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就当是图个乐呵……”
宁契笑呵呵在那道士的面前坐下,后者抬头看向眼前一身捕快装扮的宁契,吓得浑身抖了个激灵。
宁契伸手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别紧张,我是来算命的。”
“那官爷您是想怎么算?抽签测字看手相?”
听着道士的询问,正吃得不亦乐乎的叶子偏头看向身边的云落白。
“他怎么跟你算命的形式不一样?”
“小偷也有很多种偷盗方式,最后能偷到银子不就行了。”
“好,我喜欢你这个比喻,你终于承认你们这些算命先生都是在坑蒙拐骗了。”
“我可没这么说。”
宁契想了想,最后选择了最简单的方式。
“就看看手相吧。”
宁契摊开右掌置于道士面前,道士双手端着宁契那只宽厚的手掌仔细查看着上面的掌纹,旋即轻声发问。
“不知官爷想算什么?”
“就随便算算,都行。”
“您自打出生以来一路过得顺风顺水,您对自己的生活应该十分满意。”
“嗯,没错。”
“人家都往后算,他倒好,往前算上了……你跟人家学着点,以后还能多几个骗钱的法子……”
云落白竖起手指放在唇前,示意叶子噤声。
算命先生皱眉看向宁契的掌心,忽然叹了口气。
“哎……只不过您日后恐遭逢大劫,极其凶险。”
宁契闻言一愣,不禁回头看向站在身后的云落白。
云落白十分淡定地将手伸进钱袋取出一锭银子放在了算命先生面前。
一见到银子,那一身道士打扮的算命先生的双眼顿时亮了起来,就连说话时的语气都变得激动了许多。
“但是您必定绝处逢生,化险为夷啊!”
见此情景,叶子忍不住对着他翻了个白眼。
宁契起身的时候,那算命先生还在对他拱手道谢。
“老二,你不是说要用老三给我的银子算么?”
“不差这点了。给大哥逆天改命的银子是我出的,若是被那位将军府的大少爷知道了,鼻子都要气歪了。”
宁契只是咧嘴笑着,随后伸手正了正衣襟。
“大哥,他说你日后恐遭逢大劫,你不担心么?”
“干我们这行的,哪天遇见厉害的贼人,死在对方手里倒也正常。守护一方百姓平安是我们这些捕快的职责,吃着官家饭,真走到那一步,也算死得其所。”
“没事大哥,我给他银子了,他不是说你必定绝处逢生,化险为夷么?”
“老二。”
“嗯?”
“大哥能在有生之年看到你平安归来,此生也算死而无憾了。”
云落白默然。
宁契的话语里透着股朴素的真诚,在一瞬间击碎了之前他对宁契的全部猜疑。
分神之际,云落白一个转身走入了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巷子两侧都被挂上了彩色的灯笼,远远望去还能看到街道另一侧人来人往。
“走错了……”
云落白停下脚步,却被身旁的宁契伸手轻拍了下后背。
“没事,穿过去就到另一条街了。那边的摊贩卖的都是些中原不常见的物件,去看个新鲜。”
叶子倒是无所谓,她手上的吃喝都已消灭干净,正想着到街对面再看看有没有别的小吃时,忽然听到上方传来一道破空声响。
她还未回过神来,一道身影自空中落地,挡住了三人的去路。
身穿浅蓝色僧袍的和尚眉开眼笑,朝着三人躬身行礼。
“阿弥陀佛……贫僧申铭,请三位赴死。”
晚风萧瑟,狭长的巷子里传来利刃出鞘的声音。
宁契单手握刀,另一只手臂将云落白和叶子护至身后。
“老二,带着叶子快跑!”
第六十七章 边角料
宁契一大早就带着通缉画像走街串巷排查犯人,夜幕之下灯火通明,即便是在狭长的巷子里,他还是一眼认出了眼前的和尚正是那画像中人。
能以一己之力抢劫血洗多家钱庄后还能全身而退者,怎么可能不是高手。
宁契做了几年捕快,也抓捕过不少犯人,他虽一腔热血勇往直前,却不是冒进之辈。
他握紧手中刀柄,目光死死定格在不远处的僧人身上。
此刻他们四人同处狭窄巷子之中,所处位置已然在巷子中段。
就算对方武功高强,只要云落白带着叶子转头就跑,也能顺着来时路安然脱身。
云落白的身体没有动。
他看向面前挡住自己身体的手臂,宁契的背影不知何时在他的视线中变得异常高大。
明明他只是个不起眼的小捕快,关键时刻还真能做到舍己为人么……
还是说,自己在他心里的分量真的有这么重么……
“老二,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啊!”
