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骤然剧震!
天光忽明忽暗,狂风席卷,大地颤抖。
锁龙井旁妇人惊叫奔逃;老槐树旧址,孩童哭声四起;小镇乱作一团,父母呼儿唤女之声不绝于耳.
98,宁愿自斩眉心,梧桐枯树显圣
宁愿立于窗前,轻声问:“先生,最后一刻到了?”
齐静春点头,只问一句:“那枚印章,可带在身上?”
宁愿拍了拍腰间,笑意坦然:“先生所赠,岂敢离身?”
先生伸手拍他肩头,语气凝重:“我知道劝不动你。但切记莫要急于出手。先观局势,若真觉你那一剑能扭转乾坤,再出不迟。”
“出剑可以,务必量力而行。”
“先生放心,”宁愿郑重道,“我若出剑,绝不会让您因我分心。”
齐静春长叹一声,最后道:“此事之后,若你暂无去处,可住进学塾。”
宁愿打趣:“先生那片竹林,够不够建座修道之地?”
儒士朗声大笑:“尽管拿去!”.
言毕,他双袖一卷,右手掌心朝下,猛然压落。
千里洞天,应声沉坠,轰然破碎,归于寂灭。
青衫少年再回头时,身旁已空无一人。
东宝瓶洲上空,一道万丈法相巍然显现,通天彻地,光照古今。
东宝瓶洲上空,一尊万丈法相巍然显现,通天彻地。
其身形之巨,难以估量云海仅及肩头,头顶烈日,端坐于洲域最北端,如镇守天地的古老神。
中年儒者双鬓染霜,不知何时已抬起一手,虚握于胸前。掌心悬浮着一颗布满裂纹的珠子,内里封存着一座濒临崩解的洞天。
珠面蛛网密布,仿佛随时会炸裂,无数斑斓气运从中逸散,如流萤四散。
与此同时,法相周遭的无尽云海开始消散,深处隐约可见雷光翻涌,天劫酝酿。
整片东宝瓶洲的天穹云层,亦在瞬息间尽数溃散,露出澄澈却肃杀的苍穹。
东方残阳之下,一声厉喝炸响:“齐静春!大胆妄为!”
北方天幕裂开,一尊金甲神人现身,持剑而立。虽未启唇,声音却传遍人间:
“齐静春,你身为儒家门生,怜悯洞天生灵,情有可原。但此举逆天而行!若此刻收手,尚有回旋余地。”
西方云海浮现一道门户,佛光普照,老僧合十诵道:
“齐施主此举,功德无量。然天道之规,不可轻越。”
南方则传来讥讽冷笑:“书呆子一个,读傻了脑子!与他嗦什么?”
“想当救世圣人?先问问我手中飞剑答不答应!”
话音未落,一名羽衣道士现身,手持青光长剑,挥手便是一道横贯天地的剑气。
紧接着,他掐诀引动,演化出一座浩瀚剑冢成千上万飞剑自虚空浮现,列阵如铁骑,杀意森然。
“去!”他一声敕令,万剑齐发,与先前那道剑气一同直扑法相。
然而目标并非头颅或心口,而是精准锁定齐静春护珠的那只手掌誓要将其刺穿千疮百孔。
果然,那读书人竟不闪不避。掌心浮现金色文字,任由飞剑轰击。
转瞬之间,手背血肉崩裂,白骨森然外露。
他神色从容,笑意洒脱:“诸般因果,尽加吾身。”
“三千年天道反扑,本该落在小镇六千百姓头上。如今不过由我一人代承,诸位何必动怒?”
金甲神人嗤笑:“齐静春,别装糊涂!你坐镇此地六十年,岂会不知其中玄机?”
“替凡人扛下天罚,便是对天道最大的蔑视!”
言罢,他闭目盘坐,屈指一弹。
一柄飞剑激射而出,半途暴涨数百丈,如天外陨星斜劈而下,斩断法相一根手指。
剑势未竭,凌空回旋千次,再度俯冲刺杀。
更有一拳自天而降右臂挥出,霞光万道凝为金色拳印,遮天蔽日,仿若神山压顶。
相较之下,西方老僧与东方那位儒家圣人始终未出手。
老僧再劝:“齐施主,回头是岸` 〃。”
齐静春只淡然一笑,本心如磐石,未曾动摇分毫。
他轻启双唇,吐出四字:“天下迎春。”
言出法随。
刹那间,天地间剑气未散,却忽有缕缕春风凭空生起,如柳絮纷飞,温柔缠绕其掌心。
无论是道士的万剑,还是神人的拳印,皆被这春风隔绝,不得近身。
不仅如此,春风迅速蔓延,笼罩整个东宝瓶洲北境,筑起一道无形屏障,将外界攻伐尽数阻隔。
仅凭四字,便开辟出一座纵横十余万里的独立天地。
儒衫先生抚须而笑:“白玉京的剑术,终究不过尔尔。”
他想起不久前与自己对饮的青衫少年,笑意更盛,朗声朝那道士道:
“你师尊的剑法尚算可观,但若想更进一步,不妨去剑气长城走一遭。”
此言看似点评,实则诛心。
世人皆知,白玉京二掌教余斗数千年前曾游历浩然天下,最后一站便是剑气长城,欲与老大剑仙生死问剑胜则开创新道统,败则身死道消。
结果却在南海逡巡不前,最终悄然退走,仅留下一方“山”字印,狼狈如夜遁鼠辈。
道士脸色铁青,却强作冷笑:“好!好一个齐静春!临死之际,还逞口舌之快!”
