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母亲会跟女儿聊这种话题，那时的李红衣也觉得这种事讨论起来很没意义，但是此刻她确实真切地用到了母亲的教诲。
“这是什么道理……命都没了，尊严有没有又能有什么区别呢？”
李红衣一脸认真地看向云落白，当时冷红楼跟她说这番话的时候，就是一脸认真的神情。
“我娘说，人的尊严是凌驾于生命之上的。”
“令堂是当世女侠，她说的话自然有几分道理。”
“跟你入京找太子妃是我自己的主意，就算我娘知道了也不会反对的。我爹娘都很尊重我的想法，不然也不会任由我进入盗贼的行当。”
昨晚一整夜李红衣同样没有入睡。
她一直在想云落白为什么不来主动找她认错，如此一来等于给了她个台阶下，她就能继续留下来了。
想了一夜，有些事情她也想明白了。
“至于到时东窗事发，我们还陷入了最糟糕的结局，被人家当场抓住，你也不用担心，我爹娘会来救我们的。”
“李姑娘，他日令尊若是知晓此事，他会如何想？我堂堂男儿为兄报仇，还非要带上你深入险境，他难道不会瞧不起我吗？”
“他？你说我爹？”
李红衣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精彩。
“我爹出门遛个弯，碰见谁家的黄狗冲他叫，他都得回家跟我娘告状说人家狗凶他了，以此寻求我娘的安慰，他哪来的脸说你？”
“……”
这种事云落白确实没想到。
这也不能怪他，谁能想到昔日的天下第一会做出这种事来……
李红衣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唇角笑意更浓，看向云落白的目光意味不明。
“啧啧啧……云落白，你这么在乎我爹对你的想法啊？”
“我……李大夫是天下剑主，昔日江湖里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我自然不想让他觉得我是个卑鄙小人……”
云落白慌忙解释着，只是话说出了口，他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有些站不住脚。
李自归又不认识他，怎么想他又能怎么样呢……
看着云落白局促不安的模样，李红衣笑出了声。
上午的和煦阳光斜洒在她鲜艳的红衣上，彷佛为其蕴上了一层美好的光晕。
“行了，还抓着不放干什么？不知道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
“……”
云落白松开手掌，李红衣转身走进房中坐在桌边，手指在桌上轻轻叩动，云落白便化身临时店小二，拿起桌上的茶壶茶杯为其倒了杯茶水。
“李姑娘，冷笑呢？”
“我们本来要一同出城，买马的时候他却只买了一匹，他说他先去芙蓉镇一趟跟温昭道别，之后再回宁州府来找我，我们再一同前往京城，反正从宁州府到芙蓉镇的方向和去京城的方向也不顺路。所以他就自己走了，让我先回来等他，再把钱袋都还回去。”
“钱袋，什么钱袋？”
“咳咳……没什么……”
李红衣小口抿茶，故作镇定。
冷笑又不傻，李红衣怀里抱着几十个颜色各异的钱袋，能顺利出城就怪了……
“那你的意思是，等冷笑从芙蓉镇回来，你还是要跟他一同去京城里的天下武院？”
“不然呢？”
“……”
李红衣眨眼看着身旁的云落白，后者欲言又止。
李红衣的心情莫名就好了起来。
看着云落白面色凝重的模样，她就内心暗爽。
这种好机会可实在不多。
云落白略微沉吟，依旧有些不死心。
“那你刚才跟我说的那些话……”
“说着玩的。”
“……”
李红衣笑容狡黠，云落白胸口发闷。
第一百九十五章 我是你的同伙
云落白还有话要跟李红衣说，是关于开口笑给他送来的消息。
“李姑娘，我有件事想请教你。”
“请教……这个词用得好，你说吧。”
“你知道琉璃玉镜是什么吗？”
云落白话刚出口，原本怡然自得喝着茶的李红衣便立刻将视线移到了他的脸上。
“怎么了，我说错话了吗，还是这物件不是普通人能随便询问的？”
“云落白，那只淬毒碧猿是来给你送信的吧，我看它脖子上挂着的竹筒很像信鸽脚上绑着的那种。”
云落白没有反驳，算是选择默认了。
开口笑出现的时机正好是他们发生不愉快之后，李红衣会看到开口笑进入他的房间也在情理之中。
至于李红衣为什么知道那只有些怪异的猴子是淬毒碧猿，云落白也不难猜到。
见云落白选择了默认，李红衣也识趣地没有追问那只猴子和云落白之间有什么关系。
能专门将淬毒碧猿训练成那种程度，至少也该是个神秘组织之类的。
再联想到云落白方才自称杀人如麻，李红衣心中便生出了许多猜想。
她确实知道琉璃玉镜是什么。
正如云落白之前所想的那样，她师从盗主胡友轩，对于世间的奇珍异宝大多都有所了解。
胡友轩是什么人，那可是敢潜入皇宫盗取玉玺的天下第一贼。
