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落白对此嗤之以鼻。
不过云落白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口中的派人探查几个字。
也对，凭他眼前这人的身份，也不太可能孤身一人前往中原，必定在暗处潜伏着诸多帮手。
“你不感到好奇吗，他明明可以留在两仪派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师叔，为什么要在下了两仪山以后进入云雀将军府做一名寄人篱下的管家？”
“李自归还是三清山的小师叔呢，论辈分与当代三清山掌门白寒同属一辈，不也没留在三清山，这能说明什么？”
“哦对，你不说我还真忘了，那位再度露面的李姑娘可是李自归的亲生女儿，纵然你之前跟她扯上关系，是你不清楚她的真实身份。可如今你知道她是李自归的女儿，你还会和她走得很近么？”
对方提起李红衣，云落白平静的面庞忽然变得冷峻了许多。
“我与她的事情，同你有什么关系？”
“是和我没什么关系。只是你别忘了，你来这里，可不只是为了寻找毒害你那位孪生兄长的真凶。你脚下所站着的这片土地，也不光属于宁州府，而是归整座大晖王朝所有……”
戴着狐狸面具的神秘人语气压低，口中的话语传进云落白的耳中却如同恶魔低语。
“你真的不感到好奇么，那传闻中的绝世内功十里清风，究竟有多么厉害……”
“人言李自归自二十余年前京城中惊世一战后武功尽失，如今已退隐江湖长达二十年之久，这世上还有没有十里清风都是两说的事。”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这世上有没有十里清风。”
“什么意思？”
“明知故问。你很快就会知道了，李自归究竟是真的武功尽失，还是装的。你应该祈祷他是真的武功尽失，不然你绕不开他的，毕竟他就是整座大晖王朝里……”
即使隔着那张令人感到讨厌的狐狸面具，云落白还是听到了对方话语里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最锋利的剑。”
第一百二十四章 正是在下
西川府。
日暮时分，鹤归楼也要闭门歇业了。
李自归坐在书案后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去问问娘子今日晚餐是什么丰盛菜色的时候，门外忽然探进来一个脑袋。
那是个头戴黑色方帽的中年男人，留着很明显的山羊胡。
四目相对，他冲着李自归咧嘴一笑，李自归一脸嫌弃直皱眉头。
“李大夫，鄙人恰巧路过此地，不知可否……”
没等他把话说完，李自归就出声打断了他的话语。
“想要饭就给我滚出去，西川府的丐帮分舵在城西的破庙里，想当叫花子，我可以帮你牵线搭桥。”
“哎哎哎，你我多日未见，何必如此生分呢……”
门外的男人也不见外，径直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搓着手，直至坐在李自归的书案对面。
他名为万仁，是现任百闻书院的院主。
百闻书院网罗天下秘闻，其定期发行的江湖小报更是江湖中人获知江湖新鲜事的最佳渠道。
李自归看见万仁就露出一脸嫌弃模样，是因为他知道这家伙肯定又是特意前来蹭饭的。
“知道你们百闻书院喜欢坑自家院生，每日餐费昂贵至极，你这个当院主的还能吃不起？总跑来我家蹭饭干什么？”
“我哪有总来，上次我们见面还是两个多月前呢。李大夫家财万贯，至交好友遍布江湖，怎么可能因为一顿饭如此小肚鸡肠呢……”
“还不是因为你之前总是在你那个破江湖小报上乱写我的事情，搞得都二十多年过去了，还没有人忘记我是谁，我真的是……”
李自归气得直伸手挠头。
他跟万仁毕竟相识多年，从前他化名李玄鹤与冷红楼共同行走江湖的那些事情万仁基本也都知晓，每次百闻书院发行的江湖小报上不知道发布什么内容的时候，万仁就得把他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再拉出来夸赞一番，辞藻之华丽看得他尴尬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其实万仁也知道李自归因为什么生气，但他确实也没办法。
