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玺,就是皇权的象征。
皇权凌驾于世间万物之上,是不容动摇的。
皇帝听到玉玺失窃,也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他此刻自觉命不久矣,又怎会在乎那玉玺呢……
“这皇宫里最重要的物件,他二十多年前就盗走了。”
“父皇,此事非同小可,儿臣必定倾力而为,派人将其捉拿归案打入死牢!永不可见天日!”
“死牢若是能关得住他,他便不是天下群贼之首了。”
音念还想说些什么,见龙榻上的父皇对此不以为意,他也自知多说无用,只得愤愤然咬牙切齿。
“父皇您好生歇息休养,儿臣告退。”
音念转身离去,临走之前还看了那身在阴影中的两名龙辇成员一眼。
龙辇,本意为皇帝出行乘坐的马车。
龙辇中的成员都是从御前侍卫中百里挑一选出的精锐,只直接听命于皇帝,就连代为监国的太子音念也无法令其听旨行事。
音念刚出宣仁殿,便迎面撞上了太监总管华梳。
华梳手持拂尘躬身行礼,音念瞥了他一眼,口中发出一声冷笑。
“宫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华公公倒是姗姗来迟。”
“今日并非奴才当差,奴才自睡梦中被惊醒,这才匆匆赶来,还望太子殿下恕罪……玉玺乃国之重物,太子刚刚代为监国,玉玺便遭窃,也不知眼下该如何是好……”
“你!”
音念怒目圆睁,华梳却低眉顺眼,并未与其对视。
华梳是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音念自知动不了华梳,深深呼吸之后压下了心中的愤怒,随后看向了一旁的随从。
“急召青鳞军指挥使洛虹和大理寺卿蔡顺入宫。本太子会不惜一切代价,将那姓胡的贼人碎尸万段……”
音念口中的这番话是说给身旁的华梳听的,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太监总管华梳没再说话,只是微不可察地笑了笑,转身走进了面前的宣仁殿。
第一百五十七章 反正都给不起
大理寺卿蔡顺和青鳞军指挥使洛虹是在宫门口碰面的。
如此深夜奉诏入宫,只要给出宫传话的太监些许好处,就能知道今夜皇宫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等二人匆匆赶到御书房的时候,各地送来的奏折已经被甩得满地都是。
“太子殿下,不知深夜唤下官前来,所为何事?”
洛虹率先开口,揣着明白装糊涂。
蔡顺站在他身边,也没出声,只是朝着在龙案前不断行走的太子躬身行礼。
“想必你们也都知道了,那叫胡友轩的贼首盗走了玉玺。本太子现在命你们合大理寺与青鳞军之力,即刻派人出京,将胡友轩捉拿归案!”
蔡顺和洛虹对视一眼,都没出声。
要说他们手底下有没有人可以派出去,那肯定是有的。
只不过大理寺主掌刑狱案件审理,青鳞军负责守卫京城秩序。
按照正常的流程,应该是太子下令到顺天府,由顺天府尹派出官差,携太子手谕调取各地方军队,协助捉拿胡友轩才对。
也就是说,现在入宫站在御书房里的应该是现在在家中睡大觉的顺天府尹,而不是他们两个。
太子音念自然更清楚流程上的正确做法,但他就是故意叫来蔡顺和洛虹的。
“蔡大人,本太子听闻你年轻时曾是大理寺在册的江湖走案,负责以朝廷之名插手江湖纷争,可有此事?”
“回太子殿下,确有此事……”
“既然如此,想来蔡大人对那所谓的江湖多有了解,更容易查出胡友轩的藏身之地,因此本太子才对你委以重任。”
蔡顺一听,心里不禁打起鼓来。
他当初能成为大理寺登记在册的江湖走案,很大原因是当时的吏部尚书蔡维是他的亲爷爷,可以说正是因为他,大理寺才重设了江湖走案这个官职。
而且他根本就没在江湖走案这个职位上待多久,之后便承蒙皇恩陆续升迁,直至坐上大理寺卿的位置。
音念连这种事都知道,想来是早就派人调查过他的底细。
见蔡顺无话可说,音念又转而看向了站在蔡顺身旁的洛虹。
“洛大人,当年令尊同样担任青鳞军指挥使一职,手下兵士足有上万人之多,却任由李自归孤身一人闯入皇宫,如今仍为坊间笑谈,可谓是丢尽皇家颜面。本太子唤你前来,也是希望你把握住这个机会,替令尊将功赎罪,也不至于让青鳞军受人耻笑。”
音念话语中的讥讽之意十分明显,洛虹却并未表现得多么难堪,反而是立刻应了下来。
“下官必定不辱使命。”
“好,本太子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音念还没来得及高兴,洛虹便再度开口,话锋一转。
“不过……太子殿下,胡友轩的江湖地位非比寻常,再加上他本就擅于藏匿行踪,以下官看来,想要早日将其捉拿归案,恐怕也得借助江湖中人之手,不然我和蔡大人派出再多人手,也是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转……”
音念闻言不禁皱起眉头,面色也变得愈发冷峻。
“洛大人的意思是朝廷的事情,没了那些江湖草莽就办不成了?”
“不不不,下官的意思是,让那些江湖人士为了些蝇头小利彼此之间狗咬狗,想来应是十分精彩的。”
洛虹笑得阴险,眼神之中似乎暗蕴深意。
音念略微思索,觉得洛虹之言也有几分道理。
“你想如何行事?”
