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笑他怎么了?”
“不清楚,估计是跟某人闹别扭了吧……”
云落白抬头看了眼抱着咸菜坛子站在一旁傻笑的青川,随后轻声叹了口气。
他们这个团队……
怎么说呢……
至少凝聚力还是可以的……
不久之后,众人便聚在餐桌旁开始吃起这顿明显有些迟了的早饭。
鹤归楼外的长街上已经呈现出一派繁华景象,行人欢笑声与小贩叫卖声络绎不绝,熙熙攘攘甚是吵闹。
胃口最好的人是李自归和温昭,两人频繁动筷,却依旧化解不了死气沉沉的氛围。
“伯母,您早上出门做什么去了呀?”
“去了趟清云茶坊,把他家的屋顶掀了。”
“啊,这样啊……”
温昭伸手挠了挠头,又看了眼旁边的李红衣,发现后者一边咬着馒头一边瞪着对面的李自归。
对此李自归选择视而不见,继续畅快用餐。
云落白和青川坐在一起,两人同样闷头吃饭,没有一点想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温昭只能将目光移向坐在对面的冷笑,说来也奇怪,平日里不用她开口,冷笑都是坐在她身边的,今天反倒坐在她对面去了……
“冷笑,你怎么回事,一大清早就闷闷不乐的。”
冷笑头都没抬,回话时的语气也尽显疏离。
“我向来如此。”
第二百六十四章 翠红楼
看着冷笑一脸冷漠的样子,温昭一时间不知所措,只得低下头和其他人一起默默吃起早饭。
冷笑抬眸看了一眼坐在对面安静下来的温昭,他微微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没能说出口,保持许久的冷峻面色也因此动容。
他和温昭之间,除了在宁州府外南山盘松林初见时便动起手来,后来便再未发生过任何矛盾。
他是面无表情的万劫门少主,未来注定要在这座江湖中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即便如此,当旁人将他与温昭联系在一起,称他们为招笑二人组时,他不仅心中不恼,反而因此暗暗有些高兴。
如今他是怎么了,他也说不上来。
最为年长的施无常看着眼前这一群各怀心事的年轻人,嗤笑一声扁了扁嘴。
“你们不是也要入京吗?要不然干脆与红衣他们同路而行,还能对他们有些照应。”
施无常这话明显是对李自归说的。
距离音久来西川府请李自归入京为皇帝诊病已经过去多日了,李自归始终选择按兵不动。
若李自归是为了等待李红衣从宁州府前往京城的路上顺便回家看看父母,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也该启程了。
听施无常这么说,好奇心极重的李红衣顿时抬头看向了餐桌旁的父母。
只是由于方才她去找李自归索要十里清风无果,如今气还未消,所以便看向了冷红楼。
“娘,你们也要入京吗?你们去京城干什么?”
“前些日子音衣的儿子特意到西川府来找你爹,他说音衣病了,其他大夫都束手无策,让你爹入京帮音衣看病。对了,你们可能不知道音衣是谁,他是皇帝。”
“皇帝?!”
虽然李红衣早就听父母说过他们和皇宫内的那位九五之尊有些交情,可是当这件事真的被摆在明面上的这一刻,李红衣震惊之余依旧觉得有些不真实。
“伯父,您真的跟皇帝是朋友吗?”
“那当然了。我和他可是几十年的老朋友了,我和红衣她娘成亲的时候,他还亲自到场相贺来着。只不过因为他身份特殊,所以我们平日里没多少机会见面。”
李自归咬了一口墨轩派人送来的咸菜,原本云淡风轻的脸庞顿时变得愁眉苦脸。
他真是有点吃够了……
“坊间传闻,当年是因为他命人抓了伯母,您才孤身一人踏雪入京,以一敌万如入无人之境……既然你们是朋友,他为何会做出如此行径呢?”