百闻书院里那么多院生赖以为生的就是江湖小报的销量，江湖小报没有引人关注的江湖事就卖不出去那么多份，卖不出去那么多份大家就吃不饱饭，连带着他这个院主搞不好都得拿着个破碗天天来鹤归楼蹭饭……
“那也不能怪我啊……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江湖平静安定，各门各派极少出现摩擦，大家都保持着一种和气生财的态度，那这还叫江湖吗？江湖不应该是打打杀杀刀光剑影，各家武学层出不穷，拼个你死我活也要一争高下的吗？”
看着万仁一脸无辜的模样，李自归也懒得跟他争辩，连连摆手。
“行行行……我对于你计划在江湖小报上发行什么新鲜江湖事不感兴趣，你就明白告诉我，你这回是不是还是因为不知道在江湖小报上写点什么，所以特意来我家蹭饭，顺便套我的话，到时候再连续发布好几期标注为李自归亲口所述的小报内容……”
“哎，我在你心里难道就是那种唯利是图的人吗？”
“你不是吗？”
“我……”
万仁扁了扁嘴，四处打量着鹤归楼里各处的陈设布置。
“我这回过来是有件很有意思的事情要告诉你。”
“有屁快放。”
“前些日子，江湖上忽然流出消息，说是正邪两道统一口径，都愿意共同推举出一名武林盟主，以此维护江湖安定，让各大门派之间的前仇旧怨化干戈为玉帛，未来齐心协力共同促进江湖发展。”
“本来也没几个闹事的啊，不然你的江湖小报上会没东西可写？”
“话是这么说没错……”
李自归瞥了万仁一眼，眼珠一转，立刻便意识到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黑道那边首推的肯定是万劫门门主冷灵童呗，除了我那位不苟言笑的大舅哥，谁还配担得起武林盟主的名号？这些人肯定想着冷灵童当上武林盟主，他们这些混黑道的做起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来也会更容易些，最起码不至于再被那些正道人士公然指着鼻子骂。”
“确实如此，黑道上诸多帮派联合推举万劫门门主冷灵童担任武林盟主，但是万劫门那边没有表态。”
“正道门派这边，资历最长的门派掌门应该是两仪派的前掌门叶怡君了吧？但是叶怡君都把掌门之位传给二弟子陌将了，肯定不会掺和这种破事。除了叶怡君，还能获得大部分人认可的，应该就是宁山寺住持求一大师了吧？”
“确实。但是四大名门正派的掌门以及求一大师意见统一，都认为能担此重任者必为正道魁首，非西川府鹤归楼中李自归莫属，其余众多门派也多为此愿。”
李自归听得直翻白眼。
他就知道，肯定在这等着他呢……
“我可没有时间陪他们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
“对啊，所以事情的发展就僵持住了，难以向前推动。黑道这边万劫门门主冷灵童无论是门众势力还是个人武功都是最佳人选，正道这边就算有人心里想当这个武林盟主，也没办法明着说出来，毕竟你只是退隐江湖了，又不是死了，你只要活着一天，他们就一天没办法昂首挺胸坐上这个武林盟主的位置……”
李自归闻言，气得笑出了声。
“怎么着？他们选武林盟主，还得把我弄死才行？”
“那肯定不行啊。但是这时候有一位足智多谋的人物提出了一个想法，那就是既然你李自归已经成为了江湖传说中一座难以翻越的高山，老一辈的人物因为你的存在都不好意思出来坐这个武林盟主的位置，那就由各家派出年轻一辈的小辈高手，彼此之间以各门派代代相传的武功绝学比武相争，谁家小辈最终技压群雄，他家的老一辈就能做这个武林盟主。反正老一辈最后都得死，江湖未来还是年轻人的嘛……”
李自归乍一听，觉得好像还真是个解决办法，但他怎么想怎么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一时半会儿又说不上来。
“敢问想出这个馊主意的这位足智多谋的人物是何方神圣？”
万仁咧嘴一笑，笑容里透着困窘与腼腆。
“正是在下。”
第一百二十五章 那能算数吗
李自归今年已经五十岁了。
活了五十年，他见过的不要脸的人很多。
但是不要脸到像万仁这个程度的，确实很少见。
“唉，这也不能怪我啊，那江湖上总是没有什么新奇的事情出现，江湖小报上都没东西写啊……前段时间要不是靠着万劫门少主冷笑到处跟人打架强行凑篇幅，搞不好现在江湖小报都停了……”
万仁哭丧着脸，神态颓败。
他这般表现，又让李自归想到了初见他时的那一天。
