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基建我的腾飞时代 第10节

  陈远桥周围的人终于散完了,他终于可以好好吃饭了。这时,刚刚和马工在一起的卢朝军拎着铁饭盒又独自折返回来。

  卢朝军一屁股坐在陈远桥身边,打开饭盒,一股肉香飘了出来:“小陈同志,来,一起吃。”

  “你是?”陈远桥装作不认识。

  “我叫卢朝军,五处的,咱们还住一个宿舍呢。”卢朝军自来熟地从陈远桥饭盒里夹了筷酸菜。

  “卢工好。”陈远桥按前世工地的惯例称呼道。

  卢朝军放下筷子:“别叫卢工,我又不是工程师,就是个工人。叫我老卢就行。听人说你也当过兵?”

  “是的,我83年的兵,是工程兵。”陈远桥也没客气,从卢朝军饭盒里夹了块肉吃。

  “不错!我是79年的兵,也是工程兵,前年退伍回来的。”

  卢朝军见陈远桥只打了酸菜豆米,提醒道,“在公司食堂吃饭不用这么节约。咱们去工地上,一个月回公司没几天,这餐票不用也就作废了。”

  “去了项目上,一个月闻不了几回肉腥味。”

  这餐票对工地现场的人来说,相当于是补贴了,每月不用完就作废。

  “原来是这样。那我也去打点肉。”陈远桥起身,去窗口又打了一份红烧肉。

  他端着肉回来:“来,一起吃。”

  卢朝军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满足地说:“真香!”

  “我们宿舍四个人,有一个是汽车兵退伍,现在在公司汽车班当驾驶员,叫赵科严。”说起赵科严,卢朝军不自觉地露出羡慕的眼神。

  在这八十年代,驾驶员绝对是吃香的职业,尤其是开小汽车的。开着小车出去,哪个姑娘不喜欢啊。

  卢朝军继续介绍宿舍的情况:“还有一个叫冯和啸,在一处,现在在林黄公路项目上。也是工程兵出身。”

  “冯和啸平时不回来吗?”陈远桥问。

  “在项目上,一个月基本只能回来两三天。要是近的项目还好说,远的项目,坐车都难。冯和啸在标尾黄果树那边,一个月也就回来两三天。”

  卢朝军是个“话唠”,一直不停地找陈远桥说话。陈远桥左一句右一句地应付着。

  吃完饭,两人把饭盒洗干净。卢朝军用开水票在食堂打了开水,一起回到宿舍。

  宿舍里,赵科严并不在。卢朝军告诉过陈远桥,赵科严有时候跟领导出去办事,经常很晚才回来。

  宿舍没有电视,只有一部手提收音机。其实这年头很多家庭还听不上收音机,但在公路公司,每个宿舍都配了一台。

  刚回宿舍,卢朝军便打开了收音机,里面传来黔省广播电台的新闻播报:

  “黔省广播电台,现在是全省新闻联播。下面播送一则来自林黄公路建设指挥部的消息:我省首条高等级公路林城至黄果树公路,自开工以来进展顺利。”

  “截至目前,全线已累计完成土石方开挖二十二万方,飞鱼洞大桥等控制性工程已全面动工。指挥部副指挥长卢万力表示,全体建设者正以高昂的热情,力争按期完成建设任务,为我省经济、旅游发展腾飞打通交通动脉……这条公路通车后,从林城到黄果树的通行时间将从现在的八个半小时缩短至两个小时,将极大促进沿线经济发展。”

  林城到黄果树那条路陈远桥走过,从夏云到林城那段七十多公里,差不多就要六个小时。修好后只需要两个小时。

  而且黄果树瀑布世界闻名,这条路将成为黔省重要的旅游公路,为经济发展做出重要贡献。

  这时,广播里的新闻已切换内容:“……下面播送简讯。今日,王首长已启程赴京。”

  “哎,我们五处真是倒霉,参与不了这条公路建设。在这条公路上,经常能见到大领导。上次听冯和啸说,他在工地上还见过王首长,还和他握过手呢。”卢朝军叹道。

  “这个顺其自然吧。”陈远桥说完,洗完脸脚便钻进了被窝。

  今天到了林城,王兴娇并没有联系自己。她在干啥呢?别想她了,睡觉吧。明天还要培训。

  第二天早上,陈远桥来到人事科。孙科长把他带到了二号楼,那里的一楼是个礼堂。

  陆陆续续进来了不少人,一眼望去竟有好几十个。

  陈远桥起初以为都是和他一样新进公司的,打听后才知道,公路公司每月都要举办教育培训。

  公路桥隧修建是高危行业,定期对员工进行安全教育和培训,能从根源上减少安全事故的发生概率。

  这一点公路公司做得非常好。陈远桥前世跟过的那些挂靠私人项目,面对要求的安全教育和培训,通常都是以摆拍照片和虚假签名糊弄了事。

  培训要进行三天。第一天来讲课的是工程五处的主任黄文波。

  “大家好,我是五处的黄文波。”

