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听组负责曾超翔拿上纪录本,递给林天盛道:“林帮办,通话内容在上面。”
“多谢,曾sir。”
监听小组是技术部门,负责人都是大学毕业,有相应技能,考取入职的警察,一授衔就是见习督察,可要比狗仔队来的出众。
林天盛接过纪录本,翻看着绑匪和受害者的对话纪录,来到黎仲英面前:“黎生,安心吧,我替你兑了两块筹码回来,这场赌局,赢家只会是我们,输都一起双输,明白吗?”
黎仲英听弦知音,表情坚定许多,感谢道:“多谢林sir,我心中有数。”
身为大老板能做到这一步,已无话可说,总不能为了他一个白手套的妻女,放弃所有阿sir们的努力。
邓耕耘跟住大佬,小声道:“盛哥,田sir那帮人,信得过吗?”
没有警服的差人那就不是差人,只是穿过警服的黑社会。林天盛捏着支香烟,站在窗前,眺望月色,很明白邓耕耘的担心。
但他知道利用是双向的,自己对在职黑警有价值,对革职的黑警,依旧有价值,唯有他能把那群王八蛋拽出泥塘,重新活出个人样。何必去管他们是何居心,只要能为他所用,那就大胆去用,大不了,卸磨杀驴,说到底,最后还是比谁拳头大,谁枪杆粗!
十分钟后,狗仔队的谭嘉明传回消息:“时间不够,没找到人。”
在确定黎仲英家人的失踪案,已成为一起绑架案后。钟智慧亦不用避险,正式介入调查,来到西九龙重案,接管情报科小组,拿着电话下令:“先收队,等明天交钱的时候,我多派两组人,绝不能跟丢。”
“yes,sir!”
智慧在会议室里,开始策划明天的行动,办公区里,马德龙几人和衣而眠,鼾声渐起。
正当林天盛,张锦荣在闲聊时,突然办公室警铃声再起,惊的马德龙,高子聪四人猛然起身:“什么情况?”
张锦荣刚接起警情电话,还未张口,墙上挂着的警笛便被拉响,整座西九龙差馆所有办公室鸣笛闪灯,各部门,小组的值班警员,共计七十余人,尽在瞌睡中醒来,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匆忙奔向枪房。
根据《紧急状态条例》,唯有警队进入紧急状态,或辖区警署受袭,方会拉响内部警笛。
而最次的三级紧急状态,亦需要总督府签字。大半夜的,什么状况会叫总督签字?要知道,总督一旦签字,所有警员,将取消休假,所有军装,无条件获得持枪权,到岗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领枪。
警队实力将快速膨胀,成为凌驾驻港英军之上的第一大武装,警务处长的权力将在紧急状态期间超过总督。
当于是“动员令!”
张锦荣听完报案中心的消息,放下电话,回头看向一脸不解的林天盛,喃喃道:“新界屏山发生大型聚众事件,人数超五百,持有武器,已将道路封闭,并设卡拦截,疑似武装暴动。”
林天盛,钟智慧几人的表情,霎时间变得十分精彩。
难怪总督觉都不睡,要半夜爬起来签字。
原来系新界又一次发生“骚乱”
在乡绅自治的局面下,新界乡绅每有政治诉求,都习惯以发动乡民,聚集设卡,封锁陆路口岸,切断中港陆运,再号召社团,民间组织聚集的方式来达成。
比如“双十事件”,“六七事件”,“天星小轮加价骚乱”等
小型骚乱,五年一次,大型骚乱,十年一次。在搏得巨大统战价值的同时,也把港府搞出PTSD(应急创伤症)
几乎没有一次,新界乡民输过!
可这一次,邓伯根本不知家族有内鬼,警队,廉记掌握了相当一部分证据,只等着证人开口。
别看屏山目前只有五百人武装,明天一早,光冲邓伯乡议局主席的位置,各大姓阿公都会派人参与集会,短期内聚集千人规模的武装不成问题。
只要再发酵一阵子,和新界乡绅有联系的社团都会出场,或许几天就会有发展成数万人的大集会。
于港府而言,当然要尽快消弭事端,准备安抚,并备好武力。
邓耕耘脸上红蓝交错,被警笛闪光照着,愣神讲道:“有,有必要搞这么大吗?”
钟智慧深吸口,平复心情后,十分振奋:“搞的越大越好,卷进越多人,就不是我的事,而是关乎港府稳定的事。”
“一哥恐怕都没好觉睡,要赶回总署加班。”
这段时间,中英谈判刚开始,港府十分重视社会的稳定性。
“。”一记响亮的捶桌声,回荡在办公室。
林天盛道:“去领装备。”
“收到。”
全组人马大声应命,跑去枪房,领取防弹衣,步枪,手雷,全副武装待命。邓伯是真把事闹大了,可惜,太过路径依赖,不是次次都有用的。
舞台的大幕拉开,接下来,要是能搞定邓伯,报告可以交到一哥手上。
林天盛便是“囊里盛锥尖者自出”,
谁都无法掩盖他的锋芒。
不管是总督察,还是警司,以前的残党们都要统统低头,听他话事!
