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死你得了，你没有手啊，不能自己去后院找点水喝。”
“谁家桌上没放着茶壶茶杯之类的套件，就李大夫你的桌上，空空荡荡的，就一个孤零零的茶杯。”
万仁瞥向李自归面前的精致茶杯，话语中满是鄙夷。
“我娘子说了，喝热茶养身，我喝的茶从来都是泛着热气的。茶壶里的茶冷了她就拿走了，不让我喝了。”
“是是是，你家娘子是娘子，别人家都是母老虎……”
就在两人闲聊之际，鹤归楼进门处忽然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与此同时，一道尚显稚嫩的少年音也自门外传来。
“李大夫，受家师所托，向您问好。”
第一百二十六章 那可不行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李自归和万仁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奇怪。
但是李自归看到了伸进来敲门的那只手，那是一只看上去白白净净的手。
明明大门敞开着，这个人却还要伸手进来敲门，没得到回应就站在门外不动，倒是挺有礼貌的。
虽然李自归不知道门外站着的人是哪家门派的弟子，光是从懂礼节这点来讲，他就对其非常满意。
“进来吧。”
李自归话音刚落，门外便走进了一名看上去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
他怀中抱着个用红布封好的咸菜坛子，刚一进门便对着李自归躬身行礼，还是在抱着咸菜坛子的状态下。
在李自归的印象里，他没见过这个少年，但是从对方的衣着打扮来看，他倒是能辨认出对方的门派身份来。
更何况除了那位热衷于腌制咸菜的邙山派掌门墨轩以外，可没人会特意让门下弟子做这种事情。
毕竟李自归出身名门，腰缠万贯，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在大部分人的认知里，破咸菜是入不了这位昔日天下第一的眼的。
“晚辈梁察，拜见李大夫。”
“行了，赶紧把你手上的坛子放下吧，看上去怪沉的。”
“师父说这是他最新研究的新腌菜，口味上要更清新一些，所以特意让晚辈给李大夫送些过来尝尝。”
梁察将手上的腌菜坛子放在地上，旋即站立在原地，并未对这座在江湖中传闻盛起的鹤归楼心生好奇而四处张望。
“梁察……倒是个有趣的名字，怎么着，万院主，你不是口渴了吗，凉茶就上门了。”
李自归对着万仁打趣道，后者却并未接话，反而饶有兴致地看向仍旧站在原地的梁察。
“你这孩子也是，还站在那里干什么，随便找地方坐就是了。你师父墨掌门近况如何？我与他也许久未曾相见了，他倒是总派人给我送这些腌咸菜过来……”
“晚辈的马还在门外，晚辈有些担心它，怕它走丢，也怕它被人牵走。”
梁察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却不知为何让人感到有些好笑。
李自归抿嘴笑着，他还真不信在这西川府，他的鹤归楼还能丢东西。
更何况他家里就有个名副其实的贼……
“没事，你先坐下歇会儿，我去给你备茶。”
“李大夫，我都来半天了，你也没提备茶的事情啊……”
“你也是小孩子？”
“……”
万仁不屑地撇了撇嘴，唇角的一抹笑容却透着种莫名的狡黠。
“不劳李大夫费心了，晚辈将师父让我给您带来的腌咸菜送到了，除此之外，还有一张请帖。”
梁察小心翼翼地从怀里取出红色的请帖，又走到正欲起身的李自归面前，双手恭敬递上。
李自归看着那红色的请帖微微一愣，旋即脸上浮现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你师父都多大岁数了，终于开窍准备在入土之前再办喜事了？”
梁察闻言轻轻摇头。
“不是师父，是三师兄。”
“三师兄？那个肚子鼓鼓，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
“那是四师兄。”
“那是瘦得跟棵小树一样，好像风一吹就能倒的那个？”
“那是六师兄。”
“……”
李自归哪里记得邙山派弟子都有谁，他只是大致上有些印象，许多年来他也没怎么去过邙山派，后来送腌咸菜的大多也是邙山派中新入门的弟子，记不清谁是谁，这也在情理之中。
究其根本，还是邙山派的弟子都是些平庸之辈，一个出彩的都没有。
不过他们的师父身为掌门，整天都在邙山上研究腌咸菜，弟子们的武功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腌咸菜和请帖已顺利送到您手中，晚辈这便告辞了。”
梁察说完又对着李自归行了一礼，随即转身就走。
他腰边挂着的佩剑似乎没系好，走起路来摇晃的幅度特别大，可见他骑马赶来的路途颠簸遥远。
“吃完晚饭再走呗，大老远来一趟……”
李自归出言挽留之时，梁察已经一只脚迈出鹤归楼的门槛了。
“多谢您的好意，晚辈要尽快返回师门，不然师父该惦记了。”
门外传来了马蹄声。
梁察来得快，去得也快。
