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归的反应很平淡。
“他若真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一定会有人找到我的。”
“也是。那我先去找她了,改日我再去西川府……”
“滚,再偷老子的诊费,老子跟你绝交,我没开玩笑。”
“李自归,你怕了,你怕我再去偷你的诊费,而你又无可奈何。”
“……”
胡友轩嘿嘿一笑,忽然身形如风轻盈回退腾空而起,眨眼间已在十余丈开外。
他本就是轻功绝顶的江湖高手,若单论及轻功这一项,偌大江湖中除了昔日李自归所施展的轻功两茫茫,他还不觉得谁能比得过他。
望着胡友轩远去的身影,冷红楼忽然想到了什么,对着身侧的李自归开口询问。
“他明明是盗主,天下群贼之首,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一个手下都没见到?如今他已混得这么惨了么?”
“贼这个行当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盗取了人家的财物,如何逃脱追捕全靠自身本事,这本身就是考验盗窃技巧的一环。他若是因此号召天下群贼出手相助,那他干脆就别当这个盗主了。”
李自归说完,抱着怀里的黑色方形木盒朝着马车的方向缓缓走去。
胡友轩之危已解,他们还得按照原定计划去邙山派参加婚礼呢。
坐于马车内的李自归打开放在双腿上的黑色方形长盒,将里面的翠绿竹笛取出放到一旁,顺着隐藏的边缘缝隙向上一拉,取下内侧的木板,长盒内的隐藏部分便显露于眼前。
这漆黑木盒本就是双层设计,竹笛之下木板底部的夹层中别有洞天。
两把长剑陈列其中,剑鞘颜色各不相同。
一把碧绿,一把深紫。
李自归抿嘴微笑,忽然发现其中有什么东西。
他拿起一看,是一枚菱形铜钱,看上去并非大晖王朝的铜钱制式,应当年代久远。
看其位置,应当是从竹笛所在层面的边缘缝隙中滑落而下的。
除了盗主胡友轩,谁还能随身携带着能称作古董的别样铜钱呢……
胡友轩不光知道李自归怀里抱着的盒子中装着碧落黄泉,他还得让李自归知道他看穿这件事了。
“贼皮子……”
李自归伸手掀开车帘,视线望向远处的山坡,胡友轩正和周陶然并肩而立。
“你当本盗主是什么人啊,本盗主伸手一摸便知你怀中木盒多少分量,是如何设计的,想瞒得过本盗主?简直是白日做梦……”
望着逐渐远去的精致马车,胡友轩嘴角带着得意的轻笑。
“压箱底的碧落黄泉都为了本盗主准备拿出来了,哎,这谁能不感动啊……那本盗主也不能把偷你的诊费还你啊,这可是两码事啊……”
胡友轩口中碎碎念着,像是在自言自语。
周陶然听胡友轩提起过李自归很多次,她同样对这个人很好奇。
“方才那人便是天下无敌的李自归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三言两语说不清。我只能告诉你,我可以为了他去死。”
周陶然望向胡友轩的脸庞,其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认真。
“不过我已经为他死过一次了。想当年……”
与此同时,渐行渐远的马车之中,李自归靠着背垫闭着双眼,口中同样在低声自语,说的都是胡友轩从前说过无数遍的自夸之词。
“想当年,本盗主号令天下群贼夜闯蛇窝,又孤身一人入盘龙禁地,解重重机关,战天下第三,最后带着被锁在明月夜中的碧落全身而退,普天之下除了本盗主,谁能做到……”
李自归的嘴角浮现出柔和的笑容,指尖自碧落的剑鞘上轻轻抚过。
冷红楼能感觉到车内的李自归在说话,只是他声音压得很低,驾着马车时她耳边又有风声,所以她没听清。
“相公,你在说什么话吗?”
“没,没说什么……”
第一百七十三章 拜师
入夜,云府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云家一向没有锁上大门的习惯。
一来是云落白购置了这处房产,其中却没什么古玩字画之类的值钱物件,之前只有父子二人在这座大宅子中居住,大多房间都处于闲置之中。
二来是现在这套宅院里添了李红衣和冷笑两个人,李红衣本身就是个贼,而冷笑是个高手,有这二人在,就更没有关门的必要了。
推门而入的人是宁契。
他并未更换便服,依旧身着捕快装束,腰侧佩刀。
他快步穿过庭院,却并未朝着云落白和李红衣居住的小院走去,而是走向了云平居住的房间方向。
院内,冷笑依旧在月色下舞枪。
云平坐在院内的石桌旁,静静看着冷笑肆意挥洒汗水的模样。
年轻人身上总有一种朝气蓬勃的感觉,这是年长者不具备的。
冷笑的余光瞥见宁契的身影出现在月洞门外,便停止了手上动作。
“宁捕快,你怎么来了。”
“我……我找云叔。”
宁契转而看向云平,后者面露疑惑神色。
他和宁契同在衙门里当差,每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什么事情在衙门里就当面说了,还有什么事情至于让宁契大晚上跑到他家里来……
“宁契,你找我?做什么?”
