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谁人不识君 第33节

  那年轻伙计闻言双眼瞪大,但还是收回了正准备打开骰盅的手。

  李自归走到近前打开骰盅,里面的三颗骰子分别是五五六。

  他又输了。

  他抬眼看了一眼那名赌坊伙计,眼神中意味深长。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潇洒离去。

  “还得是李大夫,一下午输了六百两银子,一句牢骚都没有!”

  后方传来旁人的声音,正要出门的李自归回首笑望众人。

  “我不必言语……”

  他说完出门离去,街上行人稀少,夕阳余晖洒在他那张英俊的脸庞上,恍惚间他又觉得自己回到了年少时的三清山上。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李自归沿街往家的方向走去,一路上跟不少人打着招呼。

  他医术精湛,常被人言可起死回生,又在西川府居住多年,自然威望极高。

  所以他自己也想不通,怎么第一天开张的新赌坊就敢拿他当肥羊宰,总不能因为他有的是银子就觉得他好欺负吧……

  李自归远远望见自家的鹤归楼时,冷红楼已经在门口左右张望等着他回家了。

  他一见到身穿一身鲜艳红衣的自家娘子,脸上便忍不住露出笑容,快步走上前去。

  每个月总有单日子和双日子,鹤归楼单日子不营业,只有双日子李自归才会坐在其中为病人诊病,他还美其名曰正所谓祸不单行,双日子病人来诊病更容易治好。

  所以在西川府谁要是在单日子得了病,要么去寻别的大夫诊病,要么就只能硬挺到第二天鹤归楼开张。

  今天是二十七号,李自归才有闲情逸致去凑那新开的四海赌坊的热闹。

  冷红楼一见到李自归的身影,脸上表情瞬间舒缓了许多。

  “去哪里闲逛了?”

  “我听卖点心的刘七说城北新开了一家名为四海赌坊的赌坊,今天第一天开张,我闲来无事,就带了些银子去凑了凑热闹。”

  李自归温声回道。

  “手气如何?”

  被冷红楼这么一问,李自归顿时愁眉不展,长叹了一口气。

  “唉……我带了六百两银票过去的,结果别说是银票了,就连我随身携带的银子都输光了,我现在身上一文钱都没有……”

  冷红楼闻言,不禁微微皱眉。

  “都输光了?怎么个赌法?”

  “就是摇骰子,赌大小。我押注赌了几十把,一把没赢,运气实在太差了,哎……”

  李自归摊了摊手,愁容满面唉声叹气,哪里还有方才立于人前面不改色的悠闲模样,看上去像极了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

  冷红楼也没多说什么,迈动脚步迎着夕阳朝着李自归来时的方向走去。

  “娘子,你去做什么?哎呀,正所谓愿赌服输,输就输了,区区六百两银子我又不是输不起……”

  李自归嘴上念叨着,身体却很诚实地紧跟在冷红楼身后。

  他的语气虽显得有些困扰,嘴角笑意却愈发浓郁。

  自李自归离开四海赌坊以后,眼看着夕阳迟暮即将天黑,其余人等也各自纷纷散去了。

  毕竟最有钱的李自归退场了,剩余的人一来不知道押大押小,二来就算侥幸赢了也赢不了多少。

  负责坐庄摇骰子的年轻伙计将今日的收入算了一遍,旋即放入了柜台下方的抽屉里。

  他的脑海中不自觉回忆起李自归离开之前赌最后一把时的情形,心中莫名感到有些不安。

  李自归输得很多,最后一把他是想让李自归赢回一些的,结果对方选择了自己开骰盅,他一时愣住,也就没来得及做手脚。

  他自然也知道李自归不好惹,只是后者出手阔绰,那副丝毫不在乎输赢的模样让他怀揣侥幸心理,毕竟到嘴边的肥羊不宰白不宰。

  门口处忽然传来了脚步声,年轻伙计抬头望去,一道红衣倩影刚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赌坊今日已打烊了,还请贵客明日再……”

  他话还没说完,不远处的一张赌桌已被一道剑气斩碎。

  冷红楼手持软剑冷眼看向那被这突发状况吓破胆的年轻伙计,抬手之际冰冷剑尖已然指向了后者。

  “叫你们掌柜的出来。”

  清冷声音自其口中传出,不掺任何感情色彩。

  年轻伙计喉咙滚动,一时间竟吓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他看见李自归迈着轻盈的脚步走入赌坊来到冷红楼身后,将下颌搭在了冷红楼的左肩上,同时得意洋洋地望着他。

  他忽然就明白为什么李自归输了六百多两银子却轻描淡写地离开了。

  敢情是回家告状去了……

第五十九章 有你正好

  按理来说,一家赌坊第一天开张,掌柜的一定在场。

  但是李自归在四海赌坊里输了一下午,只在其中见过这么一名坐庄的年轻伙计。

  赌场是鱼龙混杂的地方,就算掌柜不在,也该有好几名各司其职的伙计,更别提后面还应该养着一些维护秩序的凶狠打手。

  “掌柜的……掌柜的……”

  年轻伙计哪里见过此等阵仗,口中话都说不完整了。

  就在他嘴唇颤抖努力想要把话说完整的时候,门外又有人掀开帘子,下一刻走进来一名头戴镶金边方帽,穿着棕色宽衫的胖男人。

  他是真的很胖,胖得像极了一个水缸。

  那年轻伙计见了他犹如见了救星,双眼都在刹那间泛起光亮。

  “掌柜的,您回来了!”