李自归拆开请帖，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尤其注意着举行婚礼的时间。
“本月十六……那就是中旬，算算日子倒也快了。前些日子轩辕宫也派人来给我送请帖，说他们宫主要成亲了，好像也是在本月中旬，我说了不去，请帖也没收。哎，你说邙山派和轩辕宫之间……”
李自归压低了声音，即便如今整座鹤归楼里只有他和万仁两个人。
邙山派掌门墨轩年轻的时候被当时的轩辕宫宫主欺骗感情，后来便数十年未曾婚配，如今两家都在本月举行婚礼，未免有些太巧合了……
“邙山派和轩辕宫各自办喜事的日子是同一天。两家请帖我都收到了，可能那天确实是黄道吉日，所以机缘巧合之下就定在了同一天。不过如今既然撞在了一起，就看哪家宾客更多了。”
万仁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实则伸手摸了摸鼻子，显然事情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墨轩的三弟子成亲，按这请帖上的说法，新娘子也是他们邙山派的一名女弟子。那他们邙山派内部办一场喜宴不就得了，闹出这么大动静干什么？”
“咳咳……谁知道呢……不过以你和墨轩的关系，既然你收了请帖，肯定会去的吧？”
“嗯。我和我家娘子也许久未曾出门远行了，就当是顺便出去散散心了。”
李自归将手上的红色请帖随意放在一旁，别人请他他会直截了当的拒绝，墨轩请他，他就愿意给墨轩一个面子。
听到李自归说到时会和冷红楼一同前往邙山派参加婚礼，万仁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可令万仁没想到的是，就是这么一个细微到几乎不可察觉的情绪变化，却被李自归看在了眼里。
“你是何时收到邙山派送给你的请帖的？”
“上个月月末。”
“那为何给我的请帖今日才送来？按理来说，墨轩要是想请我去，他必定会亲手写下请帖，派出去的首名弟子就应该是前往西川府给我送请帖的。”
“那……那有可能是咸菜没腌好呢，只有送给你的请帖是带一坛腌咸菜的……”
万仁支支吾吾地回答着，并未与李自归直视。
李自归略微沉吟，忽然话锋一转。
“算了，给我的请帖我这么晚才收到，摆明了墨轩那老家伙不重视我，我不去了。”
“那可不行！”
万仁未经思考脱口而出的话语听起来十分急切。
在他意识到自己被李自归轻而易举摆了一道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屋内的气氛在一瞬间显得安静又诡异。
第一百二十七章 夜观星象
李自归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万仁，他就知道这里面肯定有事。
眼见瞒不住了，万仁深深叹息，正准备将实情详细告知，却见冷红楼掀开帘子从后院走了进来。
“相公，糟了。”
冷红楼身上系着件黑色的围裙，与她穿着的鲜艳红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自归回眸望去，一脸认真模样。
“娘子，怎么了？”
“砂锅坏了，汤也洒了。我试图补救，并未成功。”
冷红楼用最言简意赅的方式说出了她刚刚面对的问题。
“你没烫到吧？”
“没，只是事发突然，我一时没反应过来，煲的汤也都漏掉了。”
“可恶的砂锅，亏我家娘子日日望它，竟敢如此伤我娘子的心，待为夫去看看。”
李自归起身朝着后院的方向走去，冷红楼朝着万仁点了点头，随后跟在了李自归身后。
“许是用的年头长了，再加上我最喜欢那个砂锅，所以用的次数很频繁……”
“它质量不好，跟娘子你有什么关系？下回我写信给千兵山庄，让爹给你亲手做一个。”
万仁坐在椅子上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百感交集。
在世间大多数人心里，天下无敌的李自归退隐江湖，应该和爱妻冷红楼成为一对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每日游山玩水，赏花观月。
没人会想到一个砂锅坏了会在这鹤归楼里成为天大的事情。
李自归掀开帘子正要前往后院的厨房，却忽然转过身来望向了不动如山的万仁。
“哎，你还愣着干什么？”
“我……我去了也没用啊，我也不会修啊……”
万仁无奈地摊了摊手。
他不理解的是就算不提李自归从前千兵山庄大少爷的身份，如今后者在鹤归楼里每日行医也收获颇丰，家里的砂锅坏了再买一个不就行了……
李自归自然知道万仁不会修砂锅，他给万仁安排了别的任务。
“你去飘香巷里找到一个叫蒋二叔的人，他手艺精巧，平日里常帮人修补物件。若是蒋二叔修不好那砂锅，你就去京城，找到百变巧手刘麻子，就说是我说的，让他速来西川府，我有要事相求。”
“哈？百变巧手刘麻子最出名的事迹，应该是复原了千年前灵华皇陵中宽高均有十丈的残缺盘龙玉璧吧……让他以为天下剑主李自归有要事相求，千里迢迢从京城赶来，就为了……”
“你刚没听到我家娘子说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