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谁人不识君 第39节

  看着叶子手中的匕首,申铭忍不住出声赞叹道。

  叶子没有回话,也没有一丝迟疑,拔出匕首用力插入了申铭的前胸。

  久违的剧痛感席卷全身的那一刻,申铭双目陡然瞪大,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他低头看着已经刺入身体的锋利匕首,翠绿和深紫两种颜色的匕柄熠熠生辉,似是在宣告它绝非凡品。

  “你……你这是什么匕首……竟能……”

  “它啊,它叫边角料,是我出生那年我爷爷亲手为我做的……”

  叶子的低语中带着几分戏谑。

  她握着匕柄的手迅速抽离,旋即向一旁轻盈闪身。

  电光石火间,手持雁翎刀的宁契再度出现在了申铭面前。

  他手起刀落,申铭刀枪不入的身体便被从上至下斜斩出了一道极深的伤口。

  鲜血自伤口处迸发,将那件浅蓝色的僧袍浸透,申铭的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他到死都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破功。

第六十八章 杀人偿命

  叶子只是扫了一眼被宁契正面劈中一刀向后倒去的申铭,旋即甩了甩手上的匕首,其上沾染的血珠便顺着刃尖滚落,未曾再留下半点。

  她将那名为边角料的匕首收入鞘内放回怀中,转头看向回头的云落白。

  四目相对,二人皆无言。

  叶子拖着跛脚缓慢走到云落白身边,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宁契蹲下身子伸手探了下申铭的呼吸,在确定眼前的和尚彻底没了气息后,这才放下心来。

  “叶子,你那是什么匕首啊?这家伙的硬功那么厉害,我砍他脑袋都没用,你用那匕首刺他一下他就破功了?”

  宁契一手握刀,一手捂着腹部走到两人身边,话语中满是惊叹。

  “秘密。”

  叶子笑着敷衍了过去,宁契看了云落白一眼,云落白没有想就此询问下去的意思,他也就没继续发问。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自巷子入口处匆匆赶来。

  “宁捕快!发生什么事情了?”

  宁契循声望去,看见那两人与他同为衙门中的捕快,只是今日是春宁灯会的日子,所以二人皆身着便服,与他的一身捕快装束格格不入。

  “你们两个倒是来的真是时候……这就是那血洗多家钱庄的和尚,给他带回衙门去,行事低调些,别吓到了街上的民众……”

  两人闻言皆面露惊讶神色,春宁灯会在宁州府等同于一场很重要的庆典,他们身着便服结伴在街上闲逛,连佩刀都没带。

  若非听到路过的百姓偶然提及那巷子中的身影有些像宁契,他们都不会匆忙赶过来。

  “宁捕快,你还真是敬业啊……行,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吧。你放心,我们可不会抢了你的功劳。”

  “少放屁了。哎呦,那和尚下手真重啊……”

  宁契收刀入鞘,看了看身旁的叶子和云落白,又咧嘴笑了笑。

  “今夜真可谓是劫后余生啊……”

  “大哥,事情还没结束呢。”

  “嗯?还没结束?”

  云落白抿嘴笑着,旋即忽然回首望向被申铭堵住去路的小巷尽头。

  这一夜,宁州府到处都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只是一道身影在夜色笼罩下快步朝着出城的方向奔跑而去,将诸多街景呈现出的繁华景象甩在了身后。

  就在他远远望见前方的城门,准备就此脱身之时,左前方的一棵大树后面却走出了一道潇洒身影。

  “马奔,你逃不了。”

  “云落白?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肯定是因为我注意到刚才你在场了啊。你倒是还挺谨慎,想亲眼看着那和尚杀了我们才能放心。结果天不遂人愿,出现了你设想中最糟糕的结局,所以你一定会因为害怕东窗事发而赶紧跑路。我们抄近路堵在你前面,你便化身笼中鸟,再难脱身了。”

  马奔闻言,转身想要换个方向逃走,却警觉叶子和宁契已经不知何时分立于他身后不远处,三人呈鼎足之势将他围困于中间,只有云落白距离他最近。

  冷冽的晚风吹在马奔脸上,他站在原地,手掌已经摸向了腰侧的刀柄。

  “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抓住了我爹的什么把柄。我爹是个胸怀坦荡之人,虽然我不知道你究竟做了什么,但是你今天肯定活不了了。你死了,我爹就放心了。”

  云落白的声音冰冷淡漠,马奔却无心再听。

  狱卒是会佩刀的,马奔今日正随身带着刀。

  云落白在马奔眼中手无缚鸡之力,如果他已注定难以脱身,那他也得拉着这坏了他好事的家伙一起陷入深渊。

  “兔崽子!我要你的命!”

  马奔抽刀砍向云落白,后者虽与其距离不远,却并未闪躲。

  云落白袖口低垂,他的手掌就藏在其中。

  “老二!别傻站着不动啊!”

  宁契一边说着一边拔刀上前,他没想过马奔敢鱼死网破,更没想到云落白面对马奔的攻势躲都不躲。

  耳边风声徐徐,云落白的身形在马奔的瞳孔中不断放大。

  刹那间,一柄雁翎刀好似从天而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划破空气,直取马奔的咽喉。

  看着挡在面前的持刀身影,云落白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惊讶神色。

  “爹?”

