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小回忆起百闻楼中记录的内容，双眸中好似泛着光彩。
“两仪派上一任掌门叶怡君的众多亲传弟子中，最强的便是后来位列武林风云榜天下第二的苏音离，其次便是现任两仪派掌门陌将，兰香与他们相比资质平平并不出众，你只受过他的教导，凭你娇生惯养的性格又没好好练功，不然早便闯出一番名堂，不至于让宁州府只有温昭这么一个年轻高手了。”
“额……”
青川因万小一番话哑口无言。
万小说的是事实……
“你说的话我爱听。”
温昭伸手拍了拍万小的肩膀，方才有些消沉的情绪在万小几句话之间烟消云散了。
“你既然不是来参加一举识君的，那你来这里干什么？”
温昭一脸疑惑地对着万小问道，李红衣却在看到万小出现的那一刻便对此心知肚明。
“还能干什么，肯定是为了记录见闻方便在外面的江湖小报上发布新鲜事呗。我之前听我爹说，若是没有她在，他们百闻书院恐怕早就解散了……”
“没办法，还不是因为令尊退隐江湖安居乐业，各家门派势力又极少再起冲突，日子久了我们百闻书院也不知道该在江湖小报上发布什么新内容，以往那些可以拿来卖出去换银子的隐秘之事都被迫拿出来写在上面了……”
这所谓的一举识君本身就有万仁在幕后提供强大推力，这座江湖若是再没有些为人津津乐道的新鲜话题，他们百闻书院的江湖小报都要滞销了……
“令尊人脉极广，黑白两道通吃，导致两边总会看在对方与令尊相识的份上各退一步，没有江湖争斗，江湖小报上总不能写令尊昨日在西川府大街上被大黄狗追着跑吧……”
李红衣不想听万小提起关于他爹的糗事，连忙转移话题。
“说点正事……你比我们来得早，又是百闻书院出身，对已经进入这里的人员应该都很熟悉吧。”
“还好吧。方才与你们交手的那三人，一人是神秀派的心倦，一人是紫云观的寄月，那后出场的和尚，便是宁山寺的李西橘。这三人都是各家长辈眼中的得意弟子，你们之中也有人方才与他们交过手，应该清楚他们各自实力不俗，而且方才都并未施展全力……”
万小方才一直躲在大树上记录众人的交手经过，她怀里抱着的那本厚厚的笔记就是她此行最重要的伙伴。
“风云榜要重启了，不过这次不叫武林风云榜，叫武院风云榜。我在此祝愿各位，在不久之后皆榜上有名。”
第三百一十章 一个都不能少
听闻此言，众人面面相觑。
李红衣知道这是百闻书院为了扩大声势使用的把戏，毕竟如今天下武院的事情闹得这么大，各家天才尽数汇聚于一地，江湖上自然会开始讨论谁家小辈更胜一筹。
百闻书院发布的榜单是极具公信力的，一旦这武院风云榜真的经由江湖小报传入江湖，必定会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但她知道归知道，强烈的好奇心还是驱使她想知道谁才是这天下武院中的最强之人。
“万小，你既然主动提起了所谓的武院风云榜，干脆给我们透个底，如今你们百闻书院准备让谁上榜？谁又位居榜首？”
“现在还没决定好。这么重要的事情肯定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我现在的作用就是百闻书院安插在这天下武院中的一双眼睛，我会记录下众人的交手记录，再和其他院生聚在一起逐一分析，最后才能得出结论，这样比较严谨。”
万小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照你这么说，方才我和温昭岂不是给那叫李西橘的和尚当了垫脚石？”
“冷少主也可以这么说。”
“……”
别说性子一向单纯急躁的温昭了，就连性情淡漠的冷笑在此刻都觉得心中积聚了怒气。
“什么？！我要去找那和尚打一架，非得分个输赢不可！我不服气！”
温昭迈步就要朝着李西橘离开的方向追去，万小连忙挤出满脸笑容伸手阻拦。
“不过你们也不用太难受，这只能作为一些参考依据，不能光凭这一场短暂交手就盖棺定论说你们绝对不如他。日后还有的是机会呢，你们刚刚来此，还是快前往安排的住处养精蓄锐安置下来吧。我先走了，下回再见。”
万小说完，身形一动便飞掠上旁边的一棵大树，脚掌在树枝上轻点借力，几个闪身之间便消失不见了。
青川将手掌挡在额前遮挡阳光，看着万小消失的方向，忍不住出声感叹。
“好快的轻功……”
“百闻书院会派出大量院生在江湖上走动，在各门各派之中探查隐秘之事，一旦被人发现就会有被灭口的风险，所以百闻书院里的院生们或许不太能打，但是轻功一定很好，毕竟还要赖以保命。”
李红衣在旁平静解释道。
云落白一听，立刻见缝插针。
“那不是跟李姑娘你一样？”
李红衣转过头来，用一种冰冷到极致的眼神望向云落白，直看得他头皮发麻，讪讪然移开了视线。
众人一路朝着西南方向走去，直至入眼处出现一片外侧种有竹林的二层小楼，方才停下了脚步。
院门上方挂着个牌匾，上面以墨笔写着翠玉楼三个大字，证明他们没走错地方。
院门开着，众人便径直走了进去。
看着眼前的二层小楼以及还算干净整洁的小院，青川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不像青楼那么有排场，也算环境幽雅。这楼上楼下房间那么多，咱们这么多人一人一间倒也住得下。”
“能住在一起就挺好。咱们既然是一起来的，也要一直抱团待在一起。即便是日后要离开这里甚至是离开京城，我们也要一起走，一个都不能少。”
李红衣忽然快走两步来到众人面前，同时伸出了手。
其他人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同时将视线移到了青川的脸上。
