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快去迎他前来!来人!为朕更衣!你切记不可冒犯他夫妻二人,尤其是他家那位娘子,宫中一切礼节尽免,你只需将他夫妻二人请来便是!”
“奴才遵命……”
皇宫在京城中是位于深远之处的禁区,内外皆有兵士值守,平日里闲杂人等皆不得靠近。
冷红楼驾着马车一路来到皇宫外时,看着眼前大开的宫门,她轻拍马背停下了马车。
“相公,到了。”
李自归掀开车帘看向眼前的高大宫门,即便并未处于宫门紧闭的状态,他还是一看便看出这宫门和从前的不一样。
“换新门了,没旧的好看。”
见马车已至,在宫门外等候许久的华梳这才笑着迎了上去。
“二位想必便是自西川府而来的李大夫和李夫人吧?”
华梳对着马车里露面的李自归和驾车的冷红楼恭声说道。
二人看见华梳的太监装束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李自归没立刻走下马车,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奴才是跟在圣上身边伺候的太监总管华梳,奉圣上之命,为二位带路。”
“太监总管?我记得我上次来的时候,他旁边的太监总管不是你来着。”
“那是秦艾德秦公公,他是奴才的干爹,当年他被您一个抬手之间甩在了开明宫外的红柱上,当时就摔死了。”
“原来如此……”
李自归手掌摩挲着下巴,不怀好意地看着马车旁的华梳。
“既然他是你的干爹,那你一定很想为他报仇了吧……”
李自归此言一出,华梳还未回话,便察觉到了冷红楼望向自己的目光中似乎隐隐藏着一股寒意。
“李大夫说笑了,他虽为奴才的干爹,奴才却也因祸得福,在他殒命之后顶替了他的位置。奴才不光不想报仇,奴才心里还十分感谢您呢!”
“那就好。你也别往心里去,我夫妻二人行事一向喜欢斩草除根,你若是真有半点想要报仇的心思,即便你能力不足,我家娘子肯定也不可能让你活着。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啊……”
李自归口中语气轻飘飘,好似在开玩笑。
华梳却能感觉到他并非在开玩笑,若是他方才回话之时稍显迟疑,恐怕他现在是否还能喘气都得两说了……
他只能尴尬赔笑,心中却不免掀起惊涛骇浪。
世人常言李自归悬壶济世拯救苍生,本该是心地慈悲之人……
他再度看向夫妻俩,总觉得二人在他心中好似分不出正邪来……
“怎么说,是让我们驾车进去,还是得把马车放在宫外走着进去?你们这皇宫里规矩太多,我不爱来是有原因的。”
“圣上吩咐过,李大夫可随心而为。”
“那就驾车进去吧,皇宫那么大,靠走得走多久啊。华梳是吧,来,你上来。”
李自归对着华梳招了招手,后者连连摇头如同拨浪鼓。
且不说李自归是皇帝贵客,他一个太监不可以下犯上,单单李自归方才那套斩草除根的说法,就让华梳根本不敢上马车……
“有劳李大夫费心,奴才日日在宫里当差行走惯了,还算有些脚力,奴才在前领路便是……”
“哦,怕上了马车被我弄死。”
“……”
“看你那胆小的样子,根本没你干爹那么有勇气。”
“……”
华梳转身在前领路,两侧兵士纷纷退后,看着这位被皇帝视为亲信的宦官之首在前恭敬带路领着华贵精致的马车进了皇宫。
