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你怎么不站起来
李自归一现身，议事厅内的众人不管与他之间的关系是否熟悉，皆笑脸相迎。
李自归站在过道中央朝着左右两侧礼貌拱手行礼，随后笑着看向邙山派掌门墨轩。
“李大夫，请上座。”
墨轩指了指自己座位旁边的那个空出来的座位，李自归却笑着摇了摇头。
“就一把椅子，让我夫妻二人怎么坐？瞧不起我们是吧？”
“李大夫此言差矣，老夫的座位原本也是给二位留着的，待二位前来，老夫再让门中弟子搬个凳子来，老夫坐在哪里都行，能得见二位一面，老夫心中便十分高兴了。”
墨轩刚要张口呼喊门口的邙山派弟子，李自归连忙出声制止。
“墨掌门，你这个人就是太老实了，跟你开玩笑都听不出来。”
李自归伸手示意墨轩坐下，又牵起冷红楼的手扶着她坐在了空着的主座上，之后他转过身来，一步步走到冷灵童面前。
冷灵童身穿一件银纹黑袍，面色冷峻地抬头看向眼前的李自归。
“方才我家娘子进门的时候，你怎么不站起来？”
“白痴。”
“怎么还骂人呢？就算你是我大舅哥，大庭广众之下你也得给我点面子啊……”
李自归笑呵呵看着眼前的冷灵童，厅内众人都知二人之间关系深厚，也知道李自归是在跟冷灵童开玩笑，随即各自都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冷灵童懒得理会眼前这家伙，他也不明白一个男人到了五十岁竟然还这么幼稚，他妹妹当初是怎么看上这家伙的……
冷灵童紧抿双唇，懒得理会眼前的李自归，正要伸手去拿旁边的茶杯，却被李自归眼疾手快抢先一步拿了起来。
李自归掀起杯盖，看着其中茶水的量，冲着冷灵童扬了扬下巴。
“一口没喝呢是吧？这还差不多，你喝过的我嫌弃你，我就不喝了。”
“你给我立刻滚下山去。”
“切，你当这里是逍遥海呢，这里是邙山派，不是你的万劫门，你说话不管用。”
“……”
李自归抿了口茶水，将杯盖盖好放回原位，忽地转头看向了厅内的另外一人。
那人坐在池渊身旁，正是五灵阁五位阁主之一的中阁主石页。
五灵阁中五位阁主身份相等，共同掌握话语权，这就有可能导致意见不统一。
好在这五人从前便是结拜之交，关系极好，所以鲜少发生意见不统一的情况。
为了方便阁中弟子称呼区分，五人的阁主身份前便各自加上了东南西北中用以代称，实际上这五人几乎形影不离，也并未各自分化出去带领下属势力，所以也只不过是个称呼罢了。
石页年纪与李自归相仿，身上穿着一件靛青色长袍，原本正靠在椅背上，见李自归的目光望向自己，他面庞一愣，当即挤出了笑容。
“方才我家娘子进门的时候，你怎么不站起来？”
“哈哈，李大夫真会说笑……”
“谁跟你说笑了？”
李自归俊朗面庞上的笑容此刻已尽数收敛。
他面无表情，问话时的语气也显得十分平静。
只是随着他态度的转变，议事厅内的众人面面相觑，方才喧闹欢笑的气氛瞬间凝固，直至鸦雀无声。
石页不知道怎么回答。
但是李自归就站在他面前，冷冷地看着他。
好似方才在门外探出脑袋，又先后跟墨轩和冷灵童开着玩笑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石页看向左右，甚至看向过道对面正派各大掌门所坐的区域，没有一人在此刻开口劝解。
没有人觉得李自归是在小题大做。
他会千里迢迢离开西川府来到邙山派，是看在墨轩的面子上。
所有人都知道冷红楼在李自归心里的分量，所以见她出现之时，比见到那位昔日的天下剑主还要郑重。
“想好了再回答。今日在场众人里可有不少人都是我的老朋友，只要我开口，不用我亲自动手，你绝对走不出这个门。”
一旁五灵阁的其余几位阁主见此情景，正要开口为其辩解，却被李自归以一道冰冷目光制止。
石页袖下双拳紧握，深深吸了口气，随后再度强行挤出僵硬笑容。
“石某……石某素有腿疾，常觉麻木，所以方才第一时间没站起来，一时失礼，还望李大夫恕罪……”
“有腿疾？那正好，我就是干这个的，到时候我给你看看。”
李自归再度露出笑容，伸手拍了拍石页的肩膀，后者笑着连连点头。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石某是五灵阁的中阁主，名为石页。”
“哦，五灵阁的五位阁主之一。了不起啊，我远在西川府，都听闻你们五人修炼的武功名为五灵元气，据说合你们五人之力共同施展天下无敌，是这样吗？”
“李大夫过誉了……”
“没有，我只是在想，既然这五灵元气这么厉害，你应该拉上你们全村人一起修炼，都练会以后，你们全村人一起打我大舅哥，他以前是天下第二来着，打赢以后你们全村人荣誉共享，人人都是天下第一了！”
“哈哈哈哈哈……”
李自归的语调实在夸张，坐在石页对面的奉天镖局前任总镖头天上绷不住笑出了声。
其余众人就算没笑出声，多少也是在强忍笑意。
石页自然听得出李自归是在因方才之事讽刺挖苦他们五灵阁，但他不敢发作，只能和旁边四人安静承受着众人视线。