“下官想在内务府申领五万两白银用于和那些江湖中的各家帮派做交易,让他们合力捉拿胡友轩,到时即便抓住了胡友轩,他们也会因为背弃江湖道义而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岂不快哉?”
音念一听,五万两白银倒是不多,若是真能将胡友轩捉拿归案还能找回玉玺,那这五万两白银就不值一提了。
“好,本太子允了。稍后你二人便可去内务府领银子,随后即刻动身,不容迟缓。”
“是。”
洛虹和蔡顺起身应道,旋即一同转身走出了御书房。
夜风清冷扑面而来,卷走了蔡顺所有的困意,他的头脑也在此刻变得清醒了许多。
他早年间常在江湖上走动,很清楚五万两白银是个什么概念。
若是区区五万两银子就能抓住身为天下群贼之首的胡友轩,那胡友轩这时候都投胎了几百次了……
“洛大人,五万两银子真能成事吗?要是将五万两银子交给一家帮派,对方不一定能做到协助我们抓住胡友轩。可若是将五万两银子分散奖赏给各家帮派,恐怕还不一定能请得动他们……”
洛虹偏头看向身旁一脸严肃的蔡顺,忽然笑了起来。
“能不能成事不重要,重要的是得走这个流程。”
“走这个流程?什么意思?”
“蔡大人,那胡友轩是什么人你心里也清楚,他出入皇宫都跟回自己家一样,想要抓住他,还得让他把盗走的玉玺吐出来,谈何容易?”
“确实不易……”
“到时候咱们抓不住胡友轩,回京难以复命不说,搞不好还得因为办事不力遭受处罚。你说太子知不知道胡友轩难抓呢,他当然也知道。你听他方才说话那语气,明显就是早就心里看我们不爽,正好借此机会让你我二人犯难。”
洛虹一边朝着内务府的方向走去,一边跟身旁的蔡顺说着所谓的官场之道。
“他本就看我们不爽,我们若是空手而归,到时他必定处罚我们。我们拿了这五万两银子分发给各家帮派,到时候还是抓不到胡友轩,我们回京就可以把罪责甩给那些帮派,就说他们跟胡友轩暗自勾结,让太子派兵剿灭他们。反正嘴长在你我二人身上,到时大不了你我二人各自出一半,补齐那五万两的国库亏空也就是了。”
蔡顺听得频频点头。
这些事情他确实没想到,而且别说出一半,凭他的家底,五万两银子全由蔡家出了也不在话下。
“可是五万两银子如何请得动各大帮派出手相助呢……”
“简单啊,找十家帮派,一家先给五千两银子定钱,再跟他们承诺,一旦抓住胡友轩,一家再给五万两……不,十万两赏银。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他们那些混江湖的帮派有的连饭都快吃不上了,为了赏银肯定也会选择出手的。”
洛虹悠悠说道。
“可是咱们手里一共就五万两银子,那五万还是十万的赏钱……一家就那么多,十家可就五十万乃至上百万两白银了……”
“不重要,反正咱们都给不起。”
“那到时若集众人之力真的抓住了胡友轩,他们找咱们讨要说好的赏银怎么办?”
“还要赏银?我等奉命追拿朝廷要犯,到那时他们再敢横加阻挠,那就是和朝廷作对,有本事他们就把胡友轩劫走呗,反正咱们跟他又无冤无仇的。”
洛虹说得理直气壮。
蔡顺算是听明白了,反正横竖都是这些江湖人士背锅。
“能在极短的时间里想出此等应对之策,怪不得洛大人与令尊父子二人皆能任职青鳞军指挥使之位啊……”
蔡顺口中发出了由衷的感叹。
洛虹笑而不语。
第一百五十八章 画中人
西川府。
近些日子,无论鹤归楼是否开张诊病,李自归总在门口晃悠,不断朝着远处张望。
冷红楼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也只是看破不说破。
终于,在这个清晨,李自归看到了一辆马车由远及近朝着鹤归楼的方向驶来。
那是他派人前往白雾山接师父的马车,此刻终于是到了。
他刚想上前热情相迎,却想到做戏要做全套,于是赶紧转身钻进了鹤归楼内。
“娘子,师父来了!”
匆忙跑进鹤归楼内的李自归看向站在药柜旁的冷红楼,声音急切。
冷红楼正拿着抹布擦拭着药柜,见李自归一脸慌张,不禁有些不解。
“来就来了,又不是没见过。”
“那封信……怎么也要装一下的……”
“他的医术比你还要高明,你如何能瞒得过他老人家?依我看,还不如乖乖认错,反正他也不会跟你一般见识。”
“不行,场面功夫还是要做到位的,装也得装出个样子来……”
李自归来到那张花梨木书案旁,直接趴在桌上装睡。
冷红楼见他如此年纪还这般幼稚,无奈地摇了摇头。
马车停在了鹤归楼门前,车夫原本想要上前搀扶,却被那车里的老人制止了。
他须发皆白,苍老脸庞上布满皱纹,双眼却看上去神采奕奕。
他正是隐居于白雾山之中,被江湖中人称为怪医的施无常。
李自归的一身医术皆是当年在白雾山随施无常所学,如今施无常见信前来,一进鹤归楼的门便看向了伏在书案上的李自归。
“师父,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