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昭则坐在驾车的位置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这才是她想看见的。
她身旁的冷笑看着温昭嘴角的笑意,忽然低下头来,不知在思忖着什么。
将军府的外墙上同样探出一排脑袋,墙内聚在一起的人群不断追问着如今怎么样了,看似是窃窃私语,说的人多了,就连墙外的青川和洛欣都听得清清楚楚。
“哎,外面怎么样了?”
“抱上了,洛欣抱住少爷了……”
“那少爷呢?”
“少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好像走了有一会儿了……”
换成其他府邸的下人,大多是不敢做出如此行径的。
可是将军府里看似尊卑有序,实则对于青川而言,府内的每一个下人都是他的家人,他对这些家人推心置腹,平日里多加善待,导致每个人都把将军府当成了自己的家,极少有中途离去之人,因此对于青川和洛欣之间青梅竹马的关系,将军府内可以说是人尽皆知。
青川抬头瞪了一眼墙头上说他走了有一会儿了的下人一眼,随后犹豫着抬起双臂,将洛欣深拥入怀。
墙头上发出一连串惊呼声,旋即便是口口相传,很快将军府内便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马车上的几人同样因为眼前这一幕露出会心笑容,尤其是李红衣,她最喜欢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故事了。
青川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和洛欣朝夕相处,早就熟到不能再熟了。
他揉了揉面前少女的脑袋,一脸宠溺地看着她笑。
即便他什么都没说,他也知道她一定懂他的心意。
青川转身上了马车,其余几人各自冲着洛欣挥了挥手,马车这才再度前行,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途。
看着那辆原本属于将军府所有的宽敞马车渐行渐远,洛欣双手捏着衣角,轻轻咬着嘴唇,满脸不舍。
将军府的大门打开,众人聚在门内望着一脸感伤的洛欣,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安慰。
在这将军府里,最舍不得青川离去的就是她了。
身着一袭紫衣的管家兰香从众人分开的道路中央走出大门,他看向马车远去的方向,随后伸手轻轻拍了拍洛欣的肩膀。
“别担心,少爷吉人自有天相……”
兰香嘴上说着,面庞却不免显露出担忧神色。
马车还没行去宁州府,半路上便开始摇摇晃晃。
“不行,本少爷要回家!本少爷不去了!”
青川在马车里吵闹着要下车回家,云落白和李红衣两个人都按不住他,逼得冷笑都进入了马车加以援助。
驾车的温昭一边控制着车身的平衡,一边对着青川出言调笑。
“三哥,我看你刚才挺淡定的,怎么现在就吵着要回家啊?究竟是舍不得谁啊,好难猜呀……”
车内的三人拼尽全力将青川死死按住,直到马车出了城门,青川也不再挣扎了。
见青川不再挣扎,温昭对着冷笑使了个眼色,让冷笑到前面来负责驾车,温昭则进入了车内,坐在了青川身旁。
“哎呀,三哥,别不高兴嘛,几个月时间一晃就过去了,我答应你,到时候无论如何,咱们是一起去的,到时候肯定一起回来!谁不让你回来,老子第一个不同意!”
“就是就是,青少爷,你放心,我们肯定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京城里的。”
李红衣言语真诚,青川此刻满脸惆怅,哪里还顾得上想以后的事情。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伸手从自己的包袱中抽出那本兰香交给他的《两仪归玄》随意翻看着,权当是打发时间了。
“哎,三哥,你看什么呢?给我看看!”
温昭一把抢过青川手中略显厚重的书籍,青川也没什么反应,任由她兴致勃勃自顾自翻看着,好似早就预料到了结果。
温昭翻了翻其中的内容,随后把手上的书本还给了青川。
“没意思……都是字没有图……我又不认识字……”
温昭嘴上委屈嘟囔着,引得坐在对面的云落白和李红衣忍不住笑了起来。
由于二人坐在青川对面,本该将那书封上的名字看得清清楚楚,可是书封上空空荡荡,李红衣又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当即便开口对青川询问了起来。
“青少爷,你看的是什么书啊?”