“圣上如今体弱疲惫,清醒时分越来越少。上回他偶然提起李大夫,还说只有李大夫才配称为天下第一呢……”
华梳一边走一边跟身旁马车上的两人搭着话,他入宫多年,自然十分会看人眼色,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哎,他可别这么说,上一个被他称为天下第一的死的可太惨了……”
马车内的李自归语调怪异,听得驾车的冷红楼唇角微掀。
第三百一十二章 想杀谁就杀谁
宫道并不宽广,甚至可以用狭长来形容,因为在极高的红色宫墙的衬托下,一眼好似望不到头。
路上偶尔会遇到经过的太监宫女,见到华梳都会恭敬行礼,足见其在宫中的身份亦凌驾于许多人之上。
只是这样一个成天跟在皇帝身边伺候,开口便是传递圣谕的大内太监总管却会一脸恭敬地对旁边的马车说着话。
驾车的人是冷红楼,放下车帘回到马车中的李自归不在外人的视角之中,也没人知道这辆外表大气不凡的马车究竟是什么来路。
冷红楼驾着马车朝前走去,就看见前方乌泱泱过来一众人等。
六个太监抬着顶明轿,旁边还跟着随行的太监宫女,声势浩荡。
那坐于伞盖下方的女子看上去约莫三十岁左右,浓妆艳抹,生得妩媚娇俏,衣着打扮亦华贵至极,就连头上的珠钗都在日光照耀下闪闪发光。
宫道本就不算宽敞,不容双方擦身而过,冷红楼见对方一群太监抬着轿子并不轻松,于是望向左右。
他们夫妻二人的马车本就较寻常马车更加宽大,冷红楼心中估摸着这距离应该堪堪可以掉头退回去让路,于是轻轻牵动缰绳。
“小黑,掉头,给他们让路。”
冷红楼口中轻声说道,那拉车的黑马已十分年长,如通人性,迈动马蹄便要拉着马车掉头。
就在此时,那由远及近而来的众人也看到了驾着马车的冷红楼,轿中的女子顿时高声开口。
“站住!你乃何人?怎敢在宫闱之地随意驾车穿行?!”
华梳就在马车旁边,他也知道对方看到了他,但却选择了视而不见。
他只得上前几步,恭敬行了一礼,旋即回言。
“启禀庆妃娘娘,这位是皇上故交,远道而来是为给皇上瞧病的……”
华梳低眉颔首,语气压得很低,故意说得含糊不清。
冷红楼是皇上故交吗?
那自然是的。
说她是为给皇上瞧病而来的也没毛病,虽然不是她给皇上瞧病,但是她不愿来,李自归就肯定不会来。
庆妃黛眉微蹙,冷哼一声,再度抬头看向那驾车的清冷美人。
在庆妃的视角中,她只能看到驾车的冷红楼,自然就以为冷红楼以诊病为名要独自面圣。
冷红楼虽已年至四旬,可岁月并未在那张清冷容颜上留下多少痕迹,她的美貌出众气质优雅,与世间大多数女子站在一起,都会让对方顿生自惭形秽之心。
后宫嫔妃最忌旁人争夺圣上恩宠,更何况是这样一个突然出现在皇宫中领受特殊待遇的红衣美人。
“笑话!太医院御医众多,何时需要民间的坑蒙拐骗之辈前来行医?怕不是以行医为名,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心怀不轨,妄想蒙受圣上恩泽,简直是痴心妄想!”
冷红楼轻轻牵动缰绳,示意拉车的黑马停下,随后偏头轻眨眼眸,望向那在众人簇拥之中高高在上的宫中女子。
见冷红楼并不理睬,感觉自己备受轻视的庆妃顿时怒火中烧,只以为对方仗着自己相貌出众便看不起她这个后宫宠妃。
“哪里来的狐媚子,庸脂俗粉眼高于顶,还不下车给本宫下跪行礼!似你这般轻贱的寻常女子,与民间的凡夫俗子倒是最为相配!妄想蒙受圣宠,也不照照镜子!”