  他这么一开口,冷红楼以及她手中的软剑也因此转了角度。

  看着赌坊里赌桌破碎一地狼藉的景象,身为赌坊掌柜的胖男人强行挤出笑容,脚步却连连后退直至退到年轻伙计身旁。

  “二位贵客,小人是这四海赌坊的掌柜,名为燕回,不知哪里得罪二位,还请示下……”

  冷红楼持剑而立,道明前来缘由。

  “我家相公今天下午在这里输了六百多两银子,六百两银票,还有一些碎银。碎银大概多少?”

  李自归小声对着冷红楼耳语。

  “没多少,记不清了……”

  冷红楼轻轻点头作为回应。

  “反正加在一起是六百多两银子。”

  燕回一听,也就明白了二人的来意。

  “小人下午有事不在赌坊内,可是赌坊本就有赢有输,就算是告到官府去也没有赌输了还能要回来的道理呀……”

  “你知不知道我家相公是谁?盗主胡友轩是他的至交好友,他早便跟着胡友轩学会了听音辨骰的本事,光凭摇骰子赌大小,能在你这四海赌坊里连输六百多两银子?你们分明是欺负他好说话,光明正大出千!”

  冷红楼抬剑指向燕回以及他身旁的年轻伙计,二人吓得瞬间抱在了一起。

  “二位莫非是鹤归楼的李大夫和李夫人?哎呦,小人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只是出千也要当场抓了现行才能作数的,李夫人怒气冲冲前来,我等……”

  燕回的话还没说完,赌场内的其余赌桌便在冷红楼干脆利落的几剑下各自粉碎开来。

  “要么赔命,要么赔钱。”

  “赔!赔钱!快点赔钱啊!”

  燕回推了推身旁的年轻伙计,后者赶紧从抽屉里取出一沓银票开始数起来。

  “李夫人,这是六百五十两,您看……”

  “六千两。”

  冷红楼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六千两?您是在与我二人说笑吧?”

  “那赔命吧。”

  “别别别!赔!我们赔!只是六千两实在太多,我这四海赌坊今天第一天开张,您看能否通融一下……”

  燕回转而望向冷红楼身边的李自归,眼神中满是求救意味。

  李自归以眼神给予燕回回应,还轻轻点了点头,随后便对着冷红楼再度低声耳语。

  就在燕回以为李自归能诠释得饶人处且饶人的道理时,得到了李自归提示的冷红楼恍然大悟,继续开口。

  “你们不是有房屋地契么,都能抵。”

  “……”

  “那就赔命。”

  “赔!我们赔!小人这就给您取房屋地契!”

  燕回在柜台的抽屉里一通翻找,最后不情不愿地拿出了房屋地契,随后将其和一沓银票放在一起,叹着气走到李自归面前将银票和房屋地契递给了后者。

  李自归扫了一眼,看似随意地折叠好放入怀中。

  “这还不够六千两,但是就这样吧。”

  见李自归收下银票和房屋地契,冷红楼也就暂时放下了手中软剑,却并未将其收回腰间。

  “明日天亮之前离开西川府,再让我看到你们,下场如何你们自己清楚。”

  她转身朝着赌坊门外走去,李自归紧随其后。

  在冷红楼率先出门以后,李自归单手掀开门帘,回头望向赌坊内惊魂未定的二人,面露灿烂笑容。

  “我不必言语,我家娘子自会为我发声。”

  四海赌坊外。

  夫妻二人并肩而立,冷红楼抬手挥剑,上方的牌匾便被斩成两段掉落在地,她这才将手中软剑收回腰间,好似无事发生。

  “走,回家吃饭。”

  “好。”

  李自归笑呵呵跟在冷红楼身边,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你明明知道他们出千,还心甘情愿输那么多银子干什么。”

  “因为我早就知道我家娘子见不得我受半点委屈。”

  冷红楼微微侧目看向身旁的李自归,好看的眉眼间全然没了方才持剑时的冷冽,目光细腻柔和。

  “就这么喜欢被我护着的感觉?”

  李自归边走边摇头晃脑,像个打了胜仗的小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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