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川无奈摇头,手中山水纸扇一合,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还得是三哥,就是靠谱。”
温昭夸赞一声,紧随其后。
云落白瞥了一眼身旁的李红衣和冷笑,笑着摊了摊手。
“看似靠谱,实则是真没招了。”
青川和温昭自小在宁州府长大,对于本地环境十分了解。
那处宁契二叔过世后留下的有两间房的小院,从前还曾作为他们共同聚会的秘密场所。
众人一路从长乐街出发,为赶效率抄了近路,没过多久就来到了飞花巷外。
飞花巷顾名思义,不过是一条并不算宽敞的巷子,由青川带头,其余人等皆跟在后方。
众人刚来到院墙外面,还没等走到门口,便听到了院内的欢笑声。
宁契的笑声与女人的笑声掺杂在一起,不知聊了些什么内容,才会如此开心。
“大哥什么时候笑得这么难听了,好猥琐……”
温昭忍不住小声嘀咕,却被青川转过身来用手中纸扇轻敲了下脑袋。
“别出声,看看情况再说……”
青川环顾后方众人,众人皆会意,各自压低脚步声,好似修炼武功多年,就为了如今蹑手蹑脚的这一刻。
“宁捕快还真是风趣,您是衙门中人,又品行端正,如今竟尚未婚配,莫非这宁州府真就没有哪户人家的女子配得上您么?”
“哎,江大嫂高看我了。您看看我这副相貌,二十几岁的年纪四十岁的脸,人家姑娘们看不上我倒是也在情理之中。从前我爹想着我也到了该婚配的年纪,于是便寻了户人家上门提亲,结果那户人家的姑娘对他说宁捕快这个人哪里都好,就是看上去比她爹都老……”
被宁契称为江大嫂的女人闻言,不禁再度笑出了声。
那女人的衣着穿戴虽然十分简朴,相貌也普普通通,身上却透着股成熟女性独有的风韵,而且说起话来语气温柔却不俗媚。
“奴家如今已是寡妇之身,旁人听闻恐怕只会觉得晦气。宁捕快不嫌弃奴家,还为奴家将衣食住行安排得如此妥帖,奴家无以为报……只是宁捕快您若是常常与我走动,日子久了,若是被旁人看见,难免会有人说些闲话,恐怕有损您的声誉……”
“哎,这是哪里的话。各人过各人的日子,谁会有那么多的闲心去操心别人的事情。我宁契不过一介捕快,吸引不到那么多人的目光的。”
“真的么?”
“真的啊。”
“那……这些人是……”
女人伸手一指,宁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便看到院墙外探出来的一排脑袋。
眼见被宁契发现,众人脸上尽显尴尬神色,尤其是带头前来的青川。
在外面无所畏惧的青少爷面对眼前这个从小带自己长大的大哥,还是在自己有可能坏了对方好事的情况下,青川难免感到有些心虚。
“大……大哥,我们就……就是路过……”
“对,三哥说有些日子没见到你二叔了,他来看看你二叔……”
温昭一开口,青川想死的心都有了。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宁契皱眉看向众人,疑惑问道。
“我们几日未曾见到大哥,难免心中有些挂念,所以前来探望……”
云落白笑着冲宁契点了点头。
宁契又不傻,想探望他要么去家里要么去衙门,怎么会到飞花巷来?
“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宁捕快,您还是低估了流言蜚语的恐怖之处。再过几日,整个宁州府的所有人都知道了……”
李红衣看热闹不嫌事大,口中笑着说道。
她旁边的冷笑作为众人此行前来的始作俑者,一时间不敢与宁契对视,只是默默低下了头。
“看来大家都是宁捕快的朋友,大家快进来坐吧,我去给你们沏茶。”
女人笑着冲众人招手,随后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温昭撇了撇嘴,看着女人一副自来熟的样子便觉得不爽,说起话来语气也显得阴阳怪气。
“大家快进来坐吧,我去给你们沏茶……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家呢……”
青川又用手中合上的纸扇轻敲了下温昭的脑袋。
如今宁契就站在院内,他们这些人平日里在外面再无所顾忌,面对宁契这个大哥总是内心敬重的。
“你小点声,在外人面前别让大哥丢了面子……”
温昭双手揉着被敲打的部位,表情看上去十分无辜。
“哎,三哥,来的时候你可不是这副嘴脸啊!”