云落白在此时出声,李自归轻眨眼眸,喉咙滚动咽下口中食物,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他毕竟是皇帝,有些难言之隐倒也正常。归根结底,还是他把我想的太厉害了,虽然那时的我真的很厉害就是了。”
活到这把年纪,李自归的思绪早就通透无比了。
陈年旧事如过往云烟,终究不必太过介怀。
“他抓了娘,你还不跟他绝交?你那么多朋友,就缺他一个?明明二十年都没见过面了,你和娘从来不去京城也是因为他吧,你们不去也就算了,还不让我去……”
李红衣终究忍不住开口发问了。
自从上回她从宁州府回来,求李自归在云平那通敌叛国的罪名上帮帮忙,而李自归选择了视若无睹充耳不闻的那一刻,她就知道,李自归心里其实是不太想跟遥远京城中的那位皇帝有所交集的。
既然她家沾不到那皇帝什么光,当年还发生过那种事,她想不通李自归还跟那位皇帝做什么朋友。
“绝交了啊,当场我就跟他绝交了啊,那我肯定忍不了啊。问题是后来我不是没死吗,再加上他偷偷摸摸来参加我跟你娘的婚礼,看上去又可怜巴巴的……”
李自归口中说着话,那张未被岁月侵蚀的俊朗面庞呈现出一副又气又笑的神情。
作为昔年往事的当事人,冷红楼回忆起与音衣为数不多的交流,忽然在此刻轻声开口。
“在他心里,你爹就是天下无敌。你爹在他心里的厉害程度,肯定远远大于你爹的真实实力。”
“……”
众人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一顿早餐吃完,众人自告奋勇各自帮忙收拾了餐桌,没让三位长辈动手。
今日鹤归楼不营业问诊,因此李自归和施无常都落得个清闲,坐在一楼悠闲喝茶。
由于天一亮冷红楼便前往清运茶坊问候宋掌柜了,所以今早并未练剑。
吃过早餐以后,正好闲来无事,她便站在宽敞后院中央,脚踏平坦光滑的地面,举手投足之间,手中软剑心随意动伴身起舞。
她出剑时动作干净利落,眨眼之间层叠剑花纷飞不止,看得在场地边缘站成一排的众人赞不绝口。
“感觉伯母好能打的样子……”
温昭眨眼感慨,云落白在旁轻声附和。
“是啊,这般精妙绝伦的剑法单拎出去,恐怕在江湖中已经罕逢敌手了……”
“伯母生得一副花容月貌,又剑术了得,活脱脱一个清冷女侠,伯父为之倾倒也在情理之中……”
青川手掌摩挲着下巴,忽然察觉身旁少了个人。
“冷笑呢?”
“不知道,刚才吃完早饭他还帮着收拾碗筷来着,现在怎么不见踪影了……”
李红衣同样疑惑说道。
对此了然于胸的青川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斜瞥了兴致勃勃看着冷红楼舞剑的温昭一眼。
“老四,你去找找冷少主去哪里了,他应该出门了。”
“哈?我去找他干嘛?他又不是三岁小孩,又不可能走丢,一般人又打不过他,我还寻思跟伯母偷学两招呢……”
“让你去你就去,哪来的那么多废话。再说了,你一个耍枪的能跟伯母一个练剑的偷学到什么?”
“好吧……”
温昭扁了扁嘴,一脸无奈地转身朝着后门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熙熙攘攘的街市上,身着一袭紧身黑衣的冷笑正心不在焉地走在街边。
两个孩童手持风车吵闹着从他身旁经过,他却无动于衷,好似整具身躯与外界环境都彻底隔绝开来了。
冷笑有些后悔用那种态度对待温昭,可是他的心中又有一种说不出的烦躁感觉不断涌现,让他心烦意乱,恨不得立刻找人打上一架。
就在此时,他身旁不远处传来了明亮的呼喊声。
“哎呦,公子生得如此俊俏,要不要进来和咱家的姑娘一起玩呀?”
