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觉得边个好干？”
初来乍到，肯定先挑软柿子捏。钟智慧目露思考，凝声答复：“旺角有八条金街，最为挣钱。能在旺角扎根的社团，没一个好惹。但只论破案立功，肯定是女人街的‘基佬标’咯。”
“基佬标是和胜和的白纸扇，挣女人钱，卖盗版皮包。A货都是从省内进来，走陆路。去年和新记文彪抢露天集市的管理权，大打出手，搞的整个集市停摆三天，搞出两场百人晒马，有够嚣张。”
陈安全听得认为合理，而且以智慧对“基佬标”的了解，情报科肯定跟进许久。
林天盛反问道：“这么了解，情报科早打算整他了？”
钟智慧笑道：“本来做盗版皮包嘛，挣点辛苦钱。除了军装去收点茶水费，没人想为难。但去年，钟表老板潘锦溪的仔，英国留学回来，创办了一间迪生公司，专门做珠宝，奢侈品零售。”
“拿到LV，普拉达，OL，好几个大牌的港岛代理权。捐了一笔给警队，警队得做事嘛。”
“门店刚装修完，马上开张，我还有个小手袋，下次送给大嫂。”
潘锦溪和皇家集团的杨授诚，是一个行业的。只是后来潘迪生有样学样，还跟洪晶宝创办“德宝公司”，进军娱乐业，只是名气不如杨老板大。
是子继父业，越做越旺的那一档。
张锦荣嘟喃道：“又是一个靠老豆的二世祖。”
钟智慧摇头：“我在警队和他打过照面，挺有头脑的。但讲真，没个好父亲，二十几岁，确实掏不出一百万美金创业。”
“多少？”
张锦荣惊愕道。
“一百万美金。”
钟智慧答道。
这个世界，有人为省一百块病死，有人为丢一百块跳江，有人为一百块卖身。
亦有人，轻轻松松，拿出一百万美金给儿子“交学费”。
林天盛即使是见过后世，用几个亿给自家公子哥试错，在八十年代，听到一百万美金的创业基金，脑袋有些嗡嗡作响。
如执梦中。
太割裂。
难怪，多少人前赴后继，捞偏门，混江湖，做政客，挣大钱。
林天盛暗自摇头，也做出决定，掷出手中的飞镖。
“啪。”
镖针结结实实，扎在新记堂主，旺角之虎“文彪”的姓名上。
钟智慧旋即扭过头，推了下鼻梁镜架，忍不住道：“大佬还系大佬，专挑最威水的打。”
能名列新记五虎的人，都是每一代新记扎职人的翘首，门生数百，身家千万，小弟如云，能扛能打。
林天盛坐在沙发上，开了瓶可乐，出声道：“做事呢，都讲究一个师出有名。基佬标安安稳稳做生意，我不能因为他搞基，就拿他祭旗。但新记欠我一个道歉，我们整新记的人，谁都挑不出毛病。”
O记跟江湖人打交道，可以不讲道义，不讲规矩，就是拿人。
但一味的强硬，容易造成社团串联，最后搞出大风波。
因此，O记的阿头，往往和当地三合会大佬很熟。乃至被廉记盯上，被其它组冷眼，被怀疑是黑警。
林天盛要打基佬标，或许容易下手，但如果基佬标的大佬肯撑他，事情立马大条。反之，去打文彪，人人都知“黑警”和新记有过节，谁会出手帮新记呢？
新记要是把事搞大，跨区调兵，那警队照样可以联合办案，继续治他！
黑白虽不再勾结，可道义摆在人心，默契还是有的
张锦荣活动着肩膀，面露狞笑：“好呀，我都想听向大少，低头讲声对唔住。”
警队干黑社会，则是有天然优势的。钟智慧也不在意，大佬想干谁，干谁咯，只问道：“该怎样下手，大佬有想法没？”
“情报科在新记有线人，但没卧底。线人收钱办事，太坏规矩的，也不敢干。能做的事不多。”
林天盛眯着眼睛，出声道：“花钱去时代工厂，找个普拉达的老师傅，通过线人送给‘文彪’，你觉得他能忍住不做吗？”
在代工业北上之前，港岛是欧美轻工业的代工中心。时代工厂是家上市公司，专门帮奢牌皮包，衣服做生产。