“男人都是会变的,不信你问冷少主。”
青川朝着冷笑扬了扬下巴,温昭略作思考,旋即恍然大悟。
“冷笑?那确实,他会变红。”
一旁的冷笑听着两人的对话,咬着嘴唇看向别处,对此恍若未闻。
第一百六十三章 好香
小院之中有两间房,一间用于做饭和堆放杂物,一间用于日常居住。
宁契的二叔当初没成家,孤身一人住在这里,倒也不算拥挤。
只是众人各自进入那间用于居住的房间时,由于人数众多,一时间房间里看上去满满当当。
女人很快就端着茶回来了,毫无疑问,茶叶都是宁契提前购置的。
她一边将托盘上倒好的茶水分发给众人,一边笑着做自我介绍。
“奴家姓江,单名一个月。丈夫因病离世,又因奴家并未给他留下个一儿半女,因此家中田地房屋皆被哥嫂霸占,后来更是将我赶出了家门……奴家父母早逝,无处可去,流落至宁州府时身上连一文钱都没有了,若非遇上好心的宁捕快,恐怕奴家早便饿死街头了……”
围坐在桌边的一众年轻人闻言面面相觑,不免心中对其生出同情之心。
由于屋内空间拥挤,青川便站在门口倚着门框。
他尝了一口杯中茶,转而看向一旁的宁契。
“呦呵,比大哥家里的茶还要好呢,这是下了血本了啊……”
宁契听出了青川话语里的取笑之意,但他只是咧嘴笑笑,并未放在心上。
“什么茶也比不上你们将军府的茶。”
一旁端着茶盘的江月闻言,顿时面露惶恐不安之色。
“将军府?这……这位公子也是官家的人吗?奴家真是失礼了……”
“没事,这是老三,我们跟亲兄弟一样的,他的身份你不用放在心上,不碍事。”
“是啊,他在场的时候,他就是唯一说了算的大哥,我们都听他的。连我这个将军府的青少爷,都得唯他马首是瞻。”
青川一番发言给足了宁契面子,后者笑得腼腆羞涩,这副样子出现在他那张虬髯方脸上,实在是让人觉得太过罕见。
李红衣走到窗边,看着窗台上摆放着的几盆鲜艳花朵。
花盆中的土是不久前刚刚松过的,李红衣拿起旁边松土的小耙子把玩了一番,又放回了原位。
“这些花都是宁捕快为你准备的吧?没想到宁捕快竟如此细心啊……”
“对,是宁捕快为我购置的,他说反正我闲着没事做,养几盆花,看着它们生长得好,心情也会变好……”
江月此言一出,屋内的温昭顿时开始起哄。
“哎呀,大哥还真会心疼人啊……江大姐你放心,大哥是个老实人,你就跟他好好在这里过日子,我们肯定不来打扰你们了。”
“老四,你乱说什么?”
“你看大哥还害羞了,二哥,你看大哥那样子,还脸红上了,怎么跟冷笑一样了?”
一旁一言未发的冷笑没想到温昭又能扯到自己身上,正在喝茶的他瞬间被呛到了,温昭连忙关心地伸手为他轻拍后背。
“你看你,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云落白起身在屋内踱步,四处打量了一番周围环境。
宁契的二叔是男子,所以房间内并没有梳妆台之类的物件,除了众人围坐在一起的方桌以外,房中就只有靠墙摆放的一个衣柜,看上去也有些年头了。
床榻上的枕头被子叠得整整齐齐,靠床内侧有一个灰色的包袱,应当是宁契发现江月时她随身携带的。
云落白走到窗边,站在了李红衣身旁。
看着窗边摆放着的几盆鲜花,他口中不禁发出感叹。
“好香。”
“确实,都是些开得正盛的花。”
“我是说你身上好香。”
“我即刻写信派人送回家,在信中跟我娘说你对我口出轻薄之言,你看我娘来不来砍你。”
“开个玩笑而已……”
云落白弱弱回道,又看向旁边的铲子耙子等小物件,随意地拿起面前的小耙子碰了碰花盆中的泥土。
“做工倒是挺精巧的,也不知大哥是在哪买的,回去我也买一把,在院中种些花,到时推门而入便可闻满院花香,岂不美哉?”
云落白望着窗外的天空,双眼之中似有流光闪烁。
李红衣不愿打破他的美好畅想,但有些事情是他不得不面对的。
“就算你真种了花,你还能看到满院花开吗?”
云落白收回视线,偏头看向身侧的绝美佳人。
他明白李红衣的意思。
他要去京城给真正的云落白报仇,若是运气好将那名太子妃暗杀还没被发现,那他该何去何从呢?
是回去继续过隐匿在黑暗中暗无天日的生活,还是代替云落白,在这宁州府度过平凡但快乐的一生呢?
李红衣其实是希望云落白在报仇以后顶替真正的云落白的身份的,云落白也能感受到这种生活带给他的愉悦感受,但他更清楚,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还有很多,知道他千里迢迢来到宁州府调查兄长死因的人也不在少数。
见云落白没回话,李红衣便也没再继续深问下去。
众人并未在此停留多久,他们此番前来也是为了看宁契和什么样的寡妇有所往来,如今得知了江月的悲惨经历,又蒙其热情奉茶,各自都放下了心中戒心。
“行了,大哥,我们先回去了,你得空了就来二哥家寻我们,现在我们常聚在二哥家。”
临出门的时候,落于末尾的温昭还对着院内的两人挥手道别。
关上院门,温昭追上走在前面的青川,满脸写着好奇。
“三哥,你说她和大哥能成吗?”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月老。”
“她毕竟是个寡妇,宁伯能同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