冷笑循声望去,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走入了西川府有名的花街柳巷中。
翠红楼的牌匾被粉色的薄纱环绕着,门口腰肢纤细的年轻姑娘衣着清凉手持圆扇,此刻正眉眼含笑望着他。
第二百六十五章 温柔乡
在此之前,冷笑从来没想过,他这辈子会进入青楼这种在他看来十分鄙夷的地方。
还是一个人。
要是和旁人同往,还能找些理由……
冷笑刚一走进翠红楼,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温暖香气。
欢笑声不绝于耳,入眼处皆是男女为伴,其中不乏左拥右抱者,堪称花团锦簇。
冷笑微微皱眉,在方才那位引他入内的年轻姑娘习惯性地想要伸手环住他的手臂之前,他便微微侧目,硬是以冰冷眼神将对方吓得后退了两步。
就在此时,眼尖的老鸨注意到了这位和旁人相比明显与众不同的客人。
想要在这种烟花之地做长久生意,靠的就是察言观色的本事,所以即便冷笑的衣着打扮称不上多么华贵,那老鸨只看他一眼,便断定他不会是缺银子的主。
“哎呦,公子您细皮嫩肉的,生得如此俊美,当真是便宜了咱们翠红楼里的姑娘啊!姑娘们,快点好生伺候着这位公子,谁要是敢怠慢人家,看老娘不把她的脸打肿!公子您楼上请,楼上请……”
冷笑迈步朝着楼上走去,他不知道上楼做什么,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进入翠红楼中。
他心里不断涌出想要立刻离开的冲动,却又被脑海中浮现出的温昭让青川带着他一起到青楼寻欢作乐的话语给压住了。
此刻他这位万劫门少主,别扭得很。
青楼是看人下菜碟的地方,客人能在这里寻到多少乐子,取决于能拿出多少银子。
老鸨将冷笑引入雅间,随意招了招手,一群花红柳绿的姑娘便蜂拥而至,一个个浓妆艳抹,身上散发出的胭脂香味让冷笑只觉得刺鼻,还不如李自归那鹤归楼中的药香好闻。
冷笑毕竟年轻,又生得白皙俊俏,眉眼间自带一种英武不凡的气质,一群手持圆扇的姑娘们涌入雅间,看着要侍奉的客人竟是如此俊美的一位年轻公子,一个个不禁面面相觑,同时面露惊讶神色。
对于常年面对汗臭油腻甚至让人感到恶心的丑陋男人的她们而言,能与这样的俊美公子相伴,实在是上天垂怜了……
冷笑从没被这么多女人这样盯着看过,他独自坐在桌边,任由一众姑娘围在他身边笑眯眯打量着他,他一时间觉得有些紧张,喉咙滚动,不知该如何是好。
老鸨给冷笑安排的雅间极为宽敞,摆明了就是认定他是个挥金如土的富家少爷,墙边摆放的香炉不断散发出惹人沉醉的芬芳香气,一扇绘着鸳鸯的白色屏风将屋内的空间隔绝开来,桌上的酒菜早已准备妥当,此刻美酒佳肴在前,又有佳人相伴,对于世间大部分男人而言,都是美梦中的惬意时光。
“这位公子,凭您这副长相,倒真是让咱们姐妹迷住了眼,恐怕您若是常来几次,咱们姐妹拼了被打断腿的风险,也得与您连夜私奔以求永世欢好……”
一名睫毛修长的姑娘坐在冷笑身旁,一边语气温柔地说着话,一边就要倚靠在冷笑怀中。
“别碰我。”
冷笑的语气中充斥着不近人情的冷漠。
他冷冷看向身侧的女子,后者微微一愣,轻抬手中圆扇,与她同入的姑娘们便围在桌边坐了下来。
“公子,奴家名为青栀,您从前不常来这种地方吧?无妨,人总有遇到烦恼的时候,咱们姐妹也是苦命人,在此身不由己地伺候着三教九流的客人,若有不周到的地方,奴家先行与您赔罪了……”
青栀一边说着一边拿起面前的白瓷酒壶为冷笑斟酒,酒水在杯中缓缓漾起,冷笑深深吸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