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耶!我最喜欢跟姐姐一起玩喽!”
金牙茶楼里,原本温馨热闹的氛围并未持续下去。
就在此时,一声突如其来的讥讽突然打断了说书先生滔滔不绝的口述。
“什么天下第一,现在不也成了个武功尽失的废物!这西川府里各个说书先生都讲着他李自归当年的光辉事迹,可曾有一人亲眼见过他与人交手?!”
一个中年男人敞开前襟露出胸口,一手持棍棒搭在肩上,另一只手拿着酒坛,浑身上下散发着浓重酒气,醉醺醺地迈步进入了金牙茶楼。
金牙茶楼里顿时鸦雀无声,安静得仿佛一根细针落在地上都能清晰可闻。
常来金牙茶楼的客人们不约而同抬起头来,看向端坐在二楼的那道高贵身影。
正坐在二楼的冷红楼伸手入怀,取出一条红色丝帕,双手展开蒙住眼前孩童的双眼,又在其脑后系好。
她自座位上站起身来,抬眼望向那入门后便口无遮拦的男人,眼神愈发冰冷。
白皙手掌覆于腰间软剑的剑柄之上,她身形一动,众人便见一道红衣倩影自二楼迅速掠过。
待她站在那出言不逊的男人面前时,手中泛着寒光的锋利软剑已然搭在了后者的脖颈上。
一切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感受着颈间冰冷剑刃上散发出的凛冽杀意,待看清眼前拥有绝世美貌的身影之时,他立刻便认出了对方的身份,整具身躯似乎也在瞬间醒酒。
“小人醉酒一时失言,还望李夫人恕……”
他话还未说完,冷红楼手中的软剑已然划破了他的咽喉。
一剑封喉,干脆利落。
随着酒坛落地破碎的声音传出,男人的身体倒在了地上,脸上还带着惊恐神情,很快便没了气息。
看着地上的尸体,冷红楼面无表情,将手中软剑在男人的衣衫上擦拭掉血迹之后,便又将其收回了腰间。
“我为什么要原谅你。”
清冷的声音自冷红楼口中传出,金牙茶楼里有人因这突发情景忍不住发出低声惊呼,却立刻伸手捂住了嘴巴。
好巧不巧的是,金牙茶楼门口正有两名佩刀捕快路过。
余光不经意所及之处,看着倒在地面上的尸体,一名捕快吓了一跳,快步走进金牙茶楼的同时已经伸手摸向了腰侧的刀柄。
“众目睽睽之下,你竟敢……”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便被同伴自身后一只手捂住了嘴巴,一只手按住了他正要拔刀的手。
在其疑惑转头之际,松开其嘴巴的手掌已经扇在了他的面颊上。
“你他娘个外地来的瞎了狗眼!李夫人为民除害你看不到吗?此人不正是前些日子官府悬赏的逃犯吗?!”
第五十七章 不愧是我家娘子
挨了一巴掌的捕快伸手摸着火热刺痛的面颊,一时懵在原地。
另一名捕快挤出一脸笑容看向冷红楼,语气听来极其和善。
“李夫人,他是从外地来的,刚进西川府衙门当上捕快,他不认识您。您果真是女中豪杰,又帮官府将犯人就地正法,为我们解决了大麻烦啊!”
冷红楼微微偏头,有些不解。
“人是我杀的,你们若要将我带回官府,我不会反抗。只是劳烦你们派人回去告知我相公一声,我来不及回去给他煮晚饭了,让他在外面吃吧。”
“不不不,这点小事就不用让李大夫知道了吧?不是,小人的意思是,李夫人为民除害,我等怎能耽误您回去煮饭呢?犯人尸体我二人自会带回衙门,不劳李夫人费心了。”
“那就有劳二位了。”
冷红楼说着话的工夫,金掌柜已经将被蒙住眼睛的女儿交给旁边的店小二照看,自己拿着冷红楼的菜篮子快步跑下了楼。
“出手弄脏了金掌柜的地方,影响了你做生意,我也过意不去,我赔你银子。”
冷红楼伸手摸向钱袋,金掌柜脑袋摇晃得像个拨浪鼓。
“不可不可,大可不必啊!”
“我家相公说了,出门在外最好不要欠别人人情。你不收银子,我心里会不舒服的。”
“这,这……”
金掌柜心如乱麻,但见冷红楼已将两锭银子递向自己,连忙张开手掌,任由其将银子放在了掌心。
冷红楼又掏出两锭银子放在那和善捕快的手上,后者满脸堆笑点头称谢。
给完银子以后,冷红楼接过菜篮,低头看了一眼,旋即微微皱眉,姣好面容上浮现一抹懊恼神色。
“忘记买白萝卜了……”
“哎,那个谁,快去厨房给李夫人拿两根白萝卜!”
金掌柜大声吆喝着,全然将茶楼里的其余客人当成了空气。
最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竟然没有一人在此刻发出声音。
茶楼里的伙计很快便拿来了两根白萝卜放在了冷红楼的菜篮里,冷红楼又伸手进钱袋摸出几枚铜板,放到了一脸沉重的金掌柜手上。
“多谢了。”
她口中轻声说道,旋即手提菜篮自地上的尸体上方迈过,连看都未曾再看一眼。
冷红楼刚一离开,茶楼里的金掌柜连带着方才一脸和善的捕快同时松了口气,倒是那名挨了巴掌的捕快还是一脸委屈模样。
动手打人的捕快知道对方心里窝火,忍不住开口劝解。
“你还想抓她?你知道她是谁吗?她是鹤归楼李自归的夫人,你敢抓她?”
