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问题
来云落白家里之前，宁契和青川都很不情愿。
结果夜色渐深，他俩跟着温昭坐在云落白家的院子里一边喝酒一边划上拳了。
冷笑被温昭强拉着参与其中，却因为没有经验总是输掉，酒水一杯接一杯下了肚，他的面颊也开始浮现红晕，眼看就要神志不清了。
“哎，二哥，反正你家这么大，要不然大家在你家住下得了！”
温昭一边扶着摇摇欲坠的冷笑一边对着正在收拾木屑残堆的云落白喊着。
云落白倒也不是那种不通情理的人，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家里确实有很多空房间，但是基本都没有打扫，里面很久没住过人，全是灰尘，肯定住不了的。”
他出钱买下了这套偌大宅院，是感念云平收养了云落白将其自小拉扯长大，算是对云平的回报。
但他不想太过招摇，毕竟他千里迢迢来到宁州府不是为了玩的，所以才没雇佣下人。
每日洗衣做饭他自己做倒是没什么，要让他打扫这么大的一套宅院，凭他一个人肯定是忙不过来的，再加上家里就住了他们父子二人，索性很多空房间便闲置不理了。
“云落白，你就是打肿脸充胖子！有钱买房子，没钱雇下人打扫？等明天本少爷派人来，把你家里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的，你就等着磕头谢恩吧！”
同样喝得醉醺醺的青川舌头都捋不直了，云落白听了只觉得好笑。
“那在下先谢过青少爷的恩情了。”
“行了老二，时辰不早了，既然家里住不了这么多人，我先送老三回将军府，我再自己回家。至于冷笑，老四也没喝多，让老四送他回如意客栈就行了。”
身为大哥的宁契在此时发话，算是决定了这场聚会的散场。
但是宁契看似粗犷，此刻却显得十分心细。
按理来说，冷笑和李红衣同住在如意客栈，冷笑喝多了，李红衣又没喝多，怎么想也该是这姐弟俩同行才对。
按宁契的分配，其他人都各自离开，院子里剩下的就只有云落白和李红衣了。
云落白说的是家里闲置的房间太久没打扫，所以灰尘很多住不了人。
但是之前李红衣易容成叶子，跟云落白住在同一间院子里，就住在他对面的房间，她若是想留宿在此，自然是有房间可以居住的。
“大哥，咱们都走了，红衣姐怎么办？”
温昭一脸天真地对着宁契问道，青川是喝多了，人却没糊涂，听闻此言噗嗤笑出声。
“你回你的，有你二哥在，你担心什么。”
“也对……红衣姐，你放心吧，我二哥是正人君子！”
温昭将冷笑的一条手臂搭在肩膀上，一边扶着冷笑往门外走一边对着留在原地的李红衣高声喊道。
宁契也同样搀扶着青川离去，方才还十分吵闹的院落眨眼之间便显得空空荡荡了。
眼见众人各自离开，李红衣瞥了云落白一眼，悠哉开口。
“走吧，正人君子。”
“干什么去？”
“给你看看本小姐亲自给你做的人皮面具，再教你怎么戴上。你心心念念一晚上，不就为了这个吗？”
“好。”
“呦呵，这时候倒是听话了。”
“李姑娘心灵手巧，在下钦佩。”
“哼。”
正值深夜，云落白的房间却亮着光。
云落白坐在桌边，看着桌上的几样物件。
一张人皮面具、一面小镜子以及一个黑色小瓷罐。
李红衣拿起那张人皮面具在烛光中照了照，确认了正反面没错之后，又在云落白的脸上几番对比。
“不愧是本姑娘亲手做的，还真是完美无瑕……”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上的人皮面具覆在云落白的脸庞上。
云落白仰面不敢轻举妄动，生怕脸上的面具滑落掉地招来一番怒斥。
“这小罐子里的是一种特殊的胶，却不是用来黏合面具与皮肤的，因为这样一来黏性太强，取下来时则会疼痛甚至伤及皮肤，黏性太弱又容易使面具和肌肤分离，很容易露馅。这种胶是我师父教我制作的，只要盖上面具后，取一些胶在掌心搓揉，再将双手盖实在面具上，就能使面具和人脸完全贴合，取下来也很方便。”
李红衣一边讲解着，一边打开小罐子用指尖沾了些里面晶莹剔透的胶液放在掌心中揉搓，随后将掌心放在云落白脸上轻轻拍打，又仔细按压，动作十分轻柔。
云落白注视着她好看的眉眼，在暖黄色烛光的映照里，她的动作里好像透着种小家碧玉特有的柔情蜜意。
他一时看得失神，直至回过神来，发现李红衣正盯着他的双眼。
“看够了没？”
“看够了……没，没看够……”
云落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像怎么回答都不妥帖。
他以前常听人说不能跟女人扯上关系，女人是很麻烦的。
现在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跟李红衣扯上了关系，但他能确信的是，李红衣带给他的麻烦，比带给他的帮助要少太多了。
李红衣扁了扁嘴，懒得跟云落白一般计较，伸手拿起桌上的那面小镜子放在云落白面前。
“看看吧，你的新身份。”
云落白朝着镜中望去，里面的那张人脸十分普通，像街边行人，又像店家小二，看上去十分不起眼，好似丢在茫茫人海中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你不会变声，我怕你到时露出破绽，所以给你做了张和你年龄相仿的脸。这张脸的原型是西川府一家客栈里的一个店小二，他肯定没来过宁州府，所以你不用担心穿帮。”
