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地说,除了表姐李红衣,他从小到大就没跟别人一起玩过。
“我们之间倒也没亲近到能一起玩的程度。”
冷笑明显拒绝了温昭的提议,但温昭并未恼火,她虽然一向毛躁,但此刻就连脸上神态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在宁州府的地界上,我温昭想跟谁玩,就能跟谁玩。”
她站在窗边漫不经心地对着冷笑说道,一双澄澈动人的眼睛望向那张属于万劫门少主的俊美脸庞,怎么看怎么觉得好看。
“怎么,你是地头蛇?”
“我是宁州府的地头蛇,你们万劫门是整座江湖的地头蛇,有什么区别?”
“如果没有别的事,还请你离开。”
“外面街市吵闹,你开着窗户,不会是怕我在楼下对着你叫骂的时候你听不见吧?”
“……”
“我带你去抓鱼,抓到鱼以后去二哥家让二哥烤着吃,二哥烤的鱼可好吃了。”
“不去。”
“我没带鱼篓,一会儿到楼下问问掌柜的有没有鱼篓,借咱们一个。”
“我都说了不去。”
“那咱们走吧,反正那条河离得不远就在城边,你也会轻功,咱们就用轻功过去,还能节省时间。”
“我说了不去,你耳朵聋了吗?”
冷笑此话一出,房间内的气氛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
他话刚出口,心中便觉得有些后悔。
他知道温昭心怀好意,怕他独自一人窝在客栈中无聊。
就算温昭的衣着长相都如同少年,可她再怎么说也是女儿身,他这般发言未免太不给温昭面子,也太伤害她的好心了……
可是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
覆水难收。
冷笑想过温昭会觉得他不识好歹而愤愤离去,想过她有可能在自己的房间里大闹一场,甚至两人之间好不容易有所缓和的关系会再次变得紧绷,搞不好还要再来一场长枪对长枪。
温昭一步步走到冷笑面前,伸出食指顶在了后者的下巴上。
冷笑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只是碍于方才自己说错话内心觉得理亏,他出奇地并未闪躲。
温昭的指尖在冷笑的脸庞上划过,下一瞬却忽然笑出了声。
“又不是带你去逛窑子,你紧张什么。”
看着温昭脸上的笑容,冷笑心中的担忧顷刻间烟消云散。
但是他立刻就意识到,他又被温昭调戏了。
“你!”
“哎,你长得细皮嫩肉的,跟小姑娘一样,到底是怎么长的啊?大家都是练枪的,怎么你就能练得眉清目秀,你那家传枪法就这么神奇?”
“少胡说八道!”
“我不敢带你去逛窑子,我怕进去以后老鸨子以为我是要把你卖进窑子,上来就塞给我银子让我立字据,我又不认识字,那得多难搞啊……”
“你!”
“行了冷少主,晚点鱼儿都回家睡觉了,还怎么被咱们一网打尽?快走快走,咱们时间紧任务重,多抓些鱼,到时候把大哥三哥他们都叫来,你不是还有个表姐呢吗,那么多张嘴,就几条鱼可不够吃。”
温昭一把握住冷笑的手,拽着他就往门外走。
冷笑能感受到温昭掌心的温度。
他下意识想缩回手掌,却被温昭牢牢攥住难以抽离。
“男女授受不亲,你懂吗?”
“老子又没亲你。”
“……”
第一百四十章 早知道不问了
李红衣回客栈准备给云落白制作他需要的人皮面具的时候,正好碰上温昭拉着冷笑走出如意客栈的大门。
看着两人彼此相连的手掌,李红衣不禁挑了挑眉。
“呦呵,进展还挺快……”
生怕李红衣误会,冷笑连忙开口解释。
“姐,她非要拉着我去抓鱼!”
“抓呗,没带上你的银翼破魔枪?抓鱼用鱼叉更方便,你那银翼破魔枪不比鱼叉好用多了?”
