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云走到长案前,没有开直播,只是和现场观众闲聊。
一个戴着眼镜的女生举手:“林老师,我是江城大学文学社的。我们很多同学都背您的诗,但有人说您写的是‘复古诗’,不符合现代审美。您怎么看?”
林牧云微笑:“诗没有古今之分,只有好坏之别。李白杜甫的诗,今天读来依然动人,因为写的不是唐朝的风物,是千古共通的人心。我写白帝城,写的也不是古代的城,是每个人心中都有的那份‘重托’与‘信任’。”
另一个中年男子问:“林先生,王潇教授那边说,要解构神话,您怎么看‘解构’这个词?”
“解构不是坏事,”林牧云说,“但解构之后要重建。如果只解构不重建,那就是破坏。好比拆了老房子,你得建新房子,不能让大家露天住着。”
台下响起笑声。
又有人问:“林老师,您今天会写新诗吗?”
“会。”林牧云说,“写五首,组成《白帝城组诗》。但我更想做的,是讲清楚这座城、这个传说的文化重量。诗是载体,文化才是灵魂。”
这时,宋清走过来:“林总,王潇那边进入剧本杀环节了。”
众人看向显示器。
画面里,托孤堂被布置成现代办公室场景。“先主”穿着西装躺在病床上,“丞相”穿着职业装跪在旁边。台词完全现代化:
“王总,我快不行了。公司……就交给你了。”
“刘董放心,我一定把公司带向辉煌!不过……股权转让协议您看过了吗?”
“看过了。我名下51%的股份,全转给你。”
“那少爷呢?”
“给他留了信托基金,够他花一辈子了。公司……还是交给专业的人。”
台下哄笑。
王潇在旁解说:“这就是现代解读所谓托孤,本质是资产转移和职业经理人委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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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台,赵主任气得直拍桌子:“胡闹!这简直胡闹!”
林牧云看了眼时间:九点五十五分。
“准备开播。”
所有工作人员就位。
四台摄像机亮起(bjaa)红灯。
直播标题在各大平台同步更新:“《诗行天下》白帝城专场:千年一诺重如山”。
十点整。
林牧云站在长案后,面对镜头,深深一鞠躬。
“各位网友,各位现场的朋友,大家好。我是林牧云。今天,我们在白帝城托孤堂前,不是要解构什么,而是要理解理解这座城两千年的心跳,理解‘托孤’这两个字背后的文化重量。”
开播三十秒,在线人数突破三百万。
弹幕疯狂滚动:
“来了来了!”
“林老师今天这身好帅!”
“刚从那边的研讨会过来,那边简直没法看……”
“对比太明显了!”
林牧云没有看弹幕,他转身面向托孤堂正殿,又深深一躬。
“这一躬,敬历史敬所有在这片土地上,曾经肩负重托、践行承诺的先人。”
然后他转向三位老先生,再躬。
“这一躬,敬传承敬那些用一生守护文化记忆的老人。”
最后,他面向观众和镜头。
“这一躬,敬未来敬所有愿意聆听、愿意传承的你我。”
三躬完毕,现场寂静。
连弹幕都少了许多。
林牧云走回长案前,铺开宣纸,提笔蘸墨。
“在写诗之前,我想先讲一个故事。不是改编的故事,而是我从李老先生那里听来的,真实的故事。”
他看向台下的李老先生。老人点点头。
“李老先生说,他爷爷的爷爷,是白帝城的守城人。光绪年间,长江发大水,夔门水位一夜涨了三丈。白帝城危在旦夕。”
“当时城中老弱妇孺三百余人,撤不走。县令已经跑了,只有李老先生祖爷爷和十几个守城人留下。”
“他们在城墙上守了三天三夜,用沙袋堵城门,用绳索拉固定。最后水退了,城保住了,但李老先生的祖爷爷累得吐了血,三个月后就去世了。”
林牧云停顿,声音低沉:
“临终前,他把儿子叫到床边,说:‘爹不行了。这城墙……以后你接着守。’
儿子跪在地上哭:‘爹,我守!我一定守!’
