剑来:开局逆流剑,斩崩倒悬山 第84节

  这是他敢挑衅陆沉的底气之一。

  另一重依仗,则关乎陆沉的师兄那位一气化三清的大掌教寇名。

  陆沉在骊珠洞天苦心经营多年,全是为了师兄,为了心中那个终极答案。

  一旦他对宁愿动手,势必牵动剑气长城。届时,陈清都便有了正当理由出剑。

  局面将瞬间失控齐静春生死未卜,但寇名的这具分身,必死无疑。

  这话绝非虚言。剑气长城守规矩万年,却从不是怯懦之辈。

  当初宁姚祭出仙剑,整座长城已是震动不安。

  宁愿自认不是圣人,既然背后有人撑腰,自然要善加利用。

  因此,为保最终大计顺利,陆沉绝不敢动他一根手指。

  一切,只等齐静春身陨,尘埃落定。

  见陆沉毫无反应,宁愿毫不意外。他眼珠一转,端起桌上青茶一饮而尽,随即利落地收摊走人。

  老槐树下,少年堂而皇之地“接管”了三掌教的算命摊,推起板车,沿着来路撒腿狂奔。

  半途中,他顺手将写着“消灾解厄”的招牌扔进一户人家院中。

  学塾道场内,陆沉扶额长叹,从未如此憋屈过明明没打一架,却已心力交瘁。

  ……

  铁匠铺里,阮秀朝父亲招呼道:“爹,我去趟小镇。宁哥儿一天没回,我去找找他。”

  阮邛蹲在铸剑室门口,淡淡“嗯”了一声,语气平淡。

  少女刚走出几步,又回头笑道:“爹,等我回来给你带酒!宁哥儿那烧酒太冲,这次我去桃叶巷买桃花酿。”

  汉子脸上终于露出笑意果然,闺女还是更疼自家老爹。那宁小子,拿什么比?

  可当他瞥见女儿手中提着的东西时,笑容瞬间僵住。

  饭都送上了?还有没有天理!五.

91,十七道剑光归位,万载剑运独宠

  阮秀扎紧马尾,理了理衣襟,提着五层食盒,头也不回地出了铺子。

  她悠然前行,走了约莫两里,远远望见那道熟悉的青衫背影只是宁哥儿怎么推着一辆破板车?.

  “宁哥儿!这儿!”她欢快招手。

  宁愿正汗流浃背地推车。陆沉那臭道士定是施了什么法术,这板车比阮秀打铁用的巨锤还沉。车轮碾过乡道,留下深深沟痕。但他既已“借”来,就没打算还,咬牙硬推了三里地。

  听见呼唤,他抬头一看,顿时笑开。

  阮秀小跑上前,站定在他面前,先是甜甜一笑,随即佯装生气:“怎么不回家吃饭?”

  “回家吃饭”四字入耳,宁愿心头猛然一颤。

  这四个字,仿佛久违的暖风,熟悉又陌生。

  一阵冷风掠过,他骤然清醒。

  有些事,不能做,一辈子都不能。

  他压下心绪,笑着答道:“有点事耽搁了。这不是,给铺子添置了点家当。”

  阮秀狐疑打量那辆破车:“就这快散架的板车?”

  “现在还没散。”他纠正。

  少女懒得争辩,直接递过食盒:“喏,中午剩的饭菜,我热过了,不知道凉没凉。”

  宁愿接过,却没打开:“回去再吃,手上腾不开。”

  阮秀点头,两人并肩踏上归途。

  宁愿吃力推车,侧目瞥见阮秀正小口吃糕点,因角度缘故,胸前衣衫显得比往常更鼓些。

  当然,他并非有意去看。

  “秀秀,吃饱没?”他随口问。

  “没呢。”

  “那你什么时候才算吃饱?”“五八零”

  “我不是饿,只是没吃饱。宁哥儿有话直说吧。”

  “那我说了?”

  她点头。

  “你来推。”

  她又点头。

  “好。”

  话音未落,少女接过板车把手,轻轻一推那万钧重物竟如无物般滑行向前。

  学塾道场内,陆沉仰面瘫在书桌后,一脸生无可恋。

  火神插手,他哪敢不给面子?

  宁愿哈哈大笑,一把抢回板车,对阮秀道:“秀秀,坐上来,我推你回铺子。”

  少女第三次点头,轻盈一跃,稳稳坐上车板。

  若是那句“推你回铺子”换成“推你回家”,是不是更顺耳些?

  夕阳熔金,微风拂面。少年推着偷来的板车,哪还有半分狼狈?

  车上坐着马尾高束的少女,双脚悬空,嘴里塞满糕点,吃得津津有味。

  她一边咀嚼,一边久久凝视少年背影。心底某处,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悄然萌发。

  青衣少女腮帮鼓鼓,晚霞映照脸颊虽非羞红,却胜似羞红。

  学塾道场中,镜花水月之景悄然消散。三掌教陆沉长叹一声,神情复杂。

  新收的弟子贺小凉犹豫良久,终于忍不住开口:“师父,就任由那无赖把您的摊子偷走?”

  陆沉以两指按住眉心,语气满是无奈:“不然呢?”