要是无法压过邓伯,或许警务处长一个命令,就会把他革职处理,以平众怒,最后沦为香江一具碎尸。
“他妈的,真够劲。”林天盛暗骂一声,兴奋地手都在抖,也不管礼貌,半夜拨通黄启贤的电话。
第66章 人定胜天
早在林天盛打来电话前,黄启贤便已被人叫醒,正急匆匆地穿衣,面色焦急道:“阿盛,什么事,讲吧!”
林天盛开门见山道:“我要拘捕令,不管是廉记发的,还是刑事处的。邓钰昌聚众骚扰,在玩火呀,不扑灭他,就会烧身。”
黄启贤神情凝重,在镜子前,用湿毛巾擦脸:“好,我再催一次廉记,大事当前,由不得任何人拖沓。”
林天盛再度加码:“天亮之前,我要收到文件。”
黄启贤猛地愣神,有所猜测后,缓缓问道:“有把握吗?”
虽然,警队已进入紧急状态,但只有时值半夜,只有值班警员在岗。各区帮办,警司,高层当然会被叫醒上工,但广大一线警员,得等第二天清晨才会收到通知,赶往警署。
翌日八点前,警队都在空转,力量薄弱。
林天盛眼神发红,不自觉地已攥紧拳头:“有把握要干,把握照样干,赌一铺,人定胜天!”
黄启贤脸色也有点疯狂,咬牙道:“好,盛少有种,老兄弟们都陪你赌,等我电话。”
今夜,是警队力量的薄弱期,同样是邓氏的薄弱期。等明天全港警队到岗,五大姓的民兵也全部就位,所有道路都会封锁。届时事件的主导权,将转移到高层,与一线警员毫无关系。
林天盛便是板上鱼肉,待宰羔羊,毫无任何自主权。唯有抓住晚上的权力空窗期,全力发挥残党权力,以身涉险,方有机会把握命运,一锤定音。
黄启贤脑海里始终都回荡着那句“人定胜天”.
旧时代的人,想重新登上政治舞台,确实该放手一搏,叫警务处长,叫总督府,见识一下老警员的能力。
把花掉的履历洗净,和精英派警员分庭抗礼。
ICAC,廉政大厦六楼,高级督察主任祁栩生踏步在羁留室前,双手抱胸,冷眼瞧着海关高级督察王振鸣,不客气道:“王sir,免费赠送一个消息,邓钰昌召集民兵在屏山乡封锁道路,聚众骚扰,督爷已签署三级紧急状态条例。大事当前,还要瞒那点小事吗?”
王振明坐在铁床上,发型杂乱,面色憔悴,闻言愕然道:“邓伯召集民兵,封锁道路?”
祁栩生瞄眼手腕上的劳力士:“废话,我需要唬你呀?”
站王振明的角度,看得更清晰,立刻知晓邓伯走了一步大臭棋,长叹道:“好,我讲。”
同新界大骚乱相比,一起走私案真系芝麻大小的事。再不配合廉记做事,下一步该把他扫进“间谍罪”,“危害城市安全罪”那一堆了。
祁栩生面无表情,静静听着,似对王振明的供认并不意外。会在ICAC做哑巴的人,都是因为外头有人兜底。
帮王振明兜底的人就是邓氏,如今连邓氏都自身难保,王振明还不赶快卖,撑到入土啊?
六四年,港府为平息新界大暴动,成立乡议局,并让五大姓轮流坐庄,形成乡间自治的格局。
这已是行政上的分治,当局底线,邓氏无缘无故,又来一出,港府绝不会再容忍。
五分钟后,祁栩生当着王振明的面,拨出电话:“黄sir,口供拿到,批捕吧,记得欠我一个人情。”
在全港稳定,大是大非的前提下,警廉关系中,最紧张的内部调查科和廉记都可互通有无,协力办案。政治上的小矛盾,永远可以用大矛盾来掩盖。
黄启贤还开着车,道了声谢,便单手拨通林天盛的号码,大喊道:“阿盛,口供到手,文件我去写,十五分钟内,可以调动一支三十人的机动部队。今晚在西九龙当班的人,正好是PTU总督察蒲永世的下属,我们的人。”
“新界南警区值班军装组的高级督察何铮,也愿意卖个面子,还差五分钟就到现场,随时可以介入。”
其实,残党中值班的还有一个飞虎队高级督察李家祥,但调动飞虎队需要行动副处长签字。李家祥或可申请换班,执行任务,但无权把飞虎队调出来。真到动用飞虎队的时候,行动权也不会落在他们手中。
“够了。”林天盛心中暗喜,人数不少,并都有武器,顿时胆气丛生,出声道:“麻烦叫蒲sir和何sir在屏山口就位,避免和乡民发生冲突,我先带伙计进村。”
黄启贤知道林天盛有线人,顿时明白他打算潜伏进村,真系捏了把汗,郑重道:“保重,阿盛。”
“该保重的,是邓钰昌那把老骨头。”林天盛挂断电话,碾灭香烟,回到钟智慧身前,拍他肩膀:“情报科盯绑匪,我带兄弟们做事。”
钟智慧朝监听组的曾超翔递去眼神:“带一组伙计跟住林sir,提供通讯支持。”
“yes,sir!”曾超翔穿着西装,立正敬礼。
林天盛用力鼓掌三下,大声喊道:“做事!”