青川也不藏着掖着,想都没想便如实回答。
“是老兰前些日子交给我的,说是他们两仪派弟子人人都要修炼的两仪派入门内功两仪归玄。他应该是怕我武功太弱,到了那天下武院被人欺负,所以让我修炼一下用以自保的。”
青川一边阅读着手上书本里的内容,一边漫不经心地与旁人聊着天。
“三哥,你放心,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现上轿现扎耳朵眼肯定是来不及了,你放心,到时候出了什么事我肯定会罩着你的。”
温昭搂着青川的脖颈,口中笑嘻嘻说道。
“那叫临时抱佛脚……”
“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就得了呗。”
听青川说起两仪归玄,李红衣像是想到了什么。
“两仪归玄……我倒是听说过,确实是两仪派的入门内功,就和三清山的清风诀一样。说起来,两仪派应该是现在四大名门正派里最强的一个了,虽然现任掌门是陌将,但是陌将的师父叶怡君还活着呢。其余三大门派里,和叶怡君同辈者都早早仙逝了。”
“怎么可能是两仪派最强,令尊不是三清山出身吗?令尊又没被师门除名,就算如今他已不在三清山上,他还是名正言顺的三清山小师叔,这一点应该毋庸置疑吧。”
云落白在旁轻声说道,李红衣对此嗤之以鼻。
“我爹?我爹的当务之急是先戒掉回家找我娘告状的毛病……西川府的狗见了我爹都鄙视他,就因为他喜欢回家告状,那些狗没少挨我娘的打,仅仅是因为他在街上路过,那些狗冲他叫了。现在整个西川府的狗看到我爹,就跟瞬间变哑巴了一样……”
“这……与其说令尊喜欢回家告状的行为和他天下第一的身份不太相符,倒不如说令堂还真的会因为这种事帮令尊出头,实在是让人感到匪夷所思……”
云落白表达的已经很含蓄了,李红衣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我娘就是很特别啊,她待人总是冷冰冰的,看上去不好接近。怎么说呢,她给人的感觉吧,就好像……”
李红衣略微思索,随后轻声开口。
“就好像她把这辈子的专情和温柔都交给我爹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 平易近人
西川府。
冷红楼整理过厨房里锅碗瓢盆之后,从后院掀开帘子走入鹤归楼的时候,看见李自归正坐在书案前读着手上的信件。
“相公,你在看什么?”
李自归闻言,抬眸看向身侧的妻子,唇角带着柔软笑意。
“邙山派弟子送来的,又是那个年轻弟子梁察。来了连口水都不喝,信送到就走了。”
“我一直都想不通,墨轩为什么不用飞鸽传书的方式跟你传递信件呢,总是派遣弟子前来,就算邙山派和西川府算不得天南海北,送信的弟子赶路总是要花费时间精力的。”
“可能是因为信鸽带不动咸菜坛子……”
李自归伸手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方桌,熟悉的咸菜坛子就静静待在上面,像个远嫁的姑娘。
看见桌上的咸菜坛子,就连一向沉着冷静的冷红楼都不禁面色微变。
“上次咱们从邙山派回来就带了好几坛,这又送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得完……”
“好歹是人家墨轩的一片心意,总不能扔掉吧。娘子,先看看这个吧,还挺有意思的。”
李自归将手上的信件递给冷红楼,后者轻眨美眸扫视着上面的内容。
“他一个邙山派掌门,能在邙山派遇袭?”
“若非池渊在场,恐怕以他的武功,还真就凶多吉少了。”
李自归笑着回道,眼神中却浮现出一抹不明意味。
夫妻二人四目相对,凭着多年朝夕相处培养出的默契,彼此都知道想到一起了。
“那个人当着池渊的面对墨轩出手,最后还逃掉了……”
“我说的有意思的点就是这个啊。那可是大名鼎鼎的剑尊池渊,说他是万劫门杀神都不为过。凭他的脾气秉性以及他和墨轩之间的交情,面对这种突发情况他的第一反应一定是将对方当场击毙。但是池渊最后没能抓住那人,就算对方仗着夜色掩护以及池渊担心对方调虎离山这才迅速折返,也足以说明对方并非等闲之辈……”
“信上说,池渊怀疑那人并非中原人士……墨轩待人一向温和,整天就知道腌咸菜,可以说是与世无争,何以招惹来杀身之祸呢?对方还有可能并非中原人士?”