李红衣冲着温昭点头微笑,当初她易容成叶子待在云落白身边时,未见其人,便早已听说过温昭的名号。
温昭知道李红衣和冷笑之间的关系,便也朝着李红衣咧嘴笑了笑,抓着冷笑手掌的手却没松开半分。
看着冷笑被温昭连拉带拽朝着出城的方向走去,李红衣十分欣慰地点了点头。
“不知舅舅和舅妈若是看到这般景象会露出什么表情呢,一定很有意思……”
她一边朝着客栈里面走去,一边想着该给云落白做个谁的人皮面具。
按照云落白的说法,这个人不能是本地人,年龄倒是没有特别限制……
温昭带着冷笑一路出了城,朝着西面的一处小树林走去。
那条河就在树林边,温昭小时候常与宁契等人一同前往,没过多久她就和冷笑站在了河边。
阳光刺眼,河水清澈,拂面而来的清风都让人感到十分温暖。
冷笑静静站在河边,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轻松感觉。
从前他总是觉得自己活得特别累。
他不光要回应父亲的期待,还得让万劫门门众觉得他并非资质平庸之辈。
万劫门少主的身份其实并没有外人想象中的那般光鲜亮丽,父辈光环太盛,无论他如何勤学苦练拼命追赶,好像依然与父亲离得十分遥远。
冷笑的思绪随着缓缓流动的河流朝着远方飘荡,但很快就被落在屁股上的巴掌拉回了现实。
“想什么呢,你是来干什么的你不知道?”
温昭手上提着鱼篓,对着身旁的冷笑问道。
冷笑看了看温昭的手掌,又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屁股,他不敢相信世间竟有如此女子。
“你刚才……打我屁股了?”
“对啊,怎么了?我就听说过老虎的屁股不能摸,怎么,你是老虎?”
“……”
“矫情什么,赶紧抓鱼啊。”
“怎么抓?”
“用嘴抓。你就对着这条河说鱼儿鱼儿快来鱼篓里,它们就自己上岸跳进鱼篓,我们装满整个鱼篓就大功告成可以回去了。”
温昭一本正经地说道。
听闻此言,冷笑满脸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这怎么可能?”
“知道不可能还不下河?”
温昭扁了扁嘴,左右张望着,很快就发现了不远处的细长木棍。
她又飞身上树,折断粗壮树枝,用鱼篓上缠着的麻绳将木棍和树枝绑在一起,就做成了一个简易鱼叉。
温昭将手上的鱼叉丢给冷笑,卷起裤腿脱下鞋袜,直接跳进了河里。
河水不算深,也就才到她膝盖的位置而已。
她回头看向站在河边拿着鱼叉不知所措的冷笑,随意地招了招手。
“过来啊。”
冷笑脑袋摇晃得像个拨浪鼓,显然不想接受温昭的提议。
“想吃烤鱼在集市上卖鱼的鱼铺买些鱼不就行了,犯得着费这么大劲吗,买几条鱼又用不了多少银子……”
“你懂什么,自己抓的鱼吃起来更香……”
温昭嘴里回应着,忽然看见脚下正有一条鱼游过,她眼疾手快弯腰出手,整体动作一气呵成。
河水拍打在她的脸上,她的手中空空如也。
没抓住……
“可恶,莫非是老子太久没出手,技艺生疏了?”
温昭口中喃喃自语,转瞬间又看到不远处有一条鱼儿经过,当即快速趟河走了过去。
岸边的冷笑伸出手来,欲言又止,看着眼前的小河,又看了看手上的简易鱼叉,一时间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手持鱼叉的冷笑很快就看见了自面前游过的鱼儿,他持叉便刺,同样扑了个空。
这一幕正好被不远处站在河里的温昭看见,嘲笑声冲着冷笑扑面而来。
“哈哈哈!冷少主,你枪法不行打不过我是有原因的!”
“谁说的!明明是这鱼叉有问题!不,这也能叫鱼叉?”
“不服就下河来,咱俩比比谁抓到的鱼更多!”
“比就比!”
冷笑心一横,脱下鞋袜卷起裤腿,如温昭那般纵身一跃跳进了河里。
河水的清凉感自小腿处席卷全身,让冷笑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嘶……好凉……”
温昭将手臂搭在冷笑的肩膀上,冲着他挑了挑眉。
“你怎么娘们唧唧的,河水也怕凉?”
“咱们这样真能抓到鱼吗?”
“肯定能!你我都是习武之人,要是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日后怎么称霸江湖!你想想,以你爹冷门主的武功,下河抓几条鱼是不是轻而易举?你甘心输给你爹吗!”
“我爹倒是肯定没做过这种事……但他想做肯定能做到……我不会输给他的……”
“这就对了,动手!”
“动手!”
冷笑学着温昭的语气,举手握拳壮势时,唇角浮现了一抹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转瞬即逝的笑容。
他娘给他取名为冷笑,就是因为他身在襁褓之时,始终都不曾展现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