就在此时,又一人跨界而至。
此人手持雷霆大印,周身电光缭绕,连三尺长须皆由雷弧凝成,宛如上古雷神降世。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齐静春,好一个儒家子弟,好一个读书人。”
“道不同,不相为谋现在,你可以死了。”
大印腾空,悬于法相头顶,如天穹倾覆,轰然镇压!
齐静春头颅当场受创,七窍流血,却未碎裂。
转瞬之间,春风拂过,伤势复原如初。
对他而言,这些攻伐不过是孩童嬉闹。
真正致命的威胁,来自天幕最深处那座已然成型的天劫雷池,正蓄势待发。
儒者垂眸,凝视掌中骊珠,眼中柔光流转。
仿佛看见乡塾中那些稚嫩脸庞,听见一声声清脆的“齐先生”,看见十二脚牌坊楼上,“当仁不让”四字骤然焕发光彩久违的儒家神韵,重归人间。
一人得道,何足道哉?
唯有天下人人皆可得道,方为大道。
春风所至,邪祟退散。
这一年,浩然天下,终于迎来了真正的第一缕春风。
在齐静春一道神通之下,整个小镇陷入“止境”上五境以下者,皆被禁锢,动弹不得。
洞天彻底沉入大地,天光明灭不定。千里山河凝滞如画,连奔腾的龙须河也戛然静止,水波不兴。
唯有宁愿不受此限。自初次与齐先生对弈后,对方便赐予他一份特殊的“自由”。
青衫少年伫立酒楼窗前良久,随后转身离去。
不多时,他来到廊桥旧址。
只是如今,那座曾名“廊桥”的建筑早已不复原貌匾额“风生水起”消失无踪,木构回廊荡然无存,唯余一座古朴拱桥,显露出它最初的模样。
此桥本为前朝窑务督造官倾尽家财所建,表面是惠民之举,实则暗藏玄机:借地脉龙气,助大郦王朝迅速崛起,短短数十年便具备吞并大隋之势。
而今,一切算计皆随洞天崩解烟消云散。
桥底仍悬着那把锈迹斑斑的老剑条,剑尖直指深潭,沉默如昔。
宁愿立于河畔,正思索如何请那位现身,忽觉天地一转浓雾升腾,四周景象骤变。
下一瞬,气流翻涌,一位高大女子凭空显现。
“小剑修,你想要的,我给不了。”她未露真容,开口便直截了当。
尽管早有预料,少年仍难掩失落。稍作迟疑,他仍忍不住问:“前辈……您和齐先生,是朋友吧?”
剑灵略一颔首:“万年来,只有他与我说过最多的话。若这算朋友,那便是了。”
宁愿望向老剑条,正欲再言,对方却先一步道:“我确实不愿看他死。但以我如今的状态,救不了他。”
青衫默然。他清楚,眼前这位并非真正的持剑者,仅是那位存在遗落人间的一缕神性化身。
“罢了。”他轻叹一声,抬眼望向阴云密布的天穹,“前辈,所谓‘天道反扑’,究竟是什么?”
“小镇三千年的因果,为何会引来足以诛杀十四境巅峰大修士的天劫?”
“这天道……是否人为操控?”
剑灵低笑,目光亦投向天际:“若真要详解天道,三天三夜也说不尽。你只需明白阴间六道、人间武道与练气士、远古神道,皆在其下。”
“天地万物,自有其律。逆之者,必遭劫。”
宁愿忽然冷笑:“是那个‘一’定下的规矩?”
剑灵沉默,未答。
少年语气愈发锋利:“那么多大修士押注棋局,赌的都是那个‘一’。可我好奇争这个‘一’,到底图什么?”
“登天之前,那位存在统御三界,神族肆意食人,视万民如牲畜。那样的世道,好吗?”
他自问自答,声音渐高:“登天之后,四座天下虽各有纷争,但至少不再被神族圈养。百姓得以繁衍,修士可求大道这难道不好?”
“既然如此,为何三教一家还要费尽心力,寻回那个‘一’?”
“是要重建天庭,再立一个主子?”
“就为了赌新‘一’有人性,能带来更好的世道?”
“.. 可万一赌输了呢?”
话音未落,剑灵面容骤然波动,显出真容
一双狭长金眸,怒意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