面对冷红楼的疑问,李自归却并未立刻给予回答,反而是对冷红楼加以反问。
“墨轩若是遭人暗杀,会出现什么后果呢?”
“池渊会发动整个万劫门之力找出幕后真凶,整座江湖都有可能因此产生动荡。你也不可能坐视不理,必定会参与其中寻找线索。即便最后查出凶手并非中原人士,你也会想方设法为墨轩报仇的。相公,你的意思是……对方想要杀墨轩的真实目的,有可能就是为了激怒你?或者说,他们想让你牵头带领中原的江湖人士加入与他国的边境战争之中?”
冷红楼最清楚李自归的想法,他从来都不想做英雄,因为做英雄要付出很大牺牲,他承受不起那种后果。
夫妻二人相识多年,彼此之间知无不言,邙山派一行结束以后,李自归将当时在邙山派里与求一大师的对话当做笑谈讲给了冷红楼听。
若非当年大晖与西域各国联军之间的战争升级,引发了中原江湖与黑焚组织之间的诛魔之战,李自归的师父孑然祖师与冷红楼的父亲冷幽仪都不可能早早仙逝。
“娘子,你怎么看上去忧心忡忡的?怎么,你担心我步我师父和你爹的后尘?”
冷红楼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我没有那么高的觉悟,我有家有业,为什么要冒着风险带着中原的江湖人士加入战局呢?真打起来,我直接第一个掉头就跑,我可是最怕死的,我还没跟你过够属于咱们的好日子呢……”
“就算你要去,我也会与你同往。”
“那我更不可能去了。没有家哪有国呢?我为什么要因为这种没意义的虚名把家人置于危险境地里呢?我还是那句话,就算天塌下来也一定有人顶着,但那个人绝对不是我,我只会第一个抱着你一起趴下。”
李自归将头靠在了坐在他身旁的冷红楼的肩膀上,他一直很清楚何为他活着的证明。
“相公,有件事我想不通。”
“你想说那个暗杀墨轩的人明明知道池渊的武功放眼整座江湖都是登峰造极之境,为什么非要在池渊在场的时候对墨轩出手呢?明明他只需藏身于邙山派之中,待池渊离开邙山派,他随时都能取墨轩性命。”
“嗯。”
“那只能说明他并非真心想要出手取墨轩性命,可他又不得不为之。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深陷其中。即便墨轩真的遭人杀害,我是要看在与墨轩的多年交情上追寻真凶,那我也不会将事态升级到国家争斗的层面上。他们太高估我了,我最不在意的,就是那所谓的名声……我十七岁就达到了无数人穷极一生也无法达到的终点,来的太容易,自然不在意……”
就在此时,鹤归楼外忽然走入一人,看上去满头大汗风尘仆仆,显然赶了很长时间的路。
即便有人突然出现,李自归还是慵懒地靠着冷红楼的肩膀,丝毫不以此为耻。
“今日鹤归楼不开张营业。不过我看你体格挺好的,应该没什么毛病……”
那人望见前方的李自归和冷红楼,连忙躬身行礼。
“小人见过李大夫和李夫人……小人遵令爱的吩咐,日夜兼程从宁州府赶来不敢耽误,特来给二位捎个口信……”
“哦?口信?她是不是让你赶到西川府告诉我们一声,就说她要和朋友一起去京城的天下武院,途经西川府,到时会和友人一起在家中做客,望我们早做迎客准备?”
李自归笑眯眯地说道。
那前来报信的男子闻言满脸浮现出不可置信的神情,一双眼睛都睁大了。
“您?您是如何知道的?”
“这你就不用管了。路途辛苦,这点酬谢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李自归从手边的开口木箱里取出两锭银子,随手丢向了那男子。
男子伸手接过,面露欣喜神色。
“未曾料想传闻中天下第一的李大夫竟如此平易近人……多谢二位,小人告辞了……”
男子转身离去,偌大的鹤归楼里又只剩下李自归和冷红楼夫妻二人。
药香袅袅,沁人心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