李红衣想得十分周到，即便她不知道云落白想做什么，还是完全按照他的意愿制作了他想要的人皮面具。
看着镜中的新面容，想着距离揭开兄长之死或许只有一步之遥，云落白强行抑制住心中的激动，转而看向身旁的李红衣。
“李姑娘，大恩不言谢。日后李姑娘有用到在下的地方，只要知会一声，在下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红衣能感受到云落白语气里的认真。
凭她的身份，从小到大都没遇到过什么难处，日后也大概率用不到云落白为她做什么，但她也不想让云落白觉得对她有所亏欠。
她忽然想到了当初那个夜晚，她潜入这间房间的目的。
“云落白，你不必报答我，只需回答我一个问题就好。”
“什么问题？”
李红衣朝着云落白眨了眨眼，那张绝美容颜上浮现出一抹好奇神色。
“天命宝鉴……是什么？”
第一百四十五章 秘密
云落白提前在脑海中设想过李红衣会问他什么问题。
他甚至想到李红衣有可能从他想要一张易容用的人皮面具看出端倪，进而怀疑他的真实身份。
但他没想过李红衣的口中会说出天命宝鉴这四个字来。
云落白不知道什么是天命宝鉴，但是李红衣这么开口一问，他就立刻意识到李红衣那晚深夜潜入自己房间四处翻找，应该就是为了这所谓的天命宝鉴。
既然如此，她一个前来偷东西的贼，怎么可能不知道要偷的东西是什么呢？
见云落白迟迟没有给出回应，李红衣忍不住伸出手指弹在他已经易容过后的额头上。
“哎，你想什么呢？”
“李姑娘，不瞒你说，在下不知道你口中的天命宝鉴是什么东西，在下听都没听过。”
云落白的回答极其认真，李红衣却没有对他的回答表示质疑。
因为她也只是通过当初在雪灵城中偷听到的线索推测那所谓的天命宝鉴在云落白身边，并没有实际证据证明天命宝鉴就是跟云落白有关。
李红衣没有继续刨根问底，反倒是让云落白心生疑惑。
事已至此，他索性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莫非李姑娘那晚夜入我的房间，就是为了这所谓的天命宝鉴？”
“当时你果然醒着！我明明用了迷香，你怎会醒着？”
“这……我察觉到不对立刻屏住呼吸了……”
云落白尴尬笑着回道，怕李红衣再继续追问连忙转移话题。
“李姑娘，在下真的没听过那所谓的天命宝鉴是什么，看样子你也不知道要来我这房中偷盗些什么，既然如此，你为何对这所谓的天命宝鉴如此感兴趣呢？”
李红衣想了想，觉得也不是什么天大的秘密，就将与师父一同去雪灵城给人祝寿，偶然间听到的关于宁州府和天命宝鉴的事情讲给了云落白听。
她对这天命宝鉴感兴趣，完全是因为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不然以她的身份，除了天上的星星月亮，就没什么弄不到手的。
听李红衣给自己讲清了来龙去脉，云落白这才明白为什么李红衣会出现在宁州府，还做了那么一系列的行为，如今看来都是为了这不知为何物的天命宝鉴。
跟牢狱与占卜有关？
怪不得李红衣会盯上他，放眼整个宁州府，能跟牢狱和占卜扯上关系的也只有他这个以摆摊算命为生的牢头养子了。
可是这种提示未免太刻意了……
就好像是特意针对他一样……
还是说，那神秘人最初的目的就是让盗主胡友轩亲自对他出手？
对方如果知道他的身份，直接报他的名字，说那天命宝鉴就在他身上，岂不是省去了很多麻烦？
云落白根本想不通。
他来宁州府的目的是为了帮孪生兄长报仇雪恨，虽然过程复杂曲折，但他的目的和想要达成的结果都一目了然。
李红衣的出现明显让这件事变得复杂了很多。
“行了，你要的东西我也交到你手上并且告诉你怎么用了，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要回去了。”
李红衣说罢转身就走，步态潇洒自如。
“李姑娘，夜已渐深，不如就住在你之前住的房间可好？那间房打扫过，很干净的。”
“没事，我轻功很好，转眼间就回到客栈了。看样子冷笑喝得挺多，不知道醉成什么样子了，我这个当表姐的总要去看看他的。”
“那好吧……”
李红衣推门而去，还贴心地在外面帮云落白关好了房门。
她纵身一跃飞上屋顶，转身看向下方屋内的光亮，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
“云落白，现在我知道你是谁，你却不知道我是谁了……想让我帮你办事还不告诉我原因？我若不是因为好奇心太重，根本就不会来这宁州府啊……你不告诉我，我也有办法知晓，咱们走着瞧……”
红衣闪掠，眨眼间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屋内的云落白取下脸上的人皮面具小心放在桌上，烛光温暖，孤身一人的他却显得有些寂寥。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李红衣走后，云落白忽然意识到了很重要的一点。
和牢狱以及占卜扯上关系的人不一定是他，有可能是真正的云落白。
之前他就听云平说起过，云落白幼时起便开始夜观星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