老人又说:‘不光是守城墙。是守这座城,守城里的人,守这份责任。’”
现场一片寂静。
连江风都似乎小了。
林牧云继续说:“这个故事,没有史书记载,只在李家口口相传。但我觉得,这比任何改编都动人因为真实,因为朴素,因为这就是‘托孤’精神在民间的延续。”
“不是权力的游戏,是责任的传承。不是资产的转移,是信任的托付。”
他提起笔:
“今天第一首诗,不写帝王将相,写这位普通的守城人。”
笔落纸面,墨迹淋漓:
《赠白帝城守城人后裔》
祖辈曾为守城卒,临危一诺重千钧。
洪涛夜涌夔门险,肝胆晨悬雉堞亲。
血渍斑斑浸旧砖,心灯代代照寒津。
今来不见当时月,唯有江声说苦辛。
写完,林牧云将诗稿举起。
现场掌声雷动。
弹幕炸了:
“哭了……”
“这才是真正的传承!”
“对比那边什么股权转让,高下立判!”
林牧云放下诗稿:“这首诗,我会请书法家写好,刻成碑,立在白帝城城墙下。碑上不署名,只刻‘赠所有守护这座城的人’。”
他看向李老先生:“李老,您祖爷爷的名字,可以刻在碑阴吗?”
李老先生颤巍巍站起来,老泪纵横:“可……可以!林先生,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祖爷爷的故事……被这么多人知道!”
这一幕,被镜头忠实记录。
在线人数突破五百万。
这时,宋清走过来,低声说:“王潇那边在线人数开始下滑,很多观众转到我们这边了。”
林牧云点头,继续第二首诗。
“接下来,写托孤堂。”
他走到托孤堂前,仰头看匾额。
“托孤二字,重如泰山。为什么?因为这不是普通的委托,是生命尽头的最后托付,是把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传承、未来、希望交给另一个人。”
“受托的人,接下的是千斤重担。这份重量,不是权力,是责任。”
提笔,写:
《托孤堂感怀》
古殿萧萧草木秋,当年重托此间留。
君臣义气昭日月,社稷心期付斗牛。
一诺千金轻死生,孤忠万世炳春秋。
今人若问兴亡事,且看长江日夜流。
写罢,他讲解:
“‘一诺千金轻死生’承诺的价值,比生死更重。‘孤忠万世炳春秋’一个人的忠诚,可以照亮万世史册。这就是我们的文化价值观:重诺、重义、重忠。”
“有人说这是愚忠。我不认同。这不是对某个人的忠诚,是对承诺的忠诚,对责任的忠诚,对道义的忠诚。这种精神,在任何时代都珍贵。”
现场一个年轻人举手:“林老师,那在现代社会,这种精神怎么体现?”
林牧云想了想:“比如,你是医生,病人把生命托付给你;你是老师,学生把未来托付给你;你是建筑工程师,住户把安全托付给你。每一次托付,都是一份‘托孤’。你怎么对待,体现的就是你心中的‘忠’是什么。”
年轻人若有所思。
弹幕也在讨论:
“说得太好了!”
“我是护士,突然觉得自己的工作很有意义……”
“我是程序员,用户把数据安全托付给我们,这也是一种托孤啊!”
这时,宋清又过来:“林总,王潇那边开始回应了。他们也在看我们直播,约翰卡特教授正在批评您的诗‘过于传统’‘缺乏现代性’。”
林牧云微笑:“请把卡特教授的话,在直播间里放出来。”
技术人员很快接入了对方直播间的音频。
约翰卡特的声音传来:
“……林先生的诗确实优美,但停留在对传统的复刻。真正的文化创新,应该是像我们这样,用现代视角重新诠释。把托孤理解为权力交接,更符合现代社会对人际关系的认知……”
林牧云等他说完,平静回应:
“卡特教授,我尊重您的学术观点。但我想问:您了解龙国文化中‘诺’字的重量吗?”
他走到长案前,用毛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大大的“”字。
“诺,从言从若。言是言语,若是顺从说出来的话,就要顺从它,践行它。一字千钧。”
“您把托孤简化为权力交接,是把复杂丰富的文化内涵,压缩成了单薄的权力叙事。这是学术上的懒惰。”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