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友轩应该也试着教过她一些上乘武功,她自己肯定不乐意学,不然早就跟你学剑了。”
“也不知她如今在做什么,有没有见到那个云落白。我之前看她将那幅画挂在书房里了,她又不在家,难不成是挂给我们看的?”
“谁知道呢……”
说着说着,李自归忽然想到了什么。
“明天派人去白雾山将师父接过来住一段时间帮我们看家吧,他老人家总在那白雾山上独居,正好来西川府感受一番人间烟火,还能替我帮那些慕名而来的外地患者看病,也不影响生意。到时候咱们在邙山派逛一圈,完事以后再回千兵山庄看看爹娘,你若是还有兴致想四处游山玩水,为夫也乐意奉陪。”
李自归的语气显得十分雀跃。
总在这鹤归楼里给人看病,能借机休息一段时间,对他来说可真是太高兴了。
“你心里巴不得师父帮你在这鹤归楼里看家个三年五载的吧?”
冷红楼直截了当,一语道破李自归心中所想。
“这个嘛……”
“师父若是不肯来怎么办?”
“没事,我有办法。”
李自归的嘴角缓缓浮现出一抹坏笑。
第一百三十章 这未免太卑鄙了
骗人这种事情,也是要讲究方法的。
烛光笼罩里,冷红楼持笔坐于桌边,准备动笔书写要派人送往白雾山的信件。
李自归一生之中有两位师父,一位是昔日名动天下在三清山开宗立派的孑然祖师,李自归的一身绝世武功尽得其真传。
另一位则是白雾山怪医施无常,人言世间医者无人可出其右,只是此人性情怪异不好相处,因此才得了个怪医的名号,李自归的一身精湛医术,尽是在白雾山十载向施无常所学。
李自归和冷红楼要出门,鹤归楼里就必然得暂停诊病。
虽然他们家里不差这点银子,但是从外地千里迢迢赶来寻医问药的病患不在少数,若是来到西川府却扑了个空,总归是不尽人意的。
李自归倒也不是非得让鹤归楼处于营业的状态,他也有许久未曾见过施无常了,想想那孤僻老头一个人在白雾山上过着孤寂日子,平日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他就总觉得施无常可怜。
“可惜师父他老人家不愿离开白雾山,不然与我们共同在这鹤归楼里生活,还能颐养天年。”
冷红楼一边轻声说着一边又以手中毛笔蘸了些墨汁,她没想好要在写给施无常的信件里写些什么内容,不过是李自归让她如何写,她便如何写罢了。
“他的性格就那样,他习惯了那座白雾山,就喜欢在那里待着。好在他虽然孑然一身,还有一身举世无双的医术,不至于身患重病却不知情。以他的性子,什么时候感知到自己阳寿将尽,那就是他主动寻人来联系我们了。”
“我要在信中如何写?若是直截了当地说明想让他替你在这鹤归楼里坐诊,他是绝对不可能前来的。你必然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你肯定不会让我这么写,你要骗师父?”
“还是娘子你懂我。”
“怎么骗?说是红衣病了,你束手无策,只得向他求助?他素来喜欢红衣,视她如亲孙女,想必会因为担忧红衣的病情立刻赶来的。”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师父他知道我的医术水平,也清楚红衣的身体情况十分健康。她突发怪病,而我又医治不了的可能性是极低的,而且若真是如此,你我夫妻二人肯定会带着红衣前往白雾山,怎会还要特意写信让他前来走一趟,这不是浪费时间吗?”
“那要在信中如何写?”
“你就写我病了,但你还不能写我病了。”
李自归抿嘴笑着,冷红楼黛眉微蹙,不知何意。
“不写你病了,怎么让他知道你病了?”
李自归略微沉吟,旋即微微张口。
“你就在信中写,近日以来发现我的面色偶现苍白与红润交替出现,尤其入夜更甚。我面色苍白之时,体表肌肤冰冷,触之如触寒冰,红润之时则如常人。我的双瞳中常有密集血丝,乌发中亦生出几缕白发。你多番询问我身体出了什么情况,我只以没休息好作为理由敷衍你,你担心我,所以请他来探望一番……”
“你说的那些是什么病?”
“我也不知道,我瞎编的。”
“师父他老人家钻研医术多年,你瞎编的病情……他难道不知道世上没有这种病吗?”
“这你就不懂了。若是换成别人,他肯定觉得世上没有这种病,但是李自归的身上一切皆有可能。除了李自归,世上没人能硬扛天下第一奇毒肝肠寸断而不死。当年我在阴差阳错之下侥幸活了下来,那是因为修习了十里清风的我的体质本就与常人不同。你在信中依我所言写下内容,他必然会猜测我是否是旧毒未散隐匿多年今朝复发。他一直为当年没办法在短时间内为我解除肝肠寸断的毒性之事耿耿于怀,怎么可能会接受在自己有生之年看着我毒发身亡呢?”
