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谁人不识君 第38节

  “行吧,就当是图个乐呵……”

  宁契笑呵呵在那道士的面前坐下,后者抬头看向眼前一身捕快装扮的宁契,吓得浑身抖了个激灵。

  宁契伸手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别紧张,我是来算命的。”

  “那官爷您是想怎么算?抽签测字看手相?”

  听着道士的询问,正吃得不亦乐乎的叶子偏头看向身边的云落白。

  “他怎么跟你算命的形式不一样?”

  “小偷也有很多种偷盗方式,最后能偷到银子不就行了。”

  “好,我喜欢你这个比喻,你终于承认你们这些算命先生都是在坑蒙拐骗了。”

  “我可没这么说。”

  宁契想了想,最后选择了最简单的方式。

  “就看看手相吧。”

  宁契摊开右掌置于道士面前,道士双手端着宁契那只宽厚的手掌仔细查看着上面的掌纹,旋即轻声发问。

  “不知官爷想算什么?”

  “就随便算算,都行。”

  “您自打出生以来一路过得顺风顺水,您对自己的生活应该十分满意。”

  “嗯,没错。”

  “人家都往后算,他倒好,往前算上了……你跟人家学着点,以后还能多几个骗钱的法子……”

  云落白竖起手指放在唇前,示意叶子噤声。

  算命先生皱眉看向宁契的掌心,忽然叹了口气。

  “哎……只不过您日后恐遭逢大劫,极其凶险。”

  宁契闻言一愣,不禁回头看向站在身后的云落白。

  云落白十分淡定地将手伸进钱袋取出一锭银子放在了算命先生面前。

  一见到银子,那一身道士打扮的算命先生的双眼顿时亮了起来,就连说话时的语气都变得激动了许多。

  “但是您必定绝处逢生,化险为夷啊!”

  见此情景,叶子忍不住对着他翻了个白眼。

  宁契起身的时候,那算命先生还在对他拱手道谢。

  “老二,你不是说要用老三给我的银子算么?”

  “不差这点了。给大哥逆天改命的银子是我出的,若是被那位将军府的大少爷知道了,鼻子都要气歪了。”

  宁契只是咧嘴笑着,随后伸手正了正衣襟。

  “大哥,他说你日后恐遭逢大劫,你不担心么?”

  “干我们这行的,哪天遇见厉害的贼人,死在对方手里倒也正常。守护一方百姓平安是我们这些捕快的职责,吃着官家饭,真走到那一步,也算死得其所。”

  “没事大哥,我给他银子了,他不是说你必定绝处逢生,化险为夷么?”

  “老二。”

  “嗯?”

  “大哥能在有生之年看到你平安归来,此生也算死而无憾了。”

  云落白默然。

  宁契的话语里透着股朴素的真诚,在一瞬间击碎了之前他对宁契的全部猜疑。

  分神之际,云落白一个转身走入了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巷子两侧都被挂上了彩色的灯笼,远远望去还能看到街道另一侧人来人往。

  “走错了……”

  云落白停下脚步,却被身旁的宁契伸手轻拍了下后背。

  “没事,穿过去就到另一条街了。那边的摊贩卖的都是些中原不常见的物件,去看个新鲜。”

  叶子倒是无所谓,她手上的吃喝都已消灭干净,正想着到街对面再看看有没有别的小吃时,忽然听到上方传来一道破空声响。

  她还未回过神来,一道身影自空中落地,挡住了三人的去路。

  身穿浅蓝色僧袍的和尚眉开眼笑,朝着三人躬身行礼。

  “阿弥陀佛……贫僧申铭,请三位赴死。”

  晚风萧瑟,狭长的巷子里传来利刃出鞘的声音。

  宁契单手握刀,另一只手臂将云落白和叶子护至身后。

  “老二,带着叶子快跑!”

第六十七章 边角料

  宁契一大早就带着通缉画像走街串巷排查犯人,夜幕之下灯火通明,即便是在狭长的巷子里,他还是一眼认出了眼前的和尚正是那画像中人。

  能以一己之力抢劫血洗多家钱庄后还能全身而退者,怎么可能不是高手。

  宁契做了几年捕快,也抓捕过不少犯人,他虽一腔热血勇往直前,却不是冒进之辈。

  他握紧手中刀柄,目光死死定格在不远处的僧人身上。

  此刻他们四人同处狭窄巷子之中,所处位置已然在巷子中段。

  就算对方武功高强,只要云落白带着叶子转头就跑,也能顺着来时路安然脱身。

  云落白的身体没有动。

  他看向面前挡住自己身体的手臂,宁契的背影不知何时在他的视线中变得异常高大。

  明明他只是个不起眼的小捕快,关键时刻还真能做到舍己为人么……

  还是说,自己在他心里的分量真的有这么重么……

  “老二,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啊!”

