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过奖。”
众人落座,沈墨泡上茶。
“林先生,今天请您来,是想具体商量古籍出版的事。”沈墨拿出几本泛黄的书册,“这是我们初步选出的五十种珍本,涵盖经史子集。您看看。”
林牧云仔细翻阅。
书册保存完好,有宋版《诗经》、明版《史记》、清抄本《全唐诗》……每一本都是文化瑰宝。
“太好了。”他赞叹,“如果能影印出版,功德无量。”
“但我们有个顾虑。”钱老开口,“这些书一旦出版,难免会被人拿去研究、评论。如果有人……像王潇那样,用‘现代化’的标准来批判,怎么办?”
孙老点头:“是啊。比如这本宋版《诗经》,里面有大量古注。按照那些人的标准,这些都是‘阅读障碍’,应该简化甚至删除。”
林牧云沉吟片刻。
“各位前辈,我有一个想法。”他说,“我们出版时,可以做两个版本。一个影印版,完全保留原貌,供研究者和爱好者收藏。一个注释版,由基金会组织专家撰写新注,但新注要遵循两个原则:第一,不曲解原意;第二,不回避难点。”
“怎么讲?”
“就是说,”林牧云解释,“新注要帮助现代读者理解,但不能为了‘易懂’就篡改原意。对于确实难懂的地方,可以标注‘此处有多种解释’,列出各家观点,让读者自己判断。这叫尊重文本,也尊重读者。”
三位老者对视,眼中露出赞许。
“这个办法好!”赵老拍案,“既传播了文化,又保持了严谨。”
“另外,”林牧云继续说,“我们可以在每本书的前言里,写一篇导读文章,由我来写。文章要讲清楚:为什么这些古籍重要,它们承载着怎样的文化精神,我们为什么要读它们。”
“好!”沈墨激动道,“有林先生的导读,这套书的价值会倍增!”
接下来,众人商量具体细节:出版计划、预算、时间表、发行渠道……
谈到资金,沈墨说:“出版费用我们几家可以分担一部分。五十种书,影印加注释,初步估算需要五百万。”
“基金会出三百万。”林牧云说,“昨晚直播筹了八百万,可以拿出三百万做这个项目。剩下的两百万,各位前辈分担,如何?”
“合理。”三位老者点头。
“那版权收益……”
“版权收益全部归基金会。”沈墨打断林牧云,“我们不要钱。只要这些书能流传下去,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回报。”
林牧云起身,深鞠一躬。
“诸位高义,晚辈铭记。”
会议开到中午十二点,确定了所有细节。
临走时,沈墨送林牧云到门口。
“林先生,今晚的晚宴……”他压低声音,“我有个侄子在那家酒店工作,说看到他们从国外空运了一批酒,还请了交响乐团。排场很大,您要有心理准备。”
“谢谢沈老板提醒。”林牧云微笑,“排场越大,越说明他们心虚。”
“好气魄!”沈墨赞叹,“那我们就等您的好消息。”
回到招待所,下午一点。
林牧云简单吃了午饭,开始准备晚宴的发言。
他打开电脑,将昨夜写的“台词”细化成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回应“传统束缚论”。他准备用杜甫的例子杜甫的诗格律严谨,但内容深刻反映社会现实,谁说格律一定束缚表达?
第二部分,回应“典故障碍论”。他准备讲解几个经典典故,说明典故不是障碍,是文化密码。读懂了,就能与古人精神相通。
第三部分,正面阐述自己的观点:传统与创新不是对立,是传承与发展的关系。真正的创新,是在深植传统的基础上开新花。
写完,他又准备了三首即兴创作的诗如果对方挑衅,他就现场作诗反击。
一首咏史,一首咏志,一首咏情。
下午三点,周怀远打来电话。
“牧云,王明阳主任想提前见你一面,现在有空吗?”