方才还气定神闲的青川见此情景，即便心中十分感动，外表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哎呀，到时候本少爷大不了在这京城常住，你们先回去也就是了……”
“一个都不能少。”
李红衣加重语气，又以眼神示意自己伸出去的纤纤玉手。
“嗯，一个都不能少！”
温昭爽朗笑着将手掌搭在李红衣手背上，冷笑紧随其后也伸出手掌搭在了温昭的手背上。
云落白看着眼前这突然煽情的一幕，一边觉得好笑，一边又不免被李红衣的一片真诚所打动，于是也伸出了手掌。
看着众人将手掌叠在一起笑望自己，青川不禁眼圈泛红，随后在众人的眼神催促下伸出手掌，放在了众人堆叠手掌的最上面。
“本少爷这辈子能认识你们，值了。”
京城，东城门。
负责值守的青鳞军兵士正检查着过往行人的过所，其实也不过是走个形式罢了。
最近京城之中的江湖人士越来越多，这些人和平民百姓比起来是相当难管的，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其中也不乏一些蛮横凶狠之徒，只要不是太过分，负责放行的兵士也大多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叔，听说您干满了今年便不干了啊。”
一名年轻兵士将手中的过所还给行人，随口对着身旁的一位年岁较长的老兵搭着话。
“是。年纪大了，干什么都没有年轻人有精力了，拿一笔归家银安稳度日，回去逗孙子玩玩，也算是颐养天年了。”
两人正说着话的工夫，一辆外表宽大却十分精致的马车自城门外缓缓行进。
驾车的红衣女子虽然已至中年，却透着股脱俗出尘的冷傲气质，与旁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出示过所。”
马车来到近前，那名年轻的青鳞军兵士正要查看来人的过所以及车内之人时，却被身旁的老兵伸手一把拦住了。
年轻兵士一脸疑惑地转过头，只见身旁的老兵正满脸震惊看着驾车的女子。
“李叔，莫非是您的熟人？”
“我哪里配有这种熟人……”
老兵嘴里嘀咕了一句，旋即伸手示意。
“请入城吧……”
已经准备好过所正要递向两人的冷红楼未加细想，只是朝着那名对他们行了方便的老兵微微点头示意，旋即驾车入京。
“李叔，那位夫人是谁啊，长得真漂亮啊，像是画里走出来的美人一样。”
“我……我二十多年前见过她……”
那名老兵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回忆浮现心间。
那一年京城大雪，她背着昏迷不醒的爱人自皇宫中步步走出行在京城长街上，四处都是披坚执锐的青鳞军兵士，她却面无惧色，不畏生死。
那时的老兵就是那上万名青鳞军兵士中的一员。
他亲眼看着那位无人能挡的天下剑主破重围入皇宫，又亲眼看着他被自己心心念念的姑娘从皇宫里背了出来。
听说他后来没死，还在西川府开了医馆，以坐诊大夫的身份悬壶济世。
既然驾车的是她，那马车里的人……
“那位夫人生得如此美貌，怎地连个车夫都雇不起，也不知那马车里坐的究竟是什么人……”
听着身旁年轻兵士的疑问，老兵略微沉吟，缓缓道出心中猜想。
“真正的天下第一。”
第三百一十一章 斩草除根
车轮滚滚向前，马车内的李自归掀开车帘望向窗外。
京城的街市总是热闹无比的，和他记忆中的京城没什么两样。
过去他和冷红楼总是这样，他坐在马车里，冷红楼驾着马车，天高海阔走南闯北。
他们唯独没有共同来过京城。
直到二十多年以后，他们才以从前游历江湖的姿态，再度出现在了这个险些改变了他们一生命运的地方。
“相公，我们直接去皇宫么？还是找人提前通报告诉音衣一声我们来了？”
“直接去就好。这京城里不知道有多少双他的眼睛，从我们进入京城的那一刻，就已经有人匆忙赶去给他报信了吧……”
李自归笑着说道，同时收回目光放下窗帘，拿起桌上的茶杯小口抿着。
“音衣或许不知道该如何见你。”
驾车的冷红楼声音依旧平静，她和音衣曾经单独谈过话，她能感受到李自归在音衣的心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我早就不把当年的事情放在心上了。为夫纵横江湖多年，真有机会在娘子你面前露一手，也就当年那么一次机会。真要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他呢……”
李自归笑着回应，一时间心中感慨万千。
不久之后，太监总管华梳快步走入宣仁殿，看着隔着一层薄薄纱帐卧于龙榻上静心休养的皇帝，华梳喉咙滚动，斟酌字句过后，将收到的消息汇报给了眼前这位九五之尊。
“皇上，刚收到消息，李自归李大夫……入京了……”
华梳原本没必要说出李自归的名字，只需称一声李大夫即可，但他很清楚皇帝现在要的就是这个名字。
果不其然，龙榻上闭目的皇帝闻言突然睁开双眼，双手按着龙榻想要坐起身来。
华梳见状赶忙上前搀扶，同时小声劝告。
“皇上……您别激动……龙体要紧……”
“他现在在哪里？你确定是他来了？”
“有人看见李夫人驾着马车进入了京城，当年之事虽已历经久远，可青鳞军中不乏有年长兵士认得那位相貌出众的李夫人，她自然是不可能独自前来的，那马车里坐着的人，想必就是李大夫了……下面的人抄近路快马前来报信，他们的马车在街市上走不快，如今应当还没到宫门口呢……”
“好！好！”
皇帝连说两声好，面上气色仿佛都在听闻此讯以后振奋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