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落白伸手扶额,无奈叹息。
宁契虽然没怎么听懂,但是一旁身为女子的叶子很快就明白了云落白话语中的意味。
“云公子的意思是那名凶手肯定是嫉妒慕漓对青少爷有意,这才生了嫉妒之心,用那根青少爷送的玉簪杀害了慕漓。”
“原来如此……”
宁契手掌摩挲着下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云落白仔细观察着宁契的情绪变化,总觉得这家伙好像真的脑袋缺根弦一般,不似作假。
“那这名凶手为什么杀了人还有心思去而复返呢?一般这种时候不应该是心虚到跑得越远越好吗?”
叶子微微偏头,旋即伸出雪白食指抵住下颌,似是真的完全融入了周围三兄弟的氛围里。
“也许是他有什么东西落在了慕漓房中,若是被人发现,那他杀人的事情不就露馅了?”
云落白轻轻点头,他面带微笑,视线不经意间瞥向身边的叶子,后者表现出的聪慧灵动很符合正值花季的少女形象。
“若他落下的东西十分普通,那他便没必要特意返回慕漓房中徒增风险,毕竟从慕漓窗外架过梯子的痕迹来看,凶手是通过梯子往返于慕漓房中的,一旦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凭此可推断,慕漓与凶手相识并且关系匪浅,毕竟若是陌生男子做出如此行径,胭脂阁里的打手们可不会给对方好果子吃。另外此人的身份较之常人必定有特殊之处,他不小心遗落在慕漓房中的物件有可能一眼便能分辨出他的身份,这才引得他冒此风险去而复返,也是在此时他才发现慕漓并未身亡。”
“他会对慕漓起了杀心,有可能只是临时起意,不然不会如此匆忙扼其喉咙却未夺其生机。或许他去而复返之际发现慕漓未死应当还有一瞬间感到庆幸,只是看到慕漓头上那根玉簪,便再也抑制不住嫉妒导致的杀心……”
云落白语气平静将心中猜想对身旁的宁契娓娓道来,好似案发当日他便在现场一般。
宁契神色恍惚,听了云落白的讲述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
“老二,若真如你所言,既然凶手遗落在现场那能证明其身份的物件已经被其取走,他当日又没走胭脂阁正门,那官府该如何循着如今掌握的线索查到凶手的身份呢?”
“关于案发当日胭脂阁里出现过的客人们的调查可以暂时搁置,重点盘查慕漓生前都和哪些人有过来往。她既为花魁,能与其接触者恐怕大多都是些达官贵人。从这堆人里再挑身份特殊但不算大富大贵之人,如此下来应该就能缩小凶手所在的范围了。”
“身份特殊我能理解,为什么还得找相对没钱的?”
“宁州府里的有钱人都知道青川这位将军府大少爷的身份,越有钱有势,这些人就越不会因为一个所谓的青楼花魁与其结怨。凶手用那根珍贵的两相欢玉簪将慕漓刺死,怨的不是地位显赫的青川,怨的是贪恋富贵的慕漓。恐怕在此之前,慕漓便对其说过这根玉簪珍贵无比,凶手这才将其用作凶器……”
话到末尾,云落白语气愈轻。
他认为自己不该掺杂进这些无聊之事里,这只会让他觉得自己在浪费时间。
第二十二章 天下剑主
“倒是咱们这位青少爷对慕漓一往情深,还在那偌大的将军府里给慕漓大办丧事,不然也不会一袭素衣出府,这般模样实在单调。”
宁契笑着对青川打趣,后者只是挑了挑眉并未出言反驳。
宁州府的本地居民都知道云雀将军府里那位大少爷的秉性何其古怪,以至于如今无论他做出什么离奇行为,都不会有人对此感到奇怪。
叶子眨眼看着一脸随意模样的青川,她微微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楼梯处传来一连串脚步声,刘掌柜快步走至近前,脸上带着夹杂谄媚与歉意的笑容。
青川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抬眼看向刘掌柜,扁了扁嘴。
“怎么回事,我不是给你饭钱了吗?”