宁契口中急声催促着,云落白又何尝不知道现在转身就跑才是最佳选择。
只是他若是带着叶子就这么跑了,宁契必定凶多吉少。
他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叶子,恰好与后者四目相对。
叶子没有表现得惊慌失措,或许是因为她的站位在三人之中的最后方。
要论跑,她肯定是最容易逃出生天的那一个。
“他是我大哥,我自然得跟他同生共死,你怎么还不跑?怎么,你也想跟我同生共死?”
面对在此等危险处境下还有闲情逸致跟自己扯皮的云落白,叶子只是扁嘴抬手,说出了一个让人不得不信服的理由。
“我跛脚,跑也跑不快的。”
宁契都快被身后的两人气疯了。
申铭缓步朝着三人走去,看上去不紧不慢。
“贫僧既已现身,自然不会让三位轻易离开的。”
眼见申铭距离三人所处的位置越来越近,宁契心下一横,咬着牙紧握手中刀,纵身一跃便冲了出去。
“贼和尚,有种冲着我来!”
巷子狭窄,宁契的脚掌借力在左右两侧的墙壁上快速移动,待得来到申铭近前,他双手高举长刀自上向下猛猛劈出,刀锋所指之处正是申铭的脑袋。
肥头大耳的申铭不闪不避,只是笑着站立原地,抬头看着冰冷的刀刃触及头皮,直到宁契抽刀落地倒退几步,满脸震惊地望向眼前不远处完好无恙的他时,他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怎么回事……老二,你看到了吗,我刚才明明劈中他了……”
“应该是个主修外功的高手。我们是碰巧路经此处的,他却在这里堵住我们,证明他就是冲着我们来的。叶子的身份吸引不了什么仇家,我才刚回到宁州府不久,大哥你平时又人缘极好……”
两侧墙上挂着的灯笼映照着云落白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庞,他脸上并无半分惧色,只是面带微笑看着那被砍中脑袋却毫发无损的和尚,提高了几分音量。
“这位大师,莫非是马奔让你来封我们的口的?”
申铭闻言,脸上掠过一抹诧异神色。
“阁下果然聪慧过人。”
一击未果的宁契怒目圆睁,他已经清楚意识到了自己和眼前和尚之间的实力差距。
但是他不能退,他退了他们都得死在这里。
如果云落白不能活着走出这条巷子,他这个当大哥的就不可能活命,即便他现在是三人里最有可能活下去的那一个。
“我就不信了,他还真是铁做的不成?!”
宁契再度发动攻势挥刀向前,只跑了四五步便被申铭伸出的手掌轻易握住了锋利的刀刃。
他还没回过神来进行下一步动作,便被申铭另一手握拳重击在了腹部,直接被打得连连倒退,还是云落白和叶子伸手扶住了他的后背。
“大哥,你没事吧?”
“老二,你们不会武功,赶紧跑吧。活一个是一个,到时候见到老三和老四,记得让他们给我报仇……”
喉间翻涌难忍,坐在地上的宁契终究还是喷出了一口鲜血。
云落白知道宁契是想给他个离开的理由。
他看着鲜血沾染在宁契胡须上的狼狈模样,心中一时间百感交集。
能拿着根人参当宝贝乐呵呵跑到他家送给他的大哥,又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云落白再度抬眼看向不远处的申铭,目光冰冷漠然。
他扶着宁契站起身来,让后者暂时靠着墙壁,正准备迈步上前的时候,叶子却在这时开口了。
“喂,秃驴,你这外功练到此种地步,必然已是刀枪不入了吧?”
“姑娘好眼力。”
“这样吧,你不是想要我们的命吗?我身上正好带了把匕首,你让我刺一下,若你见了血,你便放我们离去。若是你扛住了,那我也死得心服口服了。怎么样,敢不敢赌?”
叶子的声音包裹在夜色与灯火中,在狭窄的巷子里听来十分清晰。
整个过程里,巷子两侧也有行人驻足想要进入,只是察觉到气氛不对劲都选择了绕路。
申铭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叶子单薄瘦弱的身躯,见她相貌普通,实在没什么出彩的地方。
“看来你也想尽自己的一份力。罢了,贫僧便成全你,你过来动手吧。”
宁契的目光中满是疑惑不解,云落白看向叶子的眼神却意味深长。
叶子就这般拖着跛脚毫不畏惧地走到申铭面前,她伸手入怀摸出一把匕首。
在清冷月华的映照下,申铭看到了匕柄和匕鞘中间如同一道工整的分水岭,这道分水岭将翠绿与深紫两种颜色分隔在左右。
“倒还真是把做工精美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