“可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你放屁,你看历朝历代哪个天子因为杀了人给自己判了死罪了?你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什么事情都不懂,十二年前有登徒子当街调戏良家妇女,正好被这位李夫人撞见当场拔剑就杀了,路过的捕快还真就胆大包天,把她带回了衙门。虽然后来知府大人判她是见义勇为立刻就把她放了,结果你猜怎么着,当天夜里衙门后院的卷宗室就起了火,火势汹涌几乎烧了半个衙门……”
“还有这种事……”
“自打有了鹤归楼,西川府换了七个知府,哪个知府刚上任不得去鹤归楼瞧瞧病?李自归当年孤身入京以一敌万砍翻整座京城的青鳞军,到现在还能平安无事,你没听说他跟皇城里那位九五之尊都有交情?就凭你,想抓他夫人,你不要命了?”
他说完便将手上的两锭银子分出一锭交到同伴手上,旋即伸手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你快回衙门取担架和白布回来,咱俩也好把尸体抬回衙门去。”
“哦……”
那挨打的捕快听话点头,摸了摸手上沉甸甸的银子,忽然觉得挨了一巴掌也不算亏了。
今日西川府城北新开了一家赌坊,名为四海赌坊,引得许多客人欣然前往,想着趁着人多赌运气大赚一笔。
赌徒心理总是心怀侥幸,正所谓十赌九输,常年混迹于赌坊的赌徒,一年里得有十个月身上拿不出几两银子来,大多时候也就看个乐呵,有时候碰见豪横的客人赢的钱多赏个几两银子,顿时两眼放光押上赌桌,最后也只会落得个输的精光的下场。
今日四海赌坊里异常热闹,不只是因为这是今日新开的赌坊,更在于今天的四海赌坊里,来了一位重中之重的客人。
骰盅里传来一连串的清脆声响,随着庄家将骰盅按在眼前,两侧的客人们也就该出手下注了,买大买小决定了是赢得盆满钵满还是输得血本无归。
只是随着骰盅摇晃结束,赌坊伙计的视线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终定格在了一道儒雅身影上。
他身着一袭精致的丝绸青衫,纵然已人过中年,其脸庞却显得十分年轻英俊非凡,举手投足之间尽显潇洒泰然。
他没出手押注,其余人便都眼巴巴看着他。
原因无他,只因他已经连续输了四十几把,大大小小加在一起,已经足有三百两银子了。
换成旁人要么气急败坏,要么面如死灰,他却气定神闲,仿佛那些输掉的银子对他而言就是九牛一毛不足以放在心上。
事实也确实如此。
他昔日名满江湖被誉为天下剑主,又是富可敌国的千兵山庄少爷,自然从来不用因钱财发愁。
他就是李自归。
天下无敌的李自归。
就在李自归手掌摩挲下巴,面带淡淡微笑,正想着这局该押大押小的时候,四海赌坊门外却踉跄着跑进来一道人影,看上去是个十六七岁的小乞丐,衣衫褴褛披散着头发,手上还拿着个缺了口的破碗。
“李大夫,不好啦,刚才有人看见你家李夫人杀人啦!就在金牙茶楼!”
眨眼之间,四海赌坊内众人的视线又从突然出现的小乞丐身上移动到了李自归的身上。
赌坊内霎时间鸦雀无声。
李自归深吸一口气看向那匆匆赶来报信的小乞丐,面色凝重。
“我家娘子可有受伤?”
“没,我听小胖子说他看见李夫人将那人一剑封喉,那人到死都没来得及还手……”
李自归重重松了口气,转而面露喜色,再度转头环视周遭众人,骄傲之情溢于言表。
“不愧是我家娘子,真是英姿飒爽不减当年啊!听见没,一剑封喉!你们有一个算一个,谁家的娘子能有此等身手?”
第五十八章 告状
四海赌坊内,众人闻言面面相觑,旋即露出尴尬笑容。
“是是是……”
“不愧是李夫人……”
“李夫人真乃当世女中豪杰啊……”
众人嘴上这般恭维着,心里却五味杂陈。
他们的娘子可不敢在光天化日动手杀人……
黑天也不敢……
听着众人的恭维话语,李自归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随后拿起桌上的一锭银子随意丢给那名报信的小乞丐,后者双手接住银子喜笑颜开转身跑走了。
李自归转而看向眼前的赌桌,拿起一张银票放在了赌桌上写着“大”的区域内。
他一押大,旁人争先恐后地将手中的银子押在了另一边,只因今天李自归的运气实在不好。
从头到尾,李自归都没问冷红楼杀了谁。
因为他不在乎。
只要他娘子心情好,想杀谁就杀谁。
这天下还没有他惹不起的人。
众人押定离手,骰盅在被掀开的那一刻,三枚骰子分别是一二三,结果是小。
李自归又输了。
转眼之间,日薄西山。
李自归带来的银子陆陆续续输了大半,到了末尾,只剩下手中的最后五十两银票。
旁人靠着反押都沾了光,李大夫家财万贯,在西川府人尽皆知,众人都只当他发了善心。
骰盅内再度传来骰子撞击骰盅发出的清脆声响,骰盅落定,李自归直接将手上的银票随意丢了出去。
“最后一把,都押上了,完事我要回家帮我娘子做饭去了。”
李自归押的是小,旁人纷纷押大。
身为庄家的赌坊伙计眼珠一转,正要打开骰盅的时候,李自归却在这时出声了。
“这位小兄弟,我都输了一下午了,你看能否行个方便,最后一把让我自己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