“青少爷,小店近日招揽了一个说书的老头,他是外地人,无儿无女,一辈子孤身一人,走到哪里便吃住在哪里。如今他到了宁州府无以谋生,小人见他可怜,又听说他会说书,就每日给他些银钱让他在这里说书助兴。平日里他都是在一楼说书,今日青少爷到场,小人这才特意来问一嘴,若是青少爷有雅兴,我便让他上来给几位贵客说上一段。若是几位贵客喜静,小人便不让他上楼叨扰各位了。”
刘掌柜一番话说出口,在场众人都明白了他的心思,不免暗自感叹这刘掌柜能在宁州府开这么多年酒楼,不知与三教九流多少客人打过交道,果然心细如发。
他特意上楼跑一趟,跟青川说了有人说书这档子事,待会儿这位青少爷吃饱喝足下楼发现楼下有人说书助兴,也无法借此找茬了。
青川自然对这种事情不怎么感兴趣,以他这等身份,想要出门寻欢作乐,总有软玉温香在侧,左拥右抱惹人艳羡。
至于那些茶楼酒楼里说书弹曲谋生,为普通人助兴的可怜人他也见到过,心情好时也给了对方不少赏钱,只是今日他确实没有这个听人说书讲故事的心思。
“不必了,就让他在楼下……”
“老三,我爱听说书。”
宁契一本正经开口打断了青川的话。
青川看着虬髯方脸乍一看仿佛年过四旬的宁契,只觉得胸口发闷,但又拗不过这位性情直率的大哥,只得话锋一转。
“让他上来讲一段就是了……”
刘掌柜愣了一瞬,旋即笑着点了点头。
“行,小人这就让他上来。”
刘掌柜下楼时发出的脚步声和他一边下楼一边招呼说书老者赶紧上楼的呼喊声都清楚传进了几人耳中。
对于那桩胭脂阁里花魁之死的案件,方才云落白已经给出了自己的猜测以及后续如何查找凶手的大致思路,宁契心里信得过他,自觉拨云见日,心中的石头也算是落了地。
如今既能跟许久不曾相聚的兄弟们聚在一起喝酒,又能听一段故事,对于宁契而言这便是人生乐事了。
没过多久,一个身着灰衣的老人便上楼了。
他看上去至少年过六旬,好在眼神并未混沌,脊背也并未佝偻。
在随行店小二的小声指引下,他来到二楼中央的一张空桌旁,却并未就此坐下。
他面向云落白几人所在的方向,面带和蔼笑容,看上去慈眉善目。
“老夫不才,说的那些江湖往事也是说书人口口相传所知,各位图个乐子,说得不好还望恕罪。”
他说完便朝着青川所在的方向拱手行礼,后者见状连忙起身还礼,随后才坐回原位。
这红鼓酒楼的二楼也有几桌其他食客,只是青川的身份在宁州府堪称人尽皆知,所以也无人在此刻因为这多出来的说书老者而说些什么。
老人清了清嗓,站立如松,手中醒木在旁边木桌上重重一拍,嘴角泛着微笑。
“今日老夫便与各位讲讲昔日那位名动江湖的天下剑主,他的大名想必在座各位都曾有所耳闻。没错,他便是三清山孑然祖师的亲传弟子,而后位列武林风云榜天下第一的李自归。”
老人话音刚落,宁契便忍不住拍手叫好。
“好!”
他满脸写着兴奋,成熟的外表与按捺不住的欣喜神色格格不入。
察觉到旁人的视线皆望向自己时,宁契不免觉得有些困窘,伸手挠了挠头后讪讪然笑了起来。
“我最爱听李自归的故事了。”
“今日老夫要给各位讲的,是李自归如何在江湖上崭露头角的。话说当年三清山、两仪派、神秀派以及青华派这四大名门正派曾联合举行过名为四象无间的比武。这四象无间每三年举行一次,四大门派中的年轻弟子在其中角逐争斗,谁能在四象无间上夺得魁首,不仅为自己所在的门派争光,更能一战成名。且说李自归当年以三清山弟子的身份参加四象无间,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老人眼中泛着光彩,将当年那位江湖上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少年的成名之战娓娓道来,即便这段本该尘封已久的往事在多少年间已经自无数说书人口中精彩讲述,可是在听闻当年那位三清山的天才少年以全胜之姿轻轻松松在四象无间上夺得魁首,最后甚至以三清山弟子的身份将青华派掌门击败之时,在场众人皆放下手中木筷酒杯认真聆听,好似穿越时间长河,人人皆在那青华峰上瞻仰少年剑主的无敌风采。
一段故事讲完,整个红鼓酒楼二楼已是满堂喝彩。
青川自怀中取出银票交给说书老者,后者双手接过连连道谢,旋即缓步退去。
“李自归……他当真有那么厉害?”