冷红楼以一双清澈眸子盯着李自归那张从容的脸庞,半晌后才再度开口。
“这未免太卑鄙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们也是为他老人家好,那白雾山上多无聊啊,没了我在山上跟他作伴,他孤家寡人一个,每日得多寂寞啊……”
李自归暖声宽慰着冷红楼,试图为其消除心中的罪恶感。
冷红楼轻叹一声,如李自归所言,开始在洁白的纸张上编造谎言。
每年四月,江南景色美不胜收。
西湖之畔,许多年轻的学子们聚在一起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吟诗作对。
这不是附庸风雅,而是先生提出的考题。
他们都是知行书院的学子,放眼整片江南地带,知行书院都很出名。
原因无他,但凡入京赶考金榜题名者,必有知行书院出身之人,数十年来从未有过例外。
许多外地学子慕名而来,进入知行书院求学,也是为了他日高中状元,无悔寒窗苦读十余载。
只是学子与学子之间亦有区别,有人绞尽脑汁吟诗作对,也有人偷懒闲聊打发时间。
“哎,你听说了没,咱们书院院主的女儿,四十岁了还没嫁人呢……”
“还有这回事?莫非她奇丑无比,无人敢要?”
“并非如此,听说她相貌清秀,如出水芙蓉,且落落大方,又自小饱读诗书,学问造诣比书院里的很多先生都要高深呢。她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周陶然。”
“那怎么那么大岁数了还不嫁人?肯定是有原因的,莫非是她身有隐疾无法生育?”
“谁知道呢……”
两个远离人群的学子正在窃窃私语之时,脑后却忽然被两颗石子击中,旋即各自失去了意识。
不久之后,待二人再度醒来之时,却发现周围已经吸引来了大批的围观人群。
二人彼此对视一眼,在发现对方赤身裸体一丝不挂之后,顿时惊呼出声。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身上原本穿戴整齐的鞋帽衣衫,此刻早已飘荡在了西湖的水面上。
西湖边,忘忧亭。
一名身着淡雅青裙的中年女子怔怔地望向飘在水面上的衣衫,随后唇角微掀。
“你既来了,又何必藏头露尾?”
第一百三十一章 快走
她话音刚落,忘忧亭上方便倒垂下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她面前。
此番场景任谁见了都会惊慌呼喊,可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双眼中好似泛起璀璨星光,唇角的笑容都在此刻变得更加柔和了。
“我是个贼,贼是见不得光的,藏头露尾是很正常的。”
胡友轩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就这般倒挂着看向眼前的女子。
“哦?盗主是觉得你的身份见不得光,还是我们之间的关系见不得光呢?”
“我们之间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关系么?”
“没有。若是真有,那便好了。”
“……”
胡友轩忽觉有些尴尬,只能适时转移话题。
“那两个小子说你坏话,本盗主帮你教训了他们一番。”
“哦?他们说我什么坏话?”
“他们说你嫁不出去,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不能生育。”
“也许他们说的没错呢?”
“你又未曾婚配,怎知自己不能生育?退一万步讲,就算你确实不能生育,你也不必为此感到烦恼,我有一个朋友,什么病都能治,保管给你治好以后,让你三年生两个。”
胡友轩这个医术高明的朋友自然是西川府鹤归楼里的李自归。
他常把这个朋友挂在嘴边,即便不指名道姓,别人也知道他说的是谁。
周陶然也知道,她还知道胡友轩一直为有李自归这么一个朋友感到自豪。
“那你这位朋友当真是医术高超,能让女子孤身一人有孕在身。”
“你给谁生孩子那是你的选择,他只能治病,又不能给你发个如意郎君,他又不是庙里的菩萨,不能接受人们的许愿。”
“如意郎君?什么样的人才能被称为如意郎君呢?像盗主你这样的人,能被称为如意郎君么?”
胡友轩面色涨红,松开挂在亭上的勾脚,一个翻身轻盈落地,站在了周陶然身旁。
“我虽然是个贼,偷盗行当里的事情我都干过,唯独没采过花。”
“你脸红什么?”
“挂在上面太久了,有些头晕而已……”
听着胡友轩的解释,周陶然只是看着他笑。
西湖水面上泛起一圈圈涟漪,她的内心也同样如此。
他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来杭州,表面为赏景,实则为与她叙旧。
胡友轩伸手入怀,掏出了一个晶莹剔透的水蓝花纹玉镯,其中的水蓝波纹如水袖,彼此之间首尾相连,看上去十分精致清雅,任谁看上一眼都知道并非凡品。
他双眼望着澄澈的湖面,随意地抬手将手上的玉镯递向了周陶然。
“喏,给你的。”
周陶然接过胡友轩手上的玉镯,并未迟疑便将其套在了纤细白皙的手腕上。
在阳光的映照下,那玉镯中的水蓝色水袖波纹透亮明净,栩栩如生。
“这么好看的镯子,不知盗主是从何处得来的?恐怕又有哪个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要为此伤心了吧?”
她口中笑着问道,语气温柔。
“这是本盗主花钱买来的!本盗主有的是银子!”
“哦?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说过,你们这些做贼的,出门若是带了银子,就是对你们这个行当的不尊重么?”
“你每次哦的时候,我的心里都会生出一股无名火来。”
“哦?是这样么?”
“……”
胡友轩沉闷呼出一口气,随后闭上双眼,又紧闭双唇不再言语了。
“我很喜欢。”
耳畔传来她的评价,他却只是冷哼一声。
“喜欢什么?喜欢它还是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