类似的老师傅，有一些，但得花一笔数目。不过，干垮文彪后，可以十倍，百倍，问题。
钟智慧微微蹙眉，而后松开，眼神惊讶：“大佬，你真的好会。”
其实，奢牌代理商，不介意市场上有盗版。
买正版的人，不会去买盗版货。但也不希望盗版泛滥，避免影响品牌形象。如果是款式类似，但不加花纹，不贴商标，或者加上花纹，却不做同款，不加五金。品牌商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采取抓大放小，适当清理的举措。
可要是花纹，款式，乃至工艺都大差不差的A级尖货。那么刚拿到代理权的潘迪生，宁愿再找老豆拿一百万美金，都要把文彪的脑袋塞进马桶！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大老板们向来不喜欢打官司，更钟意肉体消灭。
张锦荣，邓耕耘，陈安全三人听完智慧解释完里头的弯弯绕绕，看向大佬的眼神，也略微产生变化。
守水塘，果然会把人心守坏啊！
以前大佬堂堂正正的一个人，现在张口就是害人全家的是毒计。
“这种办法，你把我头打爆，我都想不出来。”邓耕耘叹道。
“没有啦，还得靠智慧的情报，临时起意，要是文彪够醒目，也没用，只能上B计划。”林天盛喝着可乐，表情谦虚。完全没注意到，耘仔吞了吞口水，那害怕的眼神，有多怯。
“竟然B计划竟然还有B计划”
第101章 旺角之虎（24）
花园街。
钟智慧西装革履，叼着香烟，锁上车后，迈步走进一间波鞋门店，站在柜台前，把一个LV手袋拍在桌面，低声喝道：“天堂仔。”
“钟，钟sir？”天堂仔吓了一跳，放低手中的游戏机，起身叫道：“吓尿我了，智慧哥。阳痿了，你赔钱啊。”
智慧弹了舌，朝着染着白毛，打着钻石鼻钉，穿着破洞毛衫的古惑仔笑道：“你大佬叫你看店，你就蹲柜台后头打机？”
天堂仔举起手里的任天堂，炫耀似得：“任天堂耶，你懂个屁。有其它兄弟看店，我负责收钱好了。”
钟智慧回头一看空空如也的店铺，好笑道：“怎么没见到你兄弟。”
“他妈的，叫他们看店，全去食屎啦。”天堂仔面露怒容。能在花园街有一间盗版波鞋店做营生，既使大部分收入，都要上交堂口，但天堂仔都算吃喝不愁，混出头，能收几个马仔当大佬的人。
“上梁不正，下梁歪。你整日打机，小弟整日吃鸡。”钟智辉嗤笑一声，指向柜面上的皮包道：“验验货”
天堂仔翻过皮包，看眼五金，嘟囔道：“谁送的手袋啊，我又不收二手，咦这么顶的A货，钟sir，你查到的啊？”
“有人举报，湾仔有个小作坊，专门生产盗版皮包。做的很真，O记扫掉后，我拿来的样品。”
“你觉得有没有搞头？”钟智慧笑眼眯眯，没把话说透。天堂仔以前是在露天集市摆摊的小贩，后来不想交保护费，干脆投身进社团，是文彪门下的四九仔。由于地位不高，去马栏都点不到头牌。
有次，钟智慧见他可怜，把红小姐让他，结下交情。慢慢地，便收下天堂做线人。
“太有搞头了。”天堂仔眼睛大亮，激动道：“钟sir，你想挣点呀？”
以前人穷的时候，天堂卖过鱼蛋，摆过报摊，服装，皮包都卖过。文彪在新界仲有一个A货工厂，小弟们经常要去帮工，对市场的了解，不比商人浅。
钟智慧微微颔首：“叫你大佬我谈，三七开，你们三，我七！”
晚上，天堂仔带着手袋，来到钵兰街的蜜桃酒吧，报上门号后，进入包厢里。
只见，文彪身材魁梧，腰圆膀大，理着光头，十足打仔出身。搂着两个正妹，和手下兄弟们开心。
作为江湖大佬，不系斩人，就在斩女，不在赌命，就在赌钱。堂口草鞋“大傻”更比文彪高一头，坐在左手边，大叫道：“天堂仔，出什么事，不躲在场子里打机啊？”
