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昭话还没说完就被冷笑打断了。
“你接下来是不是要问那你是不是喜欢普普通通的?”
“对啊,你怎么知道?”
“闭嘴,不要影响我。”
“噢。”
温昭应了一声,却又忽然向上吹了口气,将散落在脸上的碎发向上吹去,气得正在为她修剪头发的冷笑不言不语,只是皱眉。
冷笑没想过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以前是不去想,现在是不敢想。
第一百五十五章 此心日月可鉴(盟主加更)
天黑之前,温家镖局的餐桌上已经摆满了一大桌丰盛菜肴。
平日里温家镖局开饭的时候都是一视同仁的,镖局里的镖师们和温家的一家三口是一起在同一个专门用于吃饭聚会的厅堂里吃饭的。
今日餐桌摆在修心堂内,餐桌旁除了温家的一家三口,还多了一个无所适从的冷笑。
镖局里的镖师们各自充当起了送菜的下人,一桌十二道菜,竟然是由十二名镖师轮流送来的,摆明了就是特意来看看被温然设宴招待的这位万劫门少主究竟长什么样。
最后一名镖师贴心地从外面关上门,将单独空间留给了屋内的四人。
“冷笑是吧?我听温昭她爹说,上次苍狼帮的人前来闹事,是你出门威慑众人,才没让事态发展得更加严重。年纪轻轻就有此等魄力,长得还如此英俊,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温夫人看着冷笑,怎么看怎么觉得满意,将和蔼可亲四个字体现得淋漓尽致。
只是她话还没说完,余光便扫到正在撕扯烧鸡鸡腿的温昭,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温昭!还有客人在呢!你这是干什么?你没吃过鸡腿?你是饿死鬼托生的?”
“客人?哪有客人?你说冷笑?他哪算客人啊,他是自己人。而且我这鸡腿就是给他的,他肯定不好意思动手,只能我来了。”
温昭将手上的鸡腿放进冷笑的碗里,看了看手上沾着的油,随意地往衣袖上抹了抹,之后拿起筷子就开始夹菜。
“冷笑啊,让你见笑了,这丫头就这样,整天邋里邋遢的……温昭你也是,哪有把手上的油往袖子上抹的……”
温然一边笑着一边瞪了温昭一眼,他其实是希望温昭能有所收敛的,毕竟她这副样子实在不像个女儿家。
“到时候洗洗不就得了,穿衣服不就是弄脏以后才洗的吗,不然洗衣服干什么。”
温昭说得理直气壮,又往冷笑的碗里夹着菜。
“你多吃点,我家过年的时候都没吃过这么多菜,搞不好是我爹黑了人家存在镖箱里的货……”
“你胡说什么呢你!”
温昭冲着温然做了个鬼脸,假装无事发生。
冷笑没经历过这种事。
他自小只跟李红衣这个表姐一起玩过,就连其余的童年玩伴都没有,更别提和陌生的一家人坐在一张餐桌旁吃饭了。
万劫门威震江湖,但他总觉得万劫门死气沉沉的,所有人见了他都对他这个少主恭敬有加,好像所有人都只在意他的身份,根本不在乎他心里在想什么。
“冷笑啊,都是些普通饭菜,可能比不上你平时在家里的吃食,但都是些家常菜,你尽管尝尝看,也许有你爱吃的呢?”
温夫人表现得十分热情,温然也在旁笑着点头附和。
“您别这么说。我在家里吃的也是普通饭菜,平日丰盛些也不过是四菜一汤,承蒙二位热情相待,晚辈不胜感激。”
冷笑坐得笔直,端起饭碗就开始吃起碗内已经被温昭堆成小山的饭菜。
“冷笑,你家中可有给你定下婚约啊?”
“咳咳……”
冷笑咳嗽两声,差点就被呛住,随后赶紧摇了摇头。
“晚辈不曾与人有过婚约……”
“也对,你毕竟是万劫门的人,虽然江湖上对万劫门褒贬不一,但想来你父母都并非等闲之辈,也无须以婚约束缚在江湖上立足。”
“容晚辈冒昧问一句,二位心中是否觉得万劫门素有魔教之称,晚辈又是万劫门少主,所以对晚辈的身份有所介怀?”
温然和温夫人对视一眼,都没想到冷笑会说出这种话来。
“这……”
“晚辈与温昭凭心相交,从无歹意,此心日月可鉴。”
看着冷笑一脸认真的神情,夫妻二人相视一笑。
温然起身拿起酒壶为冷笑斟酒,后者受宠若惊,连忙站起身来拿起酒杯。
清澈的酒水如涓涓细流自壶口流入,温然的语气认真又平静。
“小女鲁莽,日后承蒙冷少主多加照顾了啊……”
冷笑能感受到温然话语中的分量。
只是不知为何,此番话语传进他耳中,却令他心里油然而生一种特别的责任感。
“冷笑不才,愿与令爱生死相依。”
冷笑说完,双手举杯仰头一饮而尽,又将手中的白瓷酒杯放在了桌上。
“娘,今天的汤是不是没放盐,怎么没有味?”
温昭一边用勺子喝汤一边啧了啧嘴,口中念着的同时转而看向温夫人,却发现后者听闻冷笑的承诺后眼眶泛红,转眼间已是泪眼朦胧。
“娘,好端端的你怎么还哭上了,眼泪是咸的也不能当盐使吧……”
温昭只觉得身旁的爹娘和冷笑都奇奇怪怪的。
但她不在乎他们为什么表现得奇奇怪怪,她只知道这些人对她都很重要。
这就足够了。
京城,皇宫。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代为监国的太子音念将手上的奏折重重拍在面前的龙案上,此刻已是怒不可遏。
“催饷!催饷!又是催饷!他青胜究竟是去镇守边疆保家卫国的还是去边境当土皇帝的?驻扎在外的大军不只有他云雀军,怎么就他一直催饷?”