  “有爹在,没人能动你。”

  云平的声音中没了往日的随和,只有诠释事实的平静。

  宁契握着刀跑到近前,一脸震惊地看着云平。

  他根本没看清云平是从何处出现的,甚至云平出刀之时,他都只看到了一道残影而已。

  在他的印象里,云平一直都是个孤身一人将云落白拉扯大的牢头而已。

  牢头的责任是看管犯人,不需要有多么厉害的本事。

  “云叔,你的武功……”

  宁契话还没说完,看见马奔的尸体便立刻回过神来。

  “人是我杀的,跟云叔您没关系。”

  马奔与云平之间的关系本就十分微妙,若是此间事宜传了出去,难保不会对云平造成影响。

  毕竟现在还没有直接证据能够证明马奔就是杀害胭脂阁中花魁慕漓的真凶,马奔和知府大人是远房亲戚,真要是上头怪罪下来,云平不好解释。

  还没等云平回话,宁契便握刀对着马奔的尸体来了几刀以表决心。

  “马奔畏罪潜逃被我发现,不愿认罪伏法拼命反抗,因而才落得这般结局。”

  “宁契,你做捕快以来一向铁面无私不近人情,这般为我顶包,与你的行事风格不符。”

  面对云平的疑虑,宁契咧嘴笑着,一如从前那般憨厚。

  “这有什么,我和老二的关系您不是不知道,为了老二我这个当大哥的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云落白闻言,心中有莫名暖流涌过。

  “四下无人,先给他扔在这里。等我回去见到其他捕快,叫几个人过来给他收尸。虽然原地挖个坑给他埋了也不是不行,但是人既然是马奔杀的,那我们就没做错什么,犯不着心虚。杀人偿命欠债还钱的道理可是千古不变的,你说对吧老二?”

  云落白笑着点头回应,伸出的手掌却落在了云平并不算宽阔的肩膀上。

  “爹,如今马奔人都死了,您也该跟我说说,您到底有什么把柄落在他手里了吧?”

第六十九章 游蛟

  云落白对云平的问话被凑到近前的宁契和叶子听得清清楚楚。

  夜色之中,云平望着天上的皎洁弯月,长长叹了口气。

  月不圆满,正如他的蒙尘半生。

  他不想说,是不想为旁人招惹灾祸,更何况是身旁的几个年轻人。

  只是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他都忍不住为了护子出手杀人,好像也真的到了藏不住的那天了。

  或许他应该回去找个路边小摊,让三人围坐着听他讲述那段往事,但是这种事若是被旁人听去半点,恐怕便会招来杀身之祸。

  云平索性便选择在回去的路上跟身旁的众人缓缓开口。

  月明星稀,一如他身处边疆的那个夜晚。

  “我是从温家镖局赶过来的,因为我始终心绪难宁,便也没跟温然喝太多酒。我本来就是为了找到马奔杀了他,只是路上正好看见你们匆匆往这边赶来,我也就跟了过来。没想到误打误撞,还真让我杀了他。”

  云平口中感慨着,内心却随着马奔的死亡而轻松了许多。

  “我与温然素来交好,当年我们是一同在宁州府定居的,这种事宁州府里的很多人都知道。但是没人知道,我和温然,其实是朝廷要犯。”

  “朝廷要犯?您和温叔犯了什么事情?”

  宁契忍不住在一旁疑惑发问。

  “大哥,别急,让我爹慢慢说。”

  听云落白这么说,宁契乖乖闭上了嘴。

  “我和温然都是战火侵袭下侥幸活下来的孤儿,是年幼时一起要饭认识的。后来机缘巧合之下,我们被一个木匠收留下来。后来我们才得知,这木匠竟然是位退隐江湖的老前辈,还传了我们武艺傍身。我学的是刀,温然学的是枪。有了武艺,又年轻气盛,我们便想着入行伍保家卫国,有朝一日也许还能做出一番大事业来。”

  “二十多年前,游蛟军恰好征兵入伍,我和温然欣然前往。那时波斯已凭借国力强大统一西域诸国,改国号为西斯,对中原虎视眈眈。游蛟军扩充兵力,为的正是前往边疆抵御外族入侵。游蛟军是精锐军队,选拔兵士的要求也要严格许多,不过我和温然都被选中,因此随军奔赴边疆。”

  “游蛟军……怎么听起来这么熟悉……”

  宁契小声嘀咕着,想到云落白方才的提醒话语,连忙伸手捂住了嘴巴。

  他粗犷的外表与这种小心的动作结合在一起,看得身旁的云落白和叶子忍俊不禁。

  “对,就是那个二十多年前在希阳谷全军覆没的游蛟军。整整十五万人,全军覆没……”

  宁契还想说些什么,只是说话之前他先看向了云落白,在后者无奈点头以后,他才忍不住再度开口。

  “不对啊,游蛟军当年既然全军覆没,那您和温叔是怎么活下来的?坊间传闻,游蛟军兵强马壮,补给粮饷又十分充足,最后在希阳谷全军覆没,是因为游蛟军里出了奸细,将游蛟军的行军路线图透露给了西斯,因此游蛟军才会在希阳谷遭遇埋伏……”

  “不错,我和温然就是那所谓的奸细。”

  宁契的世界大地震了。

  “云叔,你们……不会吧……”

  “你想什么呢,云叔怎么可能是那种人,肯定是有内情的。”

  叶子在旁边接话,但她也同样好奇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时我在军中是随行游守,温然是护骑丁长。其实说简单点,我就是游蛟大将军罗多身边打杂的,经常做些打扫军帐亦或是给他牵马送饭之类的事情。温然是负责在马厩里养马的,我们两人在军中都算不得受到重用。但是边疆战事频发,我们都清楚只要我们参与战斗,必定能杀敌建功,所以也不着急,就在军营中安稳度日。”

  “变故就发生在希阳谷之战的前一晚。我去给罗多送饭的时候,在帐外听到了他与一名神秘人的交谈。明日上午,罗多会率领十五万大军拔营出征,最后在希阳谷向西斯投降。”

  “什么?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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