  简单的自我介绍后,他便开始了安全教育讲解。

  陈远桥前世接触过的《安全生产法》、建筑安全生产条例等诸多法律规范,都是后来才对安全行为进行约束的。

  黄文波举了两个工地的例子:一个是工人在沟槽作业时土方坍塌,两名工人被压在里面,虽然及时施救,但两人依然不幸身亡。

  另一个例子则稍复杂一些:在桥梁基础孔桩作业时,同一承台相邻两根桩同时施工,一根桩在浇筑混凝土,另一根桩在进行人工挖孔。

  结果混凝土流入了人工挖孔的桩里,造成孔桩中两名施工人员长眠于地下。

第20章 罗竹杆

  黄文波尽量用平静的语言讲述这两件工地事故案例,但说到事故现场时,仍然停顿了许久。想必这两起案例都发生在他身边。

  讲完事故案例,黄文波向培训的众人提问:

  “你们认为这两起事故应该如何预防?”

  坐在前排、身穿中山装的一个年轻人率先举手示意。

  黄文波指着他说:“那你先来回答吧。”

  那年轻人回答道:“第一起事故,应该加大沟槽两侧壁的放坡系数。第二起事故在进行挖孔作业时,不应该同时进行混凝土浇筑。”

  放坡系数是表示坡度比的数值,坡越陡,系数越小。加大放坡系数就等于将沟槽壁的坡度放缓。

  这个答案基本说到了点子上。黄文波又叫了其他人回答,得到的答案都差不多。

  最后他叫到陈远桥:“陈远桥同志,你来回答一下。”

  陈远桥听到叫自己,站了起来:“我觉得他们说得都没错。第一起事故,加大放坡系数确实可以减少该类事故的发生,但是不是还要考虑坑边堆载的问题?”

  他继续说道:“我们在挖沟槽时,沟槽边通常会堆放一些材料或土方,这些堆载也可能压垮沟槽侧壁。”

  黄文波听到陈远桥的回答,笑了起来:“如果沟槽边必须堆东西,而且挖出的土方要考虑回填,也需要堆在沟槽边,那你觉得应该堆在什么地方合适?”

  陈远桥答道:“如果非要堆放,必须对堆载高度和堆载距离做出限制。高度不宜超过一米,距离沟槽边缘不宜小于一米五。”

  黄文波满意地点了点头:“那第二起案例呢?你有什么想法?”

  陈远桥略一思索,没有直接引用前世规范里那些精确的百分比和时间,而是用更贴近现场的语言说道:

  “黄主任,大家说的‘不能同时作业’是对的,但我觉得可以更明确一点。关键得‘跳着打’,不能‘挨着掏’。”

  他用手在桌上比划着:“比如一排桩,得隔一个、做一个。等先打的这根桩里的混凝土彻底凝固、硬实了,有了足够的早期强度,能撑得住旁边挖孔作业的扰动,才能去施工它紧挨着的那根桩。”

  “那怎么才算‘硬实了’呢?”黄文波追问道,这正是他想要的深入思考。

  “这得看两方面,”陈远桥答道,“一是时间,混凝土浇筑完成后,最少也得让它充分养护两天两夜(48小时),这是基础。二是状态,咱们老师傅有经验,可以根据气温摸摸模板的温度,或者听听敲击的声音,大致判断它的早期强度是否上来了。最稳妥的办法,就是留出足够的养护时间,严格执行‘跳桩施工’顺序,从根本上杜绝串孔的风险。”

  “其实这些都属于技术层面的问题。这两起事故还有一个共同点”陈远桥话锋一转,提出的问题有些尖锐,“施工员是否对作业人员进行了技术交底?安全员是否进行了安全交底?无论是工人还是管理人员,是否接受了相关培训?是否有完善的应急预案?”