“你以为?当年他沉寂于江湖之间长达十年之久,武林风云榜上都没了他的名字,可等十年以后他再度出世便以一己之力几乎杀穿整个武林风云榜,后来就再也没有武林风云榜了,谁都知道他就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毫无争议的那种……”
宁契说得兴高采烈,同为习武之人,他自然对于那受人敬仰的天下剑主十分仰慕。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旁人出声打断了。
“那又如何?纵然他当年天下无敌,如今不还是武功尽失,成了个每日为人号脉诊病的医馆大夫。”
第二十三章 人尽皆知
宁契平生最为敬重那位江湖中人口中的天下第一,旁人这一番言论对他而言实在刺耳。
更别提说出这种话来的人,竟然正是他刚从胭脂阁里花了二十两银子为云落白买来做家中侍女的叶子。
叶子说完放下手中筷子,显然已经吃饱喝足了。
她注意到了宁契皱眉看向自己的冷峻神色,却并未将此放在心上。
“我说的是实话,难道不是么?”
她眨眼看向宁契,后者自然想出言反驳,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因叶子口中所言正是事实。
世人皆知二十年前李自归为守护心中挚爱孤身一人入京,一战惊世的代价是武功尽失,从此天下剑主的无敌之姿便化为江湖传说。
二十年间,李自归鲜少涉足江湖,更因武功尽失以致天下人再难一睹其武学风采。
“你……你又怎知李自归真的武功尽失?”
“普天之下人尽皆知。”
“你!老二,把那张卖身契给我,我要把她退回胭脂阁去!”
“哦。”
云落白伸手入怀取出那张先前宁契塞给自己的卖身契递给他,宁契见状咬了咬牙,却并未伸手接过。
“老二,这种时候你应该劝我别生气的……”
“大哥,你别生气,一会儿你给她送回胭脂阁就好了。”
“……”
“哈哈哈,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啊……”
见此情景,青川在旁边忍不住笑出了声。
也正是因为他的笑声缓解了有些尴尬的气氛,纵然宁契不喜欢叶子所言,却也不至于再将这名娇弱女子再往火坑里推。
叶子听到了宁契的威胁话语,也看见了他并未伸手接过云落白手中的卖身契,心中暗自思忖这家伙还真是个好人的同时,也微微一笑,再度开口给了宁契一个台阶下。
“不过纵然李自归如今已然远离江湖,想来他若知晓这宁州府还有宁捕快这种满心赤诚的簇拥者,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害,若是有朝一日我能与李大侠相见,他见我骨骼清奇并非凡人,一高兴将绝世内功十里清风传给了我,那我日后岂不是……”
宁契手掌摩挲着胡须,双眼向上望去,俨然已是沉醉于武功大成之后自己那行侠仗义的江湖之旅中。
“大白天的,又做上梦了。”
青川的评价很快将宁契从遥远的思绪中拉回了现实,后者干咳两声站起身来,摸了摸腰边刀鞘,也就想起来自己身为衙门捕快,还是有正事要做的。
“行了,我得赶回衙门去将老二的推断告诉我爹,我们再按照老二的说法派人各自调查。老三,你之后去做什么?”
“回家睡觉。办丧事很费嗓子的,都给我哭累了,我得回府好好补一觉才是。”
“好吧,老二你也带叶子回去熟悉一下家里的环境,往后有她在,日常饮食起居你也算有人照料,我也就放心了。”
“大哥,换来那张卖身契的银子给你。”
云落白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随后放在了宁契面前。
宁契一脸错愕,看了看云落白,又看了看那张银票,一时间有些不解。
“你有钱你不早拿出来,还让我那帮衙门兄弟凑什么钱?”
“是你要买她,不是我。谁让你非要出头的,落得麻烦也是你自找的。如今我将这二十两银子还给你,之后你再分发给那些凑钱的捕快们,也免得落下个坏名声。如今银子我交给你了,她以后就归我管了。”
“你要这么说,那也行。”
宁契笑呵呵收起银票,正准备离开的时候,看着桌上那盘吃剩下的红油牛肚,不免觉得浪费。
“小二,准备个食盒过来,将这盘红油牛肚装上让我兄弟带回家去吃!”
“好嘞客官!”
一旁等待伺候的店小二热情回应道,随后快步朝着楼下跑去了。
“还装吃剩下的干什么,让厨房现做一盘带回去不就行了。”
“你这个将军府的大少爷懂个屁的民间疾苦,老二素来节俭,能跟你一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