庆妃话音刚落,她便看到驾车的冷红楼缓缓站起了身。
微风拂动她一头乌黑秀丽的长发,她脚掌轻点身形飞掠而出,白皙的手掌亦同时摸向了腰间软剑的剑柄。
庆妃的双目陡然睁大,看着在视线中逐渐放大的红衣倩影,身在宫中养尊处优多年的她竟因为这突发变故一时失神说不出话来。
“来人,快保护本宫……”
庆妃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欺身近前的冷红楼以一记反手剑瞬间封喉,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穿着华贵衣裳的柔软娇躯亦被掀翻摔倒在路边。
“我家相公,不是凡夫俗子。”
这是庆妃在这世上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一旁的太监宫女皆被吓得发出惊呼,看向那站在明轿上的红衣女子如见鬼神。
冷红楼从明轿上跃下,头也不回地挥出一剑,直接将众人抬着的明轿瞬间斩碎。
华梳愣愣看着眼前这一幕,同样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庆妃一向恃宠而骄,经常打骂宫人,也一向看不起他这个皇帝身旁的红人,甚至还要将这种对于太监的厌恶摆在明面上。
华梳知道李自归夫妇在皇帝心中有着怎样的重要地位,他刚才故意说得含糊其辞,也是为了让庆妃因此吃些苦头挫挫锐气,却没想到庆妃如此飞扬跋扈,而她一向以妃位为傲,自觉高人一等,却没想到冷红楼并不在意她的身份。
一众宫人们看着粉碎的明轿和倒在路边已然失去气息的庆妃,一时间都觉得双腿发软没了主意,齐刷刷将目光看向了华梳。
“你们先抬着她的尸体回去,我自会将此事禀告皇上。”
华梳说得轻描淡写,又瞥了地上庆妃的尸身一眼,恨不得淬口唾沫。
冷红楼又坐上了驾车的位置,华梳也急匆匆跑到了马车身边。
李自归掀开车帘望着前方场景,随后转头与华梳四目相对,忽然露出了笑容。
“华梳,你知不知道我家娘子为什么要以反手剑将她封喉甩至路边?”
华梳轻轻摇头,不知该做出何种表情。
他觉得李自归现在不应该问他这种问题,他方才与庆妃说话之时距离马车很远,他的声音又很低,李自归应该不知晓庆妃的身份。
这位李大夫的娘子杀了人,对于对方的身份,他连问都不问。
“因为这样一来,她的血迹就不会洒在路上,车轮不会沾染鲜血。你想啊,若是将她一剑刺死,伤口流出鲜血落在路上,沾在车轮上多晦气啊,你说对不对?”
华梳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他只是愣愣看着眉开眼笑的李自归,仿佛在后者的心中,方才死的庆妃如同鸡鸭,不值一提。
他不知道是否该告诉眼前这对夫妇庆妃的身份如何,他总觉得即便他说出庆妃是后宫宠妃,这对夫妻的面色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见华梳不回话,李自归口中发出一声嗤笑。
“我家娘子,想杀谁就杀谁。”
第三百一十三章 没救了
“那女人好像是后宫里的妃子。”
冷红楼淡淡说道。
“管他的呢,皇帝三宫六院,后宫佳丽三千,死了一个两个又不会放在心上。连个明媒正娶的妻子身份都没有,还好意思说别人轻贱。似她这般狂妄跋扈,娘子你送她归西,指不定有多少人要拍手叫好呢……”
李自归的语气中满是不屑。
“二位,恕奴才直言,庆妃是后宫宠妃,最受圣宠恩泽,虽然入宫多年未曾为圣上诞下龙子公主,可其父是朝中重臣,娘家也称得上是颇具底蕴,此番庆妃暴毙,若是被其父得知,必定……”
华梳对两人发出了善意提醒。
宫中女眷能鹤立鸡群,多半都靠的是些外力因素。
若是没有娘家势力这一层关系在,庆妃也不一定会成为后宫宠妃。
华梳没经历过有人在皇宫中公然出手杀人,上次有人在皇宫中的大庭广众之下取人性命,还是当年踏雪入京的李自归,毕竟他干爹就是因此而亡……
“你的意思是她爹不会放过我们?”
“若其执意向圣上讨要说法,恐怕不好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