“有。”
“那我来接你,去文化部招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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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车到。
文化部招待所在西长安街,是个不起眼的小楼,但戒备森严。
王明阳在会客室等候,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但见到林牧云,露出了一丝笑容。
“林先生,坐。”
“王主任好。”
“时间紧,我直说。”王明阳开门见山,“今晚的晚宴,表面是文化交流,实际上是文化主权争夺战。环球文化基金会想通过这次晚宴,在国际舆论上树立他们的‘诗歌现代化’标准。一旦标准被认可,龙国诗歌的话语权就丢了。”
“我明白。”
“所以部里的意思是,”王明阳压低声音,“你要在晚宴上,用作品和理论,粉碎他们的标准。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赢得让国际舆论无话可说。”
林牧云点头:“我会尽力。”
“不是尽力,是必须。”王明阳眼神锐利,“林先生,你可能不知道,这场文化战争背后,涉及国家文化安全。环球文化基金会不是单纯的民间组织,它有复杂的政治背景。”
“我有所察觉。”
“好,那你更要有准备。”王明阳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詹姆斯威尔逊的资料。这个人,是漂亮国著名的‘东方学’学者,但观点很偏激。他认为龙国文化‘停滞不前’,需要西方‘启蒙’。他今晚肯定会发难。”
林牧云翻阅资料。
詹姆斯威尔逊,六十五岁,哥伦比亚大学教授,出版过《东方文化的困境》等书,观点核心是:东方文化(特指龙国)缺乏自我更新能力,必须接受西方文化改造。
“典型的西方中心论。”林牧云合上文件。
“所以你要小心应对。”王明阳说,“不过,这也是机会。如果你能在辩论中驳倒他,在国际舆论上就是一次重大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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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
“还有,”王明阳起身,“晚宴上,我会坐在你旁边。如果需要官方层面的支持,我会适时发声。但主要靠你自己文化之争,最终靠的是文化实力。”
“谢谢王主任。”
离开文化部招待所,下午四点。
京都的天空开始积聚乌云,似乎要下雨。
回到招待所,林牧云最后一遍梳理今晚的思路。
五点半,他开始换装。
今晚的场合正式,他选了一套黑色中山装,剪裁合体,庄重而不失文气。叶瑾瑜送的那个平安符锦囊,他藏在贴身内袋。
六点,宋清来接。
“林总,车备好了。另外,刚刚收到消息,晚宴的宾客名单出来了。”宋清递过平板,“除了王潇、刘文远、詹姆斯威尔逊,还有十几个国家的外交官和文化参赞,三十多家国内外媒体。规格很高。”
林牧云扫了一眼名单。
漂亮国、高卢国、日不落帝国、樱花国、枫叶国……驻龙国的文化官员基本都到了。
“阵仗不小。”他淡淡一笑,“走吧。”
车行在长安街上,华灯初上。
京都饭店是百年老店,欧式建筑风格,门前喷泉灯光璀璨。今晚这里豪车云集,宾客盈门。
六点五十,车到饭店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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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童拉开车门,林牧云下车。
立刻有闪光灯亮起媒体已经候在门口。
“林先生,对今晚的晚宴有什么期待?”
“林先生,您如何看待王潇提出的诗歌现代化?”
“林先生,您认为自己能代表龙国诗歌吗?”
林牧云微笑回应:“诗歌是心灵的语言,今晚我们来好好聊聊这个语言。”
说完,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走进饭店。
宴会厅在二楼,富丽堂皇。水晶吊灯折射着璀璨光芒,长条桌上摆满鲜花和美食。宾客们三五成群,低声交谈。交响乐团在角落演奏着舒缓的乐曲。
林牧云一进门,就感受到无数目光投来。
有好奇,有审视,有敌意。
“林先生,欢迎。”刘文远迎上来,西装革履,笑容满面,“感谢您赏光。”
“刘主任客气。”林牧云与他握手。
“来,给您介绍几位朋友。”刘文远引着他走向主桌。
主桌坐着七八个人,最显眼的是个金发碧眼的老者詹姆斯威尔逊。他穿着深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眼神锐利如鹰。
“威尔逊教授,这位就是林牧云先生。”刘文远介绍。
詹姆斯威尔逊站起来,比林牧云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打量他。
“林先生,久仰。”他的中文带着浓重口音,“听说你是龙国年轻一代最有才华的诗人。”
“教授过奖。”林牧云不卑不亢。
“我读过你的《望岳》。”威尔逊说,“确实不错,有唐人风骨。但是……林先生,你不觉得这种格律诗已经过时了吗?在二十一世纪,我们更需要自由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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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开场就发难。
周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林牧云。
林牧云微笑:“教授,您觉得贝多芬的交响乐过时了吗?”
威尔逊一愣:“当然没有。贝多芬是永恒的经典。”
“那为什么唐诗宋词就过时了呢?”林牧云反问,“诗歌和音乐一样,都是艺术。好的艺术,超越时代。格律不是束缚,是形式美。就像交响乐有曲式,芭蕾舞有程式,形式与内容完美结合,才是最高境界。”
威尔逊眯起眼睛:“但形式会限制内容的表达。”
“恰恰相反。”林牧云说,“好的形式,能激发更深刻的内容。杜甫在严格的格律中,写出了‘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样震撼人心的诗句。如果换成自由体,未必有这种力量。”
“有意思。”威尔逊笑了,“林先生,我们晚点再深入讨论。请坐。”
林牧云在主桌坐下,旁边是王明阳主任。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七点整,晚宴开始。
刘文远作为主办方代表致辞。
“各位来宾,晚上好。今晚我们欢聚一堂,探讨诗歌,探讨文化,探讨人类共同的精神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