宁契正了正神色,走到云平面前,朝着后者躬身行礼。
“云叔,我想跟您学习刀法。”
冷笑持枪站在一旁,并未插话。
关于云平的从军过往,他已经从云落白和李红衣的口中知晓了,也知道这个看上去憨厚老实的大叔其实是个武功高手。
云平和冷笑居住在同一间院子内,冷笑知晓了云平的过去以后,也曾以请教的名义试图跟云平交手,但都被云平笑着拒绝了,所以冷笑从未见过云平出手。
如今宁契为了拜师学艺而来,冷笑虽然不曾言语,内心却对于云平的实力十分好奇。
宁契是云平看着长大的,面对宁契的诚恳请求,云平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怎么忽然想着找我学刀了?你都二十多岁了,你光着屁股满院子跑的时候我就认识你了,这时候才想起来找我学刀?”
“就是最近忽然感觉做捕快武功也不能太弱,不然抓捕犯人的时候会觉得力不从心。老二身子骨从小就弱暂且不提,老三跟兰管家学了不少拳脚功夫,老四更是打遍宁州府无敌手,我这个当大哥的,也不能太差劲不是……”
“你来找我学刀这件事,你爹宁捕头知道吗?”
“知道。他虽然不服气,但他同意了。”
云平闻言,笑着点了点头。
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正如宁契所言,云落白自小身子骨就弱,再加上他也不愿让自己的过去浮出水面,所以便没教云落白武功。
如今他一把年纪无儿无女,身怀的武功若是无人传承,那还真就要随着他一同入土了。
“好,我教你。”
见云平点头答应,宁契咧嘴一笑。
就在这时,云落白和李红衣也自月洞门外走了进来。
“你看我说的没错吧,我就说有人进来了。”
“李姑娘不愧是贼,在偷鸡摸狗这方面的理解远超常人。”
“云落白,你是不是想被我撕破脸皮做成人皮面具?”
“大晚上就别说这种恐怖故事了……”
两人并肩而行搭着话,随后走到了近前。
“大哥,都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宁契伸手挠了挠头,笑得有些困窘。
“我下定决心,要跟随云叔学刀法了。”
云落白和李红衣面面相觑,同时意识到了什么。
人身上会突然发生改变,通常都是有原因的。
结合宁契最近的经历,不难看出和江月有关。
宁契想抓住江月吗?
他内心深处当然是不想的。
但是现实是就算他不放水,以他的武功也留不住江月,这让他每每想起,心里就有一种很懊恼的感觉。
所以他决定提升自己,恰好之前举行春宁灯会的时候,他从云平口中得知了云平的过往经历,还亲眼看到云平出手,凭他们之间的关系,向云平拜师学艺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云叔,那我日后是不是得改口称您为师父了?”
“不用,你从前怎么称呼我,以后就怎么称呼我。你若是真想习武,就常到家里来,我自会一点点教你。拜师礼之类的就免了,况且你是空手来的,连坛好酒都没带。”
云平此言一出,其余几人连带着宁契都同时笑了起来。
“太晚了,酒坊关门了,下回来,我肯定给云叔带两坛好酒……”
“得了吧,你就是感觉咱们之间太过熟悉,所以在这里杀熟。”
“云叔,杀熟可不是这么用的……”
“那我不管,我就这么说了。”
看着周围的几名年轻人,云平从石凳上站起身来。
“行了,来都来了,正好让我看看你小子的武功到底是什么水平。”
“今晚我就是脑袋一热想来跟您说一声拜师的事情,要不从明晚练起?”
“少废话!”
与此同时。
京城,皇宫。
太监总管华梳抱着拂尘走入宣仁殿内,随后转身轻轻关上了门。
“皇上。”
“玉玺被胡友轩盗走以后,太子派青鳞军指挥使洛虹洛大人和大理寺卿蔡顺蔡大人带人离京捉拿胡友轩的事情传来了新消息,他们以钱财为饵,让江湖中的十个帮派与他们同心而为,各大帮派都已收下了钱财,听从二人调遣……”
“太子命人秘密建造的那片地带据说已经完工了,其中的大小事宜一直都被太子交由二皇子处理,如今二皇子已然下令让手下将周围封闭,外人不得随意进出……”
华梳低眉顺眼,跟龙榻上的皇帝报告着外面的情况。
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帐,他看不清龙榻上皇帝的神态,后者如今因患病终日疲惫不堪无精打采,外界发生的事情全由他来向其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