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友轩一脸得意地朝着身侧的李自归扬了扬下巴,李自归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还行。”
李自归对玉玺没兴趣。
他知道胡友轩同样对玉玺没兴趣,但他更清楚胡友轩会在皇宫之中盗走玉玺还惹火烧身,必定有其自己的原因。
他没问胡友轩为什么盗走玉玺。
因为这不重要,他来这里就是给胡友轩撑腰的,即便他嘴硬说只是路过而已,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清楚他此行的目的。
两人的视线就这般汇聚于胡友轩手中的玉玺之上,半晌后,胡友轩再度开口,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轻松释怀。
“这东西本盗主玩腻了,还给他们吧。”
胡友轩抬眼望向不远处坐在马上的洛红与蔡顺,两人身侧还带着许多名官兵。
李自归瞥了胡友轩一眼,手掌轻抚腿上通体漆黑的方形长盒。
“你凭本事偷来的,凭什么还他们?”
李自归原本没想这么说。
他心里想的是胡友轩要是就这么把玉玺还回去了,那他来干什么的?
日后此事传了出去,世人再认为是他李自归胆小怕事对胡友轩苦口婆心劝告一番后,胡友轩才决定归还玉玺的……
这肯定不行。
胡友轩拿着玉玺哈哈大笑,两人相识多年,他知道李自归在想什么。
“你放心,此间事了,我便去找到百闻书院的院主万仁,告诉他是本盗主玩够了才自愿归还玉玺的,我们这些做贼的,自然不愿意和官府为敌。若非如此,凭我和李自归的交情,李自归还不得为了我把他们都杀了,那多不好。不过我会详细跟他描述一番一些拉帮结派的江湖人士看到李自归现身吓得屁滚尿流的情景,保证让每个购买江湖小报的人都能重温李自归的昔日雄风……”
李自归轻哼一声,并未回应。
胡友轩手腕翻转猛然发力,手中的玉玺便径直朝着蔡顺所在的方向射出。
蔡顺师承刀圣韩登,也是习武之人,所以抬手便接住了胡友轩丢过来的玉玺。
他只是扫了一眼手中的玉玺,便将其交给了身旁的洛虹。
即便胡友轩作假的技艺炉火纯青,他也并不担心手上的玉玺是假的。
李自归都为此事抛头露面,胡友轩自然没必要再节外生枝了。
“到时候回去以后就说胡友轩实在狡猾,人没抓到。不过我们追回了玉玺,估计太子也没理由再对我们多加怪罪了。”
洛虹朝着李自归的方向拱手抱拳,随后瞥了眼身侧的蔡顺。
“时辰不早了,咱们也该收兵返京了。蔡大人若是还想跟老朋友说几句话可得抓紧了,见一次面不容易。”
蔡顺明白洛虹的意思。
他驾马前行,一路来到李自归的面前。
眼见此间事宜已经尘埃落定,冷红楼也来到了李自归的身边。
蔡顺下马来到近前,朝着眼前的三人行了一礼。
“三位,蔡顺奉命在身,今日之事,惭愧至极。”
“有什么可惭愧的?早就听说你升官了,都当上大理寺卿了。我第一回见你的时候,你是什么来着?对,大理寺在册的江湖走案。”
李自归依旧坐在小木凳上,抬头看着蔡顺。
蔡顺低着头颅,重重叹了口气。
“你师父近况如何?我可有日子没见到韩登那老家伙了。”
“师父身体康健,前些日子还吵着在王府里待得没意思,说要去西川府寻你和天老爷子的麻烦……”
“那他还是别来了。到时候他再跟奉天镖局的天上打起来,两个老东西加起来都快两百岁了,一个不注意就与世长辞了……”
李自归口中念叨着,嘴唇微动,像是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并未开口。
冷红楼却在此刻出声了。
“蔡顺,你妹妹如今过得如何?”
“舍妹……至今未曾与人谈婚论嫁,依旧孑然一身……”
提及妹妹蔡嘉的时候,蔡顺面色惆怅。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冷红楼以手背碰了碰李自归的肩膀,后者后知后觉地抬头看向身侧的娘子,冷红楼依旧面色平静。
“帮你问的。”
“咳咳……娘子切莫说笑……”
“洛大人还等着我,我便不久留了。改日若得了空闲,我必定亲自前往西川府,与二位叙叙旧。”
“有机会自然最好,毕竟你也算是见证了我和我家娘子的相识过往呢。”
“告辞。”
蔡顺再度对着眼前的三人拱了拱手,随后转身上马,与洛虹会合。
官兵们很快便在洛虹和蔡顺的带领下如潮水般退去,夕阳笼罩着山脚下三人的身体,李自归慵懒地打了个哈欠,随后站起身来。
冷红楼顺手接过他手中饮尽的茶杯,又拿起了他方才坐着的小木凳。
李自归手上还抱着那黑色方形木盒,胡友轩来了兴致,伸手便要抢夺。
“煞有其事的还抱着个盒子,我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
“哎哎哎,光天化日抢什么?你不是偷东西的贼吗?你又不是杀人放火的强盗!”