六名重案E组的伙计,全员整装出发,跟大佬走下楼梯,坐上装备科早已备好的便衣轿车,抵达荃湾镇后,根据邓宗明提供的情报,换搭一辆小型货车前往屏山。
蔬菜公司的职员,收到电话时,还以为是邓氏的人亲自来拉货,没料到,轿车冲下几名警员,迅速将他摁倒,并转交给前来配合的军装组。
召集民兵后,邓氏需要提供饭菜,联系供货商,正好是邓宗明的职责。有内鬼带路,哪怕邓氏把所有道路设卡,警队都有能力进入屏山乡。
在得知“阿亮”的老婆被绑架后,邓宗明便陷入狂喜。在他看来林天盛真是个绝佳拍档。有本事干掉邓宗亮的保护伞,还会贴心的替他“灭口”,省得自己玩大嫂的事暴露,还敢亲自来祠堂抓阿亮,肯定要配合到底啦.
此时,送蔬菜馒头的货车,已抵达屏山邓氏宗祠门前,一支十人的民兵队伍,肩挂AK47,穿着夹克衫,抽烟聊天。俩人把车子拦下,敲着铁皮门,大声道:“在门口卸货。”
张锦荣浑身酒味,在驾驶位上,把门踹开,不爽道:“妈的,大少叫我把菜送进去,放门口你搬啊?”
前厅里,邓钰昌,邓宗亮,邓宗明,邓宗远,有老有少,共三十几人,汇聚堂中,或站或立,商讨明天的行动。
对于阿公的命令,无人敢质疑,因为邓氏就是在阿公带领下,一步步称霸乡里,成为新界的第一大姓,连督爷都敬畏三分。
第67章 来啊,废柴!
两名邓氏民兵见司机喝了酒,面露鄙夷,骂了两声,但却不自觉地放松警惕,回头看向队长。
名义上邓宗亮是阿公的长子,但邓氏家族里,只会叫邓宗明为“大少”。没人愿为一个过继子,触真大少的霉头。阿公有心把家族交给谁,下头的人都看在眼里。
“让他们搬进去。”民兵队长邓宗虎想到市场,酒楼都是大少的人,懒得多管,招手放张锦荣等人进入祠堂。大少人就在祠堂里,有不对的地方,谁都瞒不住。没人料到警队敢闯入进屏山,镇上的格局是标准的外紧内松。
屏山乡占地数十里,道路窄小,但山道众多,要设卡封路,跟港府谈判,只能把三百多人洒在外头。
要等第二日五大姓和社团的人聚集,才有充足的人手,整片新界都锁住。林天盛几人已完成换装,身上穿着苦力的汗衫,只有一部对讲机,配枪则用胶布缠在腿上,掩人耳目。
借助漆黑的夜色,埋头把尾箱里成箱的蔬菜,鸡蛋,馒头搬下,放到平板车上,推入祠堂。
祠堂内,灯火通明,除三十几个邓氏各村各房的话事人,仲有十多个打仔和五个端茶倒水的妇女。
大家都在专心聊事,根本无人在意搬菜的劳工。直到最尾一个进门的林天盛,与邓耕耘合力把祠堂大门合上,挂上拴木,咚的一声,正在聊天的邓氏族人们,齐齐昂首,看向大门。
张锦荣等人把泡沫箱放在角落,手脚麻利,撕掉胶带,取出腿上的枪,齐齐举枪。刹那间,满堂寂静,鸦雀无声。
林天盛回首,朝堂上主位的邓钰昌,露出一个疯狂的笑容:“邓伯,好久不见。”
邓钰昌苍老的脸上,错愕难言,颤颤巍巍,举起皮包骨的爪子,瞪着林天盛道:“好胆!”
而后,脸上闪过一抹痛苦,厉声道:“干掉他!”
能叫黑警们闯到祠堂,族中必然有内鬼,当邓钰昌目光落在送菜的泡沫箱上,心里已经得到一个最不敢想的答案。
邓宗亮更是深吸口气,强撑着茶几,试图起身,阴狠的目光,牢牢盯住对面的邓宗明,咬牙道是:“阿明,是你干好的事!”
邓宗明气愤地摔掉茶几,咒骂道:“干你娘的邓宗亮,少血口喷人啊。”
十二名邓氏打仔,二话不说,遵照阿公的命令,抄刀冲上。张锦荣,高子聪五人毫不犹豫,举枪便射:“砰砰砰。”
“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