  宁契口中急声催促着,云落白又何尝不知道现在转身就跑才是最佳选择。

  只是他若是带着叶子就这么跑了,宁契必定凶多吉少。

  他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叶子,恰好与后者四目相对。

  叶子没有表现得惊慌失措,或许是因为她的站位在三人之中的最后方。

  要论跑,她肯定是最容易逃出生天的那一个。

  “他是我大哥,我自然得跟他同生共死,你怎么还不跑?怎么,你也想跟我同生共死?”

  面对在此等危险处境下还有闲情逸致跟自己扯皮的云落白,叶子只是扁嘴抬手,说出了一个让人不得不信服的理由。

  “我跛脚,跑也跑不快的。”

  宁契都快被身后的两人气疯了。

  申铭缓步朝着三人走去,看上去不紧不慢。

  “贫僧既已现身,自然不会让三位轻易离开的。”

  眼见申铭距离三人所处的位置越来越近,宁契心下一横,咬着牙紧握手中刀,纵身一跃便冲了出去。

  “贼和尚,有种冲着我来!”

  巷子狭窄,宁契的脚掌借力在左右两侧的墙壁上快速移动,待得来到申铭近前,他双手高举长刀自上向下猛猛劈出,刀锋所指之处正是申铭的脑袋。

  肥头大耳的申铭不闪不避,只是笑着站立原地,抬头看着冰冷的刀刃触及头皮,直到宁契抽刀落地倒退几步,满脸震惊地望向眼前不远处完好无恙的他时,他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怎么回事……老二,你看到了吗,我刚才明明劈中他了……”

  “应该是个主修外功的高手。我们是碰巧路经此处的,他却在这里堵住我们,证明他就是冲着我们来的。叶子的身份吸引不了什么仇家,我才刚回到宁州府不久,大哥你平时又人缘极好……”

  两侧墙上挂着的灯笼映照着云落白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庞,他脸上并无半分惧色,只是面带微笑看着那被砍中脑袋却毫发无损的和尚,提高了几分音量。

  “这位大师,莫非是马奔让你来封我们的口的?”

  申铭闻言,脸上掠过一抹诧异神色。

  “阁下果然聪慧过人。”

  一击未果的宁契怒目圆睁,他已经清楚意识到了自己和眼前和尚之间的实力差距。

  但是他不能退,他退了他们都得死在这里。

  如果云落白不能活着走出这条巷子,他这个当大哥的就不可能活命,即便他现在是三人里最有可能活下去的那一个。

  “我就不信了,他还真是铁做的不成?!”

  宁契再度发动攻势挥刀向前,只跑了四五步便被申铭伸出的手掌轻易握住了锋利的刀刃。

  他还没回过神来进行下一步动作,便被申铭另一手握拳重击在了腹部,直接被打得连连倒退,还是云落白和叶子伸手扶住了他的后背。

  “大哥,你没事吧?”

  “老二,你们不会武功,赶紧跑吧。活一个是一个,到时候见到老三和老四,记得让他们给我报仇……”

  喉间翻涌难忍,坐在地上的宁契终究还是喷出了一口鲜血。

  云落白知道宁契是想给他个离开的理由。

  他看着鲜血沾染在宁契胡须上的狼狈模样,心中一时间百感交集。

  能拿着根人参当宝贝乐呵呵跑到他家送给他的大哥,又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云落白再度抬眼看向不远处的申铭,目光冰冷漠然。

  他扶着宁契站起身来,让后者暂时靠着墙壁,正准备迈步上前的时候,叶子却在这时开口了。

  “喂,秃驴,你这外功练到此种地步,必然已是刀枪不入了吧?”

  “姑娘好眼力。”

  “这样吧,你不是想要我们的命吗?我身上正好带了把匕首,你让我刺一下,若你见了血,你便放我们离去。若是你扛住了,那我也死得心服口服了。怎么样,敢不敢赌?”

  叶子的声音包裹在夜色与灯火中,在狭窄的巷子里听来十分清晰。

  整个过程里,巷子两侧也有行人驻足想要进入,只是察觉到气氛不对劲都选择了绕路。

  申铭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叶子单薄瘦弱的身躯,见她相貌普通,实在没什么出彩的地方。

  “看来你也想尽自己的一份力。罢了,贫僧便成全你,你过来动手吧。”

  宁契的目光中满是疑惑不解,云落白看向叶子的眼神却意味深长。

  叶子就这般拖着跛脚毫不畏惧地走到申铭面前,她伸手入怀摸出一把匕首。

  在清冷月华的映照下,申铭看到了匕柄和匕鞘中间如同一道工整的分水岭,这道分水岭将翠绿与深紫两种颜色分隔在左右。

  “倒还真是把做工精美的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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