“琉璃玉镜是多年前西域进贡给大晖的珍宝，它的材质是西域特有的琉璃玉，加上能工巧匠的精细打磨，传闻说它镜面如水，衬美人更胜一筹。”
“西域进贡给大晖的珍宝？如今西斯和大晖在边境的关系如此恶劣，战事频发，又怎会给大晖进贡物品？”
“应该是那时西域各国尚未统一，后来波斯统领各国，才建立西斯王朝的。”
“按你的意思，这琉璃玉镜既然是西域给大晖的进贡之物，如今它应该在皇宫之中？”
“应该是吧。不过你应该也很清楚，凡是进贡的物品，总得被宣扬得特别珍贵，其实西域盛产琉璃玉，你这么想的话，这所谓的琉璃玉镜也算不上是什么奇珍异宝。它若真是那样的稀罕物件，早就被我师父盯上了。他的惯用手段就是把真的偷出来，把假的放回去……”
“李姑娘，那你知不知道这个琉璃玉镜具体放在皇宫里的哪个位置？”
李红衣手肘拄着桌面手掌托腮，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坐在她身旁的云落白。
“怎么，除了进京杀太子妃以外，又有别的安排了？”
“这个……”
“杀太子妃可能我武功没那么好，做不到轻而易举杀了她还能全身而退，但是你要是想偷这个琉璃玉镜，没有本女侠的帮忙，你绝对弄不到手。”
李红衣言之凿凿，云落白知道她说的是事实。
“你想要我就帮你弄到手呗，反正我们也要一同去京城。到时候来都来了，就把事情一一办妥，如此一来也有明确目标。”
“李姑娘难道不好奇吗，我为什么要拿到那琉璃玉镜？”
“或许是猴子爱美，想照镜子。”
李红衣表情滑稽，引得云落白的嘴角忍不住泛起笑意。
“如今李姑娘不仅要陪我一同前往京城太子府杀太子妃，还要帮我盗窃宫廷之物，若是李大夫得知此事，不知会作何感想……”
“你没看之前江湖小报上发布的内容吗？我师父偷了玉玺，他都要出面护短，与之相比我帮你偷琉璃玉镜就算不得什么了，那琉璃玉镜怎么能跟玉玺相提并论呢？再说了，大不了到时候我让师父帮忙做个假的放回去就是了，搞不好过个几十年都没人发现那琉璃玉镜被人掉包了……”
“那不一样，李大夫和盗主是至交好友。”
“那我们呢？我们之间就算不得朋友了么？”
李红衣对着云落白反问道。
“李姑娘觉得我们算是朋友吗？”
“那你是希望我说我们是朋友，还是我说我们不是朋友呢？”
“那我们不是朋友，还能是什么呢？”
“是啊，还能是什么呢？”
李红衣笑眯眯回着话。
她的好看眉眼随了母亲，温和性情却更像父亲。
“以后若是我们其中之一被抓了，人家拷问我们的时候，肯定会问我们另一个同伙是谁。照这样看，我们至少是同伙。”
“同伙？”
李红衣微微探身凑到云落白耳畔，对着他轻声耳语。
“对。云落白，我是你的同伙……”
云落白忽觉面颊滚烫，但他依旧故作镇定。
这种共同犯罪的关系在李红衣的特别描述之中，充斥着暧昧旖旎的味道。
结束了一天捕快工作的宁契拉上青川，原本想到云府里安慰云落白一番，一推门便看到云落白坐在院内给客人算命，李红衣就坐在旁边静静听着他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两人彼此对视一眼，虽然不知道云落白和李红衣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好像进展得十分顺利，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看似一切恢复如常，可是餐桌上少了温昭和冷笑，还是让人感觉有些不习惯的。
自从宁契随云平学习刀法以来，平日里基本就长在云家。
好在如今云府内的日常饮食由红鼓酒楼全权负责，青少爷财大气粗出了伙食费，平时还过来蹭饭吃，如此一来人多吃起饭来也更香一些。
青川将宁契努力练刀挥洒汗水的一幕幕看在了眼里，他总觉得若是在一件事上非常努力，最后没用上，就实在是太可惜了。
“大哥，要不然那天下武院你也去试试？就算云叔的身份不好泄露，也不过是编个师承而已，大不了给监管这方面的主事塞些银子也就是了，还能见见世面，何乐而不为？”
“我跟云叔学刀是为了护卫一方百姓平安，不至于遇到武功高强的歹徒毫无还手之力。真让我去了那种高手如云的地方，我还不得被打成猪头？要我说，老三你从小跟着兰管家学了些本事，不如由你代表我们宁州府进入天下武院，到时你若是胜出，就让兰管家担任武林盟主……”
“得了吧，我那点习武的自信都让老四追着我打给我打没了。”
青川悠悠回道，随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一旁的李红衣见状忍不住笑出了声。
第一百九十六章 总不至于饿死
云落白在旁安静看着李红衣笑起来时的可爱模样，他知道李红衣大概不会跟冷笑一同去天下武院了，李红衣也确实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