  他说完后,现场一时无人接话。

  黄文波愣了片刻,说道:“你说的这些,我们也在逐步完善。这不,现在就把大家叫回来参加集体培训了嘛。”

  不一会儿,上午的培训就结束了。在食堂吃饭时,黄文波却主动过来和陈远桥坐在了一桌。

  两人边吃边聊。

  “昨天在食堂,老马那帮人没吓着你吧?”黄文波先开口。

  “昨天我拿着你的计算公式去找了李总工。李总工同意让我们五处参建林黄公路了。虽然通报批评撤不了,但能参建就是大胜利!”黄文波说道。

  “这次我们五处能参建林黄公路,你当属头功。想不到你还没来报到,就为我们处立功了。”黄文波高兴地说。

  陈远桥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报到?”

  “哦,你来之前,卢总其实已经安排你来五处了。不过正式安排要等培训结束才会下文。”黄文波解释道。

  “卢总说,现在一处正在试点的‘分批次验收’办法就是你提出来的,我就想看看是不是真的。”

  “所以昨天食堂老马找实验员麻烦,是我安排的。我还怕你不肯出手,特意让行政科的老张去怂恿你。”

  “你果然和卢总说的一样厉害。培训结束后就来五处吧,我给你安排技术员的岗位,去修林黄公路。虽然是工人身份,但不用亲自干体力活。”

  “好……”陈远桥刚准备答应。

  “好什么好!小陈同志,去施工现场多辛苦啊,还不如来我们实验室。”又一个瘦高的中年人端着饭盒坐在了陈远桥旁边。他身材细长,看上去就像一根竹竿。

  “罗竹竿,你啥意思?抢人啊?”黄文波看到来人,立刻警惕起来。

  被叫做“罗竹竿”的人并没理会黄文波,而是向旁边的陈远桥作起了自我介绍:

  “小陈同志,我是实验室主任罗伟华。昨天彭军跟我说了你的事,一直想找你,终于在食堂碰上了。”

  “罗主任好。”陈远桥没想到自己居然变得这么抢手,而且两位领导都认识自己。

  黄文波说道:“罗竹竿,远桥同志来我们五处,是卢总亲自定的。你想抢人,去找卢总说。”

  罗伟华笑着说:“老黄,小陈同志到哪个部门都是为公司工作,何必分那么清楚。”

  不得不说,罗伟华说话要艺术得多。

  但黄文波并不买账:“罗竹竿,收起你的花花肠子!你们实验室差点害得我们参建不了林黄公路,现在还想来抢人?”

  罗伟华眯起眼睛:“老黄,从进公司开始你就叫我‘竹竿’。咱们现在大小也是领导了,别在小兄弟面前丢了份。”

  陈远桥见两人还在争执,不好插话,便自顾自地埋头吃饭。

  就在这时,一个人从食堂门口走进来是办公室主任杨成鸿。陈远桥上次随王海峰来公路公司时见过他。

  杨成鸿径直朝陈远桥走来。原本争吵的黄文波和罗伟华也闭上了嘴。两人虽然和杨成鸿在公司是平级,但杨成鸿作为办公室主任,是领导班子的近臣。

  杨成鸿没跟黄文波二人打招呼,而是直接招呼陈远桥:

  “远桥同志,我一猜你就在这里。走,咱们去小食堂,卢总在那儿等你。”

第21章 陪衬

  陈远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杨成鸿拉着往食堂外面走,连饭盒都忘了拿。

  杨成鸿往外走时,头往后转了一下,对身后说道:“你们谁帮忙把小陈同志的饭盒收拾一下,送到他宿舍去。”

  就这样,陈远桥跟着杨成鸿去了小食堂。小食堂离大食堂并不远,中间只隔了一条路,走路一分钟就到了。

  相比大食堂的嘈杂,这里安静了许多。走进包间,坐在主位的正是陈远桥的老熟人王海峰。饭桌前总共坐了十来个人,除了王海峰,还有王兴娇和卢海波两位熟人。

  王海峰见陈远桥走进来,起身相迎,其他人也都跟着站了起来。

  陈远桥赶紧说道:“王处长好,卢总好,王编好。”在这么多人面前,他可不敢再喊“老王”和“小王”。

  王海峰说道:“小陈啊,先坐下吧。”

  陈远桥刚坐下,旁边的王兴娇就小声说道:“解放军叔叔,来林城习惯吗?”

  陈远桥也小声回应:“小王,别叫我解放军叔叔了,我已经退伍了。叫我名字吧。”

  “好的,解放军叔叔。”王兴娇眨了眨眼。

  卢海波为陈远桥介绍起饭桌上的其他人:坐在王海峰左手边的是公路公司党官员韦运宝,右手边是公司总经理王仁怀,还有总工程师李振华以及公司其他领导班子成员。

  这么高规格的接待,肯定不是为了他。陈远桥有自知之明,自己能来多半是沾了王海峰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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