一晃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
“怎么，难不成你那百闻楼里藏着什么盖世绝学，你们家的万小又偷偷练了，你这个当爹的已经惦记着登上武林盟主之位染指整座江湖了？”
李自归对着万仁打趣着，他知道百闻书院中人大多只擅长轻功，因为这些人记录各种江湖秘闻时有可能导致自身卷入各种各样的江湖纷争中，擅长轻功就代表可以在遇见突发事件的时候及时逃跑脱身。
李自归到现在还记得，当年每次遇到事情，还只是百闻书院中的一名队长的万仁总会待在屋顶上或者树上，指望着他与人并肩战斗，那是不太现实……
“害，小的武功你又不是不知道，真要说起来，估计和你们家的红衣半斤八两……”
之前被冷笑花钱请来跟在自己身边记录败绩的那个不修边幅的万小，正是百闻书院院主万仁之女。
冷笑知道这件事，也知道万小作为万仁之女，在江湖小报的发布内容上有一定话语权，这才花钱请了万小。
不过李自归很快便意识到，万仁的这个提议其实也是给他行了方便。
“不过不得不说，你这个主意还挺妙的。真要按小辈们的武功论输赢，我家的红衣确实武艺平平。如此一来，那些人也就不用再担心红衣在小辈们的比武之间胜出，那武林盟主的位置也不会再兜兜转转之后还是落在我手里……”
“这话你就说错了。”
“哪里说错了？”
“你们家的红衣就算在小辈们的比武之间胜出，按照规矩，最后当上武林盟主的人也不会是你，而是盗主胡友轩。”
“哈？”
李自归整张脸的表情都在这一刻变得扭曲了。
“你也知道啊，按照师承，红衣是胡友轩的亲传弟子，真按江湖背景算，她现在属于盗界的人。”
“嗯？那能算数吗？她可以是千兵山庄的人，也可以是鹤归楼的人，为什么非得算到贼窝的那拨人里？”
“她要是会三清山弟子人人皆会的入门内功清风诀，也可以算成是三清山弟子啊，问题是她不会啊。真要是和人打起来，她用的武功套路，不都是和胡友轩学的？”
李自归的世界大地震了。
这是他最后悔让李红衣拜了胡友轩做师父的一次。
但是他很快又觉得十分庆幸，毕竟他家那个宝贝女儿任性贪玩，不喜欢练武，所以肯定谁都打不过，不至于在年轻一辈中技压群雄，否则胡友轩真的因为李红衣当上武林盟主，他得气得咬碎满口牙。
李自归对江湖中各大门派的了解，大多还停留在十几二十年前。
随着他逐渐淡出江湖，他对于江湖上黑白两道之间的事情就不怎么关心了。
以至于现如今在他的心里，能在江湖上有资格说话的，估计都是些老家伙，最起码也得是他大舅哥万劫门门主冷灵童那样的身份。
即便有些江湖组织的名号李自归也在与一群旧友们闲聊时有所耳闻，但是各自所处时代不同，又未曾交过手，所以他也不觉得哪家门派算是江湖中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想要在江湖上混，武功高低是最重要的。
武功不行，就算你是一派掌门，任人欺凌也是无可奈何。
武功高强，即便你是孤身一人，也没人敢轻易招惹。
“据我所知，冷笑的武功虽然不及当年年少成名的冷灵童，但是打赢众多同龄小辈应该不成问题。你心里也清楚，之前他是故意输给其余人的，不然那些人应该都不是他的对手……如此看来，最后还得是我那大舅哥摘果子了。”
一想到冷灵童有可能因为冷笑而当上武林盟主，李自归就后悔他放任李红衣不管。
早知如此，他就算是用填鸭式教学，也得给李红衣培养成一个江湖高手才行，他可不愿意看到冷灵童面无表情却暗自得意……
“不一定。我听小说，前阵子在宁州府和他交手的那个温家镖局里的温昭，就是个武功高强的厉害角色。你想啊，出身都不同，冷笑是什么人教的，学的是什么样的武功，那叫温昭的小姑娘是什么人教的，学的又是什么样的武功，根本没办法做对比的。而且那个叫温昭的小姑娘也是用枪的，跟冷笑之间真可谓是棋逢对手了……”
万仁没见过温昭，但是光从万小的描述里，他就感受到了能跟冷笑打得不分胜负的温昭必定不是泛泛之辈。
“除此之外，各家门派内部其实也大多藏着一手。就像当年你是三清山孑然祖师亲传弟子中最小的一个，你若是没在四象无间上崭露头角，让所有人知道孑然祖师把无上内功十里清风传给了你，哪有人知道你是谁呀……”
万仁嘴里嘀咕着，脑袋转来转去，不停左顾右盼。
“看来今晚伙食应该不错，你家那位冷姑娘一定又在厨房里盯着炉灶呢，这么久都没出现，倒是给我这个客人上杯茶啊，我都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