李自归的身形在他的视线中无限放大，他想不通这位昔日的天下剑主明明出身于三清山，是当之无愧的正派人物，怎么行事风格竟如此不留情面，让人下不来台。
“请帖上不是让我们夫妻二人来参加婚礼的吗？我们还按照请帖上的要求特意早到了一天，怎么没看到一对新人？你们都聚在这里干什么，又不是你们成亲。”
李自归故意四处张望，最后视线停留在了故意坐在正道众人后方，低头避免与李自归对视的百闻书院院主万仁身上。
墨轩同样注意到了李自归看见了万仁，他也知道万仁这个始作俑者心虚不敢与李自归对视，于是连忙出声缓和局面。
“李大夫，老夫与众位宾客聚于此地，实乃与你有要事相商。”
“要事相商？什么要事？不就是选武林盟主吗？”
李自归回头看向坐在首位的冷红楼，目光与嘴角的笑容同样柔和。
他们夫妻二人都在家里排练好了。
肥水不流外人田。
先把水搅浑再说……
李自归高举右臂，自信神态一如当年的无敌少年。
“我选冷灵童！”
第一百八十章 好苗子
李自归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面面相觑，皆未答话。
其实纵然所有人都没坐下来公开谈过这件事，但是有万仁在江湖小报上推波助澜，各家帮派对于此次议事的结果其实心里都有数。
李自归揣着明白装糊涂，明摆着是不想上来就把事情挑明。
这也不能怪他，他原本退隐江湖多年，就因为他还活着，这个武林盟主就选不出来，结果绕了那么一大圈，现在要按小辈们的比武高低来论。
他家那宝贝女儿偷鸡摸狗倒是在行，真拿到台面上来跟别人比武，他不对其抱有任何希望，更何况就算李红衣最后胜出，还是胡友轩这个当师父的做武林盟主，他更不干了。
对他家没一点好处，他还得在这里强行使用话语权，最后若是出了什么纰漏，搞不好还得怪他。
“李大夫，你来之前，冷门主已明确表明不愿担任武林盟主了。”
“哦？不愿担任武林盟主？那你来凑什么热闹？”
李自归双手叉腰歪头看着冷灵童，后者闻言气得面色铁青，恨不得当场就将眼前这气人的家伙暴揍一顿。
李自归在中间的过道上来回踱步，视线在周遭的一众熟人身上不断扫过。
他的视线定格在一道儒雅身影上，对方身着整洁白衣，自打他现身那一刻，这位三清山的现任掌门的目光就没有从他的身上移开过。
“二师兄，你是什么想法？”
三清山掌门白寒笑了笑。
“师兄我倒是觉得没有人比小师弟你更适合做武林盟主了。”
李自归是三清山出身，这许多年来，靠着这层关系，三清山招收了众多弟子，已是四大名门正派中弟子最多的一个。
白寒这个掌门已经不再避讳承认自己不如小师弟这件事了，他反倒觉得有这样一个天下无敌的小师弟，是他这个师兄的荣幸。
“你看看，还得是师门亲兄弟，我刚才推举我那个大舅哥，结果他连个屁都不放，真是太令我伤心了……”
“你若是不服气，你我现在就出去比试一番。”
冷灵童的声音显得十分冷漠。
李自归顿时抬眸看向上座的冷红楼，眼神中充斥着求助之意。
“兄长，世人皆知我家相公如今已武功尽失，到此参与议事不过是看在与在座诸位好友的往日情分上。他的性情一向如此，你是知道的。”
冷红楼一开口，冷灵童冷哼一声，更生气了。
“行了，我知道你们心里都有数。江湖小报上不是写了吗，小辈比武长辈乘凉，明摆着是知道我家那个女儿武功不怎么样，所以合理避开了让我做武林盟主的可能性。好在我如今整日给人诊脉治病，也无心掺和这种事情。”
李自归终于提起了众人希望他提起的话题。
“不过我家那个女儿任性贪玩，到时候搞不好还要跟着凑个热闹。她必然不会成为夺魁热门，毕竟她武功平平我是知道的，在场各位也知道。不过她毕竟是我的女儿，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我是不希望她卷入什么江湖纷争里，到时候再因此受到什么伤害，我可是会心疼的……算了，我这个人年纪大了说话就变唠叨了，还是让我家娘子替我说吧……”
李自归走到冷红楼身旁，像是她的专属护卫一样。
“我家相公的意思是，小辈切磋比武，红衣打不过别人是她学艺不精，刀剑拳脚皆无眼，有些磕碰也是正常的，只要红衣未曾落得个重伤地步，我夫妻二人自然不会去管。但是她入了江湖，真因为一时好奇参与其中，又侥幸使用从盗主那里学来的本事胜过了哪家小辈，他家大人若是为了小辈下场动手让红衣有所损伤……”
冷红楼从座椅上站起身来，环顾在场众人。
“我鹤归楼必定将其灭门。”
冷红楼的声音冰冷，透着不容置疑的果决。
她身旁的李自归却依旧面不改色挂着微笑，冷红楼的意思就是他的意思。
此等嚣张发言一出，在场众人却无一人出言反驳。
甚至许多人心里都在暗自思忖，这夫妻二人看上去确实不像什么好人……
冷红楼说完，转而看向黑道中坐于首位的冷灵童。
“兄长，嫂子应该与你一同前来了吧。”
“嗯。她不喜这种场合，此刻估计在某处闲逛。”
“我去找嫂子聊天，相公你与他们接着议事就是了。”
冷红楼迈步朝着厅外走去，走得干脆利落。
李自归顺势坐了下来，开始闭目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