“现在改行也不晚呐!”
两人几番抢夺,盒盖也在此刻被胡友轩打开了。
胡友轩伸手拿出里面的那根翠绿竹笛,不禁皱起眉头。
“就这?”
“我现在修身养性,闲着没事的时候喜欢吹吹曲,所以带了根竹笛。”
“不是?你大老远坐马车来,又拿着个小板凳往这里一坐,还给上千人吓跑了,结果你盒子里就装了根笛子?”
“不然呢,你以为装的是什么?”
“你的碧落和黄泉呢?”
“没带啊,我如今武功尽失,带着它们也用不上啊。”
“……”
李自归无奈地摊了摊手,胡友轩白了他一眼,不屑地扁了扁嘴,随后将那根翠绿竹笛又塞进了李自归怀中抱着的黑色方形长盒之中。
李自归合上盒盖,面朝温暖夕阳,笑得无忧无虑。
第一百七十二章 想当年
“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进蛇窝偷玉玺?”
胡友轩转移话题,提起了正事。
李自归的回答倒也利落干脆。
“不想。”
“为什么?”
“因为事情已经解决了,你有你的想法,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而已。”
胡友轩稍作沉吟,旋即缓缓开口。
“其实……是因为一个女人……”
他再度瞥向身侧的李自归时,却发现后者直接将整个耳朵凑了过来。
“不是……你真的好幼稚……”
“开玩笑,堂堂盗主为爱盗玺,这要是告诉万仁,下期江湖小报上又有内容可写了。”
“……”
胡友轩满脸写着无奈,但还是将和周陶然之间的事情告诉了李自归。
这许多年来,他从未在李自归面前提起过周陶然,李自归听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倒也没有感到特别意外。
应该说,这反而印证了他心中的猜想。
“所以呢?按照正常发展,你不应该用玉玺换她爹吗?怎么你又把玉玺还回去了?我可提醒你一句,现在追回来还来得及。”
“那信里说拿到玉玺以后,要我到天京山半山腰的木屋中等候。我们闲极无聊便在周边走动,却在木屋后面发现了她爹。她爹应该是被下了迷药,现在还未曾醒来呢。既然她爹都找到了,那玉玺我留着也就没用了。”
“对方绞尽脑汁,为了得到玉玺甚至不惜让你这个盗主亲自入宫盗取玉玺,结果竟然把她爹放了?而且她爹若是昏迷不醒的状态,应该是被人特意丢在那里的……对方为什么要让你盗取玉玺后留下姓名也不太对劲,难不成是故意给你挖坑跳?你是否得罪了什么仇家?”
李自归皱眉看向胡友轩,被他这么一问,胡友轩也只能是一脸茫然地轻轻摇头。
“拜托,我可是个名满天下的大盗,对我恨之入骨的人多了去了,一时间我哪里想得出来。我只是见你露面了,不愿打扰你退隐江湖的夙愿,这才将那玉玺还给他们的。”
“那我还得谢谢你了?”
“可不是嘛。”
“我没见过那个周陶然,什么时候有机会带她来让我和娘子见见,我们私底下常聊你会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这个……没必要吧……”
“太远了,有点看不清,你说是吧娘子?”
李自归跟身旁的冷红楼搭着话,后者轻轻点头。
“确实。”
“什么太远了?”
“那边山坡上,穿白裙的应该就是你那位心心念念的周陶然吧?”
李自归伸手朝着胡友轩后方指去,在不远处的山坡上,周陶然身着一身淡雅白裙,正朝着三人的方向望来。
“行了,快去吧,人家还等着你呢。”
李自归轻拍了下胡友轩的肩膀,抿嘴笑着。
胡友轩正欲离开,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正了正神色,再度开口。
“我入蛇窝盗取玉玺时,听人说皇帝老子病了,太医院的一众御医皆束手无策,如今已由太子代为监国了,我拿到玉玺以后便替你去看了看他。”
听胡友轩提起音衣,李自归面色显然有所动容。
“如何?”
“看上去确实不太好,整个人疲惫不堪,恍若已至风烛残年之境。”
“他如今的年纪尚不及六旬,与你应当差不多,怎会如此?”
“谁知道呢,我又不是大夫,你问我?”
“行了,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