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笑!看那里!有鱼!”
“哪儿呢?”
“就在那里,哎呀,你蠢死了!”
“根本就没有啊!”
“是没有啊,我耍你呢!”
“你!”
冷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温昭手中捧着的河水便已经砸在了他的脸上。
他如法炮制,立刻回击,一时间两人站在河中嬉笑打闹,全然忘记了此行的目的。
欢乐的时光总是很短暂的。
眨眼之间,便已是日薄西山。
温昭和冷笑并肩坐在河边,看着远方西沉的落日。
鱼篓里已经装得满满当当,嬉笑打闹归嬉笑打闹,凭他们的身手,抓几条鱼确实不在话下。
冷笑偏头看向身旁留着一头松散短发的温昭,她鬓边的细软发丝被河水打湿,在夕阳的照耀中闪闪发光。
她久违地陷入了一种安静的状态里,只是静静注视着前方映照晚霞余晖的河面。
在冷笑的注视中,她的眼眶忽然微微泛红。
冷笑满脸错愕,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但他转念一想,女子更为感性,或许温昭只是难舍与自己共处的这段快乐时光。
其实此刻他又何尝不是这种心情呢……
“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起了二哥……”
“嗯?”
冷笑面色僵硬,欲言又止。
早知道不问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奇奇怪怪的她
冷笑知道温昭口中的二哥是谁。
他第一次见到云落白的时候,就觉得这个人看上去没那么简单。
此刻在这般落日西沉的美好画面中,云落白被温昭突然提及,冷笑的心里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你为何会想起他?莫非……你与他青梅竹马,早对他情根深种?”
冷笑忍不住开口追问道。
他知道自己或许不该询问温昭的私事,这实在有些越界,但他此时就是想知道。
“二哥小时候就体弱多病,但也只是局限于比别人更容易偶感风寒之类的,还没得上那该死的肺痨病。那时候我们都才七八岁,大哥常带着我们在宁州府到处玩耍,包括这条河边,那时候我们经常来……”
冷笑以为温昭要口述她和云落白之间青梅竹马的过往相处画面,可她眼角的泪花怎么看怎么不像是要描述美好画面的表现,更像是追忆中的悔恨。
“有一次我们来河边准备烤鱼吃,大哥负责去树上摘果子,三哥负责捡柴火准备生火,我负责下河摸鱼。二哥就坐在岸边等着一切准备妥当以后由他负责烤鱼,他生得柔弱,平日里就算在一起玩,我们其他人也都会让着他些……”
冷笑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但他没出声打断温昭的话语,只是安静听着。
“结果就那天,我下河摸鱼的时候,可能是因为河水太凉,我的脚抽筋了,一下子使不上力气,整个人都溺在了河里。当时大哥和三哥都不在,就只有坐在岸边的二哥亲眼目睹了我溺水的场景。他不下河,是因为他不会游泳。可是此刻他身边又没有别人,情急之下他高声呼唤我的名字,顾不上许多就直接跳进了河里……”
“以这条河的深度,如今尚且到你的膝盖,若那时你才七八岁,河水应当很深。他与你年纪相仿,纵然比你高些也高不了许多。他若不会游泳,为了救你跳进河里不也是于事无补?”
“谁说不是呢……大哥和三哥后来跟我说,他们听到二哥的喊声察觉不对赶来的时候,二哥就在河里拼命把我的脑袋抬出水面,他自己则几乎溺死,被救上岸的时候脸色都有些发青了……”
看着温昭脸上露出的悲伤神色,冷笑忍不住伸手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没事,现在那家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他当时也没被淹死,你们都活下来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不久之后,二哥就得了肺痨病。我一直都觉得,二哥会得上那该死的肺痨病全是因为当年我的一时疏忽,不然二哥就不会下河救我……他身子骨那么单薄,或许就是经由这么一遭,才彻底伤了身子……都怪我,都怪我……我以为永远见不到二哥了,我以为我把他害死了……”
温昭低头把脸埋在双腿上,一边说着一边低声抽泣着。
冷笑这才知道她内心深处一直承受着什么样的煎熬,也才明白为什么云落白对温昭而言会显得与众不同。
冷笑没怎么和同龄人打过交道,他自小在万劫门里长大,没什么童年玩伴,在感情方面也谈不上细腻,不知道怎么安慰温昭。
夕阳迎面落在他那张生得如女子般精致好看的脸庞上,他将温昭的描述和云落白的形象在脑海中逐渐重合,觉得那姓云的家伙也算是个有担当的男儿。
“他不会怪你的。别说那肺痨病不一定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就算当时尚且年幼的他因为救你溺死在了河里,他也不会后悔的。这是他的选择,因为你对他而言是很重要的人……”
温昭抬起头来,胡乱用衣袖擦拭掉脸上的泪痕,看向坐在她身旁一脸平静的冷笑。
“冷笑,如果我刚才溺水了,你会救我么?”