天堂仔挤出谄笑，弯腰上前：“大傻哥，我有正事找大佬，让一让先，得唔得啊。”
大傻轻轻点头，人倒挺好，让出位置，让天堂仔钻进来。文彪手还放在陪酒妹的大雷上，探出头，移来目光，并未开口。
喧闹的音乐声中，天堂仔拿出手包叫道：“大佬，顶级A货，好生意啊，一年挣过千万没问题。”
文彪接过手包，打开内袋，还以为货藏在包中，屁都没翻出来，不爽道：“你妈的。”
“是包！”
“系包啊！”
天堂仔连忙指向皮包，省了一顿毒打。
半个钟后。
包厢中，只余下堂主文彪，师爷长洲仔，草鞋大傻三个扎职人。
“天堂仔拿来的货，我看过，质量特别好，可以以假乱真。他讲得没错，一年挣过千万，随随便便。”文彪表情严肃，大摇大摆地张开两臂，靠着沙发，嘴里咬着支雪茄，跷着二郎腿，嚣张霸道。
大傻双手一拍，激动道：“干他娘，太爽了。做点假货，捞的比赌场还多，大佬，有钱不挣，简直不是人。”
奢牌皮包可是高溢价工业品，收割韭菜，当然比娱乐圈挣的多。
除非，他们能拿到赌牌，吃住行一条龙，带动娱乐业。要不然，单纯开赌档，跟卖盗版货没得比。
一家正牌的奢侈品公司，可以在欧洲养活一座城市。一个盗版产业，可以让内地一座城市，家喻户晓。
长洲仔忌惮：“只怕太挣多，引人眼红。A货的成本高，不可能贱卖，会抢正版的市场。”
“要系让那些大老板找到我，死翘翘啦。”
虽然，具体哪个老板，标得代理权，有开几家分店，古惑仔们不清楚，但夺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最简单的道理，他们心头明白。
文彪道：“我都是在担心这点，但如果我们不做，其它社团肯定做。天堂仔的包，不就是在湾仔拿到的？盗版服饰业，竞争太激烈，我还没抢下女人街的露天集市。能把A货做出来，都不用抢，整条街自然而然卖我们的货。”
盗版行业，最初靠正牌的影响力，非常好卖。但江湖社团做生意，见谁挣钱，一窝蜂效仿，早都卷成红海。早早晚晚，会卷出尖货，卖起商超同款。所以，盗版引来立法清理，在商业逻辑上是注定的事。
长洲仔双目一转，出声道：“大佬，你只担心老板们报复，干脆把事情交给天堂仔办。等他做大了，再把工厂抢回来。要系有大老板上门，交他出去，再偷偷把工厂转到内地，只出货，不散货，少挣些，好过没得挣。”
大傻再度鼓掌，叫好道：“真有办法啊，师爷。”
“好，去把天堂仔叫进来。”文彪下定决心，打算说干便干。
西九龙，O记。
黄烨穿着西装，系着领带，手上拿着一叠红包，满脸笑容地发给组里的伙计，出声道：“开工大吉。”
“开工大吉。”
过完春节，上工的第一天，照习俗，当阿头是要给封利事。以前华探长们在的时候，还要斩烧猪，拜关公，供天后呢。
“多谢黄sir。”
“谢谢阿头。”
候灿星，贺家卫等人拿到红包，再坐回位置上，表情开心，欢声笑语。
当发到林天盛面前时，黄烨却把递出的红包，又收回来，笑盈盈问道：“叫我什么啊，阿盛？”
“多谢长官！”林天盛立正敬礼，最为严肃。黄烨有些不悦，把红包拍在桌面，连声开工大吉都没讲。
第102章 毒案，阳谋（34）
阿杜翻开红包，抽出一张十元港币，嘟囔道：“吝啬鬼，不到盛哥发的一半。”
林天盛坐好，把红包丢进抽屉，乐道：“黄sir发二十几号人，我发你们四个，不一样嘛。”
“利事，不在乎多少钱，图个吉利。”
陈安全啧了一声：“真他妈的拽，要不是照顾大佬面子，都懒得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