“太子,下官听闻云雀军在边境与西斯的军队摩擦不断,再加上云雀军兵将最多,我大晖与西斯边境之间的地理环境又十分恶劣,所以……”
兵部尚书李栗一脸为难地开口解释着,太子音念却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语。
“兵将最多?环境恶劣?都是屁话!单家的单潇同样率二十万人驻扎在我大晖与南晚的边境,怎么单潇就从来不催饷?莫非他云雀军的人马生来吃得就比飞凤军多?”
“本太子这就代父皇下旨,告诉青胜粮饷他就先别惦记了,本太子肯定不会饿死他那二十万将士,至于增加粮饷的事情,等他什么时候传来捷报,什么时候本太子再考虑!”
“太子,边疆战事频发,局势瞬息万变,青胜催饷自有他的苦衷,还望太子三思……”
“本太子心意已决,休要再说下去了!玉玺呢?本太子不是为了方便行事把玉玺带到御书房来了吗?”
音念在面前龙案上堆叠如山的奏折里胡乱翻找,却并未找到玉玺的踪影,反而发现了一封并未署名的书信。
音念一脸疑惑地拆开信封取出信纸,看着其中的六个大字,震惊得满脸不可置信。
「盗玺者胡友轩」
第一百五十六章 气急败坏
夜已渐深。
宣仁殿内,皇帝自半梦半醒间从龙榻上坐起身来,就看到不远处正站着一道人影。
宣仁殿内的大多烛火已被熄灭,为的是不影响久病在身的皇帝休息。
存留下来的烛火不过是方便太监宫女夜里奉命入殿听候差遣,即便如此,皇帝尚且未及六旬,还不至于老眼昏花,所以借着残存的烛光,他还是看清了那来人的面容。
他忽地笑了起来,他嘴角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
“天下闻名的盗主今日怎么得闲来朕的皇宫中了?宫中近日得了番邦进贡的什么名贵宝物吗,朕怎么不知道?”
“没想到多年未见,皇帝陛下还记得胡某。”
胡友轩在宣仁殿内缓缓踱步,靠近角落的阴影里各自有一道隐匿于黑暗中的身影,自他入殿之时便发现了。
但他并不感到惊慌,毕竟他不是为行刺而来的。
他此行入宫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特意来宣仁殿走一趟,绝非为自己徒增危险那么简单。
“胡某此行并非为了行刺而来,劳驾皇上告知墙角那两位龙辇成员一声,我这个人胆子很小,怪害怕的。”
“他们见你入殿还并未对你出手,自然是奉了我的旨意。更何况就算你亮出兵刃想要行刺于朕,他们恐怕也不是你的对手,最多会引来外面值守的大批御前侍卫罢了。凭这些人应当拦不住你,当年在盘龙禁地里,就连飞凤大将军单自如都拦不住你向外脱逃,如今单将军已不在宫中,盗主在宫中行事,自然更加随心所欲了。”
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胡友轩脑海中不禁想起那道身披黑色墨染盔甲,手持一杆亮银方天画戟的老家伙。
“那老家伙还活着呢啊?”
“确实如此,搞不好朕还活不过他呢……”
皇帝语气中的感慨被胡友轩听进耳中,他正是为此而来的。
“我入宫偷东西,途中听旁人闲谈,说你重病在身,如今甚至已让太子代为监国,这才特意前来看看你是什么情况。我与你没什么交情,我是替他来看看你而已。”
胡友轩以他代指的人是谁,皇帝心中再清楚不过。
他之前特意命令暗中护驾的龙辇成员见陌生人出现若未曾亮刃便不必动手,也是想着有朝一日那人能踏月而来,再与他把酒言欢。
“他现如今过得如何?”
“还是那副老样子,离开他家娘子就活不了。而且愈发小气了,上回我去鹤归楼溜达,不过是临走时偷了他的诊费,他就不顾形象对着窗外长街气急败坏破口大骂,哪里还有半点昔年天下无敌的风姿。”
“哈哈哈,那倒还真是有意思,朕倒也想看看他气急败坏的样子……”
皇帝哈哈大笑,随后又连声咳嗽,身躯忍不住颤抖,还好被他强忍住了。
见此情景,胡友轩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的御医们治不好你的病,你就派人去找他不就行了?他不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当年的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他若闻讯赶来,你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你手上有他亲手所赠之物,他自然不会对你的病坐视不理。”
“朕不愿扰他清静,他在西川府好生过日子也就是了……咳咳……”
皇帝又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胡友轩还想说些什么,耳聪目明的他却察觉到了殿外传来的嘈杂声响。
“皇帝陛下,你的太子派人来找我了,我得走了。”
一身黑衣装扮的胡友轩说完身形一动冲出殿门,宣仁殿外许多人的呼喊声与脚步声交织在一起,被殿内的皇帝听得真切。
他不在乎胡友轩偷了什么东西,至少他从胡友轩口中听到了些许关于那位故友的见闻,这对他而言便是最值得高兴的事情。
“这皇宫里……可好久没这么热闹了啊……”
不久之后,捉拿胡友轩未果的太子音念带人匆忙赶来。
对龙榻上的皇帝行礼过后,见其平安无事,音念这才缓了口气。
“父皇,那贼人夜入皇宫,可有伤害于您?”
“没有,他只是同朕说了几句话而已。”
“父皇,你可知他是什么人?他是盗主胡友轩!您可知他此行入宫做了些什么?他盗走了玉玺!”
音念将玉玺两个字咬得很重。
同为龙脉传承的皇家成员,他相信龙榻上的父皇比他更清楚玉玺对于皇族的重要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