“一定会的。”
“那如果代价是你有可能溺死在这条河里呢?”
“不至于……这条河最深的地方都还没没过我的膝盖……”
“我是说如果。如果承受着失去性命的风险,你是会救我,还是选择冷眼旁观看着我死在你面前?”
“……”
冷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他虽然姓冷,但还不至于那么冷血,会看到熟人死在面前无动于衷。
但他觉得他要是在此刻说会冒着失去性命的风险救温昭,这个气氛就会变味……
感受着温昭泛着泪光的双眼投过来的视线,冷笑喉咙滚动,心中轻叹一口气。
“我会选择救你的。”
“即使冒着失去性命的风险?”
“嗯。”
“你跟我非亲非故,为什么心甘情愿为我搭上一条性命?”
“我……”
冷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温昭身体前倾凑到冷笑耳边,再度开口之时,冷笑的耳边甚至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吐息。
“冷笑,你是不是看上我了?”
冷笑闻言腾得一下站起身来,整张脸涨得通红。
“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这样!我只是为了安慰你才那么说的!”
“那你就是在骗我了?”
“那倒也没有……”
温昭看着冷笑一脸单纯的模样,忽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在她心里,冷笑呆呆的,又单纯又好骗。
“你一个大老爷们,怎么总是脸红啊?”
“我哪有,你胡说!”
“冷笑,天快黑了,咱们回去吧。去二哥家,让他给咱们烤鱼吃。”
“行……”
冷笑走到旁边拎起装满鱼的鱼篓,意外地有些沉重。
不过这些鱼里面有很多都是他抓到的,他忽然很想将这件事分享给认识的人,但是宁州府里,他没什么认识的人。
他又看向地上的简易鱼叉,那是温昭亲手做的。
短暂想了想,他又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拿起了地上的鱼叉。
“你拿它做什么,回去烧火?”
“嗯?嗯……”
看着冷笑一手拿鱼叉,一手拎鱼篓站在自己面前的笨拙模样,温昭站起身来,把一条手臂搭在了冷笑的脖颈上。
“冷少主,距离天黑其实还有些时间,看你抓鱼那么辛苦,不如我请你去逛窑子消遣消遣?”
冷笑皱眉看向身旁笑嘻嘻的温昭,这家伙哭得梨花带雨的时候倒是惹人心疼,不哭了只会惹人生气。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你本是女儿身,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我以前倒是经常去,我那时候闲着没事就猜今天三哥在哪家窑子里,然后到处去抓他。”
“你身边到底有没有好人?”
“怎么没有,冷少主你不就是好人吗?”
“我又不在你身边……”
“你现在就在我身边啊。”
夕阳余晖将返程路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冷笑心里想着回逍遥海以后,要把此间发生的琐事讲给他娘听。
关于抓鱼,也关于奇奇怪怪的她。
第一百四十二章 团团圆圆
云落白今日很早便收摊回了家。
他无心算命,一心只想着拿到李红衣送来的人皮面具,好通过易容的方式打探到那神秘的老五是谁。
以至于和云平一起吃晚饭的时候,他都表现得心不在焉。
“落白,你怎么了,有心事?”
“没……”
云落白笑着回道。
云平放下筷子,忽然提起了李红衣。
“跟温家镖局里出现的那位姑娘有关系?”
云落白闻言感到有些意外。
李红衣在温家镖局现身的时候,云平已经离开了,他们并没有见面,今早李红衣来家里找他的时候也刚好和早早出门去大牢里当差的云平错过了。
按理来说,云平不该知道李红衣的存在才对。
“您那日是先行离开的,怎么会知道她的事情?”
“听别人说的。”
云落白原本还想追问云平是听谁说的,想想这宁州府就这么大,那日见到李红衣现身的也有几人,云平身为衙门大牢里的牢头,能让他听说这种事,恐怕就只能是在捕快宁契口中听到的了……
“她就是之前我带回家里来的那个叶子。当然,她不是真正的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