  他放下手,正色道:“先前与你说过,那小子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数这话绝非敷衍。至于给你指出的两条路,也绝非戏言。”

  “无论是与他结为道侣,还是亲手了结他,皆可通向飞升之境。你需认真思量。”

  顿了顿,他又补充:“当然,我并非逼你立刻抉择,更不是收你为徒只为利用你去对付宁愿。”

  “或许这正是你心中所疑。修道界收徒何其慎重?寻常修士若遇资质上佳者,往往耗费数年乃至数十年,设下重重心性考验,层层筛选后才敢传以衣钵。”

  “若草率收徒,即便天赋再高,日后也可能生出祸端。山上修行,与市井江湖并无本质不同。”

  “读书、修道、念佛,终究只是增益学问。能倒背如流,未必懂得如何做人。”

  “儒家有两位先贤,一主性善,一主性恶。贫道身为道士,不敢妄断孰是孰非。但人心易变,却是不争的事实。”

  话音落下,陆沉翻掌一挥,一顶莲花冠凭空浮现,随即抛向贺小凉。后者连忙双手接住,指尖微颤。

  道士看着仍伏地未起的小徒弟,轻敲桌面:“起来吧。我这一脉在白玉京素来不拘繁礼。”

  “你之前已有五位师兄师姐,日后相见便知。此冠既是信物,亦为咫尺法器。万里之内若有同门,自会生出感应。”

  贺小凉双臂微抖,难以置信今日际遇。她虽自入道以来福缘不断,但“陆沉亲传弟子”这一身份,实在太过惊人。

  陆沉起身,缓步至学塾门口,凝望那片残损竹林,神色平静:“其实,无论哪条路,对你而言都极为艰难。你也可以都不选,我会另为你安排一条大道同样宽广,毫不逊色。”

  “说到底,此事终究掺杂了贫道的一点私心。”

  贺小凉闻言,紧绷的心弦稍松。陆沉自嘲一笑。

  数千年的谋划,如今已近功成。只要大师兄安然离开小镇,百年内有望合道三教本源,跻身十五境到那时,他苦苦追寻的答案,或将揭晓。

  此刻,容不得半点差池。

  ……

  两日后,距铁匠铺半里之遥的青牛背石崖上,宁愿独自练剑。

  朝阳初升,似自地底涌出。

  说是练剑,却更像磨剑。

  少年盘坐不动,膝横长剑,周身气象却浩瀚如海。

  漆黑剑匣置于身侧,一柄流光飞剑在其上自行穿梭,反复砥砺锋芒。

  他周身三寸之内,剑气森然,数以万计的雪白剑气悬浮空中或纵横交错,或凝滞如画,构成一方独属他的小天地。

  此等异象惊得飞鸟绝迹、走兽遁逃,连龙须河中的鱼虾也早已四散奔命。

  然而路过的凡人却视若无睹,匆匆而过,仿佛什么也看不见。

  宁愿确实在练剑,但并非江湖剑客那般演练招式,而是在锤炼剑心。

  他原本的飞剑小天地平平无奇,与其他剑修无异,仅具困敌压胜之能,无杀伐神通。如今却大不相同万千剑气如暴雨倾泻,似万剑朝宗,每一缕三寸剑气,皆可轻易斩杀寻常龙门境修士。

  这一切,源于那日斩杀妖僧后的顿悟。

  他强行突破至第九境,凝成金丹,借破境反哺之力催生心相,从中窥得一丝剑道真意。

  更关键的是,妖僧死后,他竟篡改光阴轨迹,逆流而上,重返尚未圆满的龙门境。

  难怪连廊桥底下的老剑条都说他的本命飞剑“无赖至极”。

  其一,是他能逆溯时光,匪夷所思;其二,则更为离谱。

  寻常修士突破大境界时,会获得一次天道馈赠即对自身大道的深刻感悟。此乃千载难逢之机缘。

  而宁愿先破境入金丹,得此感悟,再借光阴逆流退回龙门。境界虽降,那份剑道体悟却牢牢留在识海之中。

  这岂非作弊?

  更荒唐的是,那日临时凝聚的金丹,并未随跌境而消散。

  按理说,若金丹仍在,便不算真正跌境。可除了这颗金丹外,他体内其余一切气府、窍穴、真气流转皆已回归龙门状态。

  他如今的境界,处于一种前所未有的模糊地带:既非纯粹龙门,亦非完整金丹,姑且可称“伪金丹”。

  修道界自古有言:“结为金丹客,方是我辈人。”

  第九境金丹,象征鲤鱼跃龙门后的“点睛”之笔气海坍缩,凝为金丹,从此真气自金丹而出,不再依赖气府。

  浩然天下,金丹剑修可称“剑仙”,练气士则被尊为“老神仙”。

  而宁愿却打破常理:金丹未散,气府犹存。

  这意味着待他未来真正踏入金丹境时,还能再凝一颗金丹。

  青牛背石崖上,少年猛然睁开双眼。

  眸中剑意凛冽,周身剑气流转不息。心念一动,他目光投向远方,那方由他意志构筑的小天地骤然扩张先是数十丈,转瞬便横跨龙须河,覆盖近三百丈方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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