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基建我的腾飞时代 第108节

  卡车不再排队,工人们不再奔跑。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网格里,像一颗颗精密的齿轮,沉默而高效地运转。

  挖掘机挖空一片区域,旁边的卡车刚好倒车到位,装满就走。前一辆车刚走,后一辆车立刻补上。

  注浆小组的机器刚刚就位,水泥搅拌车就准时出现在旁边,不多一分,不少一秒。

  整个红枫湖工地,变成了一只巨大手表,内部的齿轮和零件,以一种令人心悸的节奏,环环相扣,疯狂转动。

  费醒被陈远桥扔在沉降观测点,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起初他还满腹牢骚,几天下来,整个人都变了。

  他拿着个小本子,在工地上到处转悠,眼睛里布满血丝,看到一点不顺眼的地方就开骂。

  “这个锚杆的角度偏了半度,半度!你知不知道这半度到了地底下会偏出多少去?拆了重打!”

  “谁的工具用完没放回工具站?啊?还想不想干了?”

  “你,对,就是你,安全帽的带子为什么不系紧?是不是觉得命大?”

  他比陈远桥还像监工,成了工地上人人侧目的“细节狂魔”。

  这天深夜,暴风雪终于降临。

  鹅毛大雪在棚顶积了厚厚一层,狂风卷过,发出骇人的呼啸。

  陈远桥睡不着,披着大衣,独自一人在大棚里巡查。

  他要确保这个临时的庇护所,能扛过这场天灾。

  他走到一根核心区域的钢管支撑梁下,习惯性地伸手敲了敲,听听声音有没有变化。

  手指抚过冰冷的钢管,在一个焊接的槽口处,他的动作停住了。

  指尖传来一种不正常的,锐利的触感。

  他拿出随身的手电筒,光柱照了过去。

  那是一道整齐的,深刻的锯痕。

  这根起主要承重作用的工字钢槽口,被人用钢锯,从下往上,悄无声-息地锯开了一半的深度。

  这个位置很隐蔽,不仔细检查根本发现不了。

  一旦棚顶的积雪超过某个重量,这根被破坏的支撑梁,就会成为第一个崩溃的点,然后引发连锁反应,导致整个数万平米的大棚瞬间垮塌。

  到那时,棚内连夜赶工的数百名工人,将无一幸免。

  陈远桥抬起头,手电的光柱穿过棚顶的缝隙,照亮了外面疯狂飞舞的雪花。

  风声更紧了,巨大的棚顶结构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道致命的锯痕,在光柱下,像一张咧开的,无声嘲笑的嘴。

第144章 独山农机厂再显神威

  棚顶的钢梁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积雪的重压让整个结构都在颤抖。

  “快!液压千斤顶!把机修班所有的千斤顶都给我拖过来!”

  陈远桥的声音划破了风雪的呼啸。

  他整个人已经扑到那根被锯开的工字钢下,手电光死死锁住那道致命的裂口。裂口在重压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发出金属断裂前的哀鸣。

  几个工人连滚带爬地拖来一台满是油污的卧式液压千斤顶。

  “陈工,不行,放不进去,角度太死了!”

  陈远桥一把推开他,自己蜷缩进狭小的空间,用肩膀和后背死死抵住旁边的另一根立柱,为千斤顶的摆放争取着每一毫米的空间。

  “放!”

  他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千斤顶被硬生生塞进断裂槽口的下方。

  “压!”

  一个机修工哆嗦着手去扳动压杆。

  “我来!”

  陈远桥抢过压杆,手臂肌肉坟起,用一种搏命的姿态疯狂地上下扳动。

  嘎,嘎,嘎吱。

  千斤顶的活塞顶端接触到了钢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那道不断扩大的裂口,在液压的巨大推力下,被硬生生止住了扩张的趋势。

  整个巨大的棚顶,发出最后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然后诡异地安静下来。

  顶住了。

  陈远桥松开压杆,整个人靠在冰冷的钢管上,大口喘着粗气,呼出的白雾瞬间和周围的冷空气融为一体。

  他没有休息,直接站了起来,抓过一个扩音铁皮喇叭。

  “所有班组长,立刻到我这里集合!”

  几分钟后,几十个工头和技术员深一脚浅一脚地跑了过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惊魂未定的表情。

  陈远-桥没有废话,用手电指了指那根被千斤顶顶住的钢梁。

  “有人想让我们所有人都埋在这里。”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从现在起,启动‘全员联保’。”

  陈远桥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三人一组,自由组合。你们的作业面,你们的工具,你们头顶的每一根钢管,都由你们三人共同负责。吃饭睡觉都在一起,上厕所都要有一个人站岗。”

  他目光扫过全场。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我要的是绝对安全。一个组的区域出了问题,不管是谁干的,你们三个人,全部给我卷铺盖滚蛋。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回答的声音带着一股被逼到绝境的狠劲。

  内部的威胁被暂时压制,外部的打击接踵而至。

  一个通讯员骑着自行车在雪地里摔了好几跤,最后干脆扔了车,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棚。

  “陈工!郑主任!”

  通讯员的声音带着哭腔。

  “码头!红枫湖的取料码头,全冻住了!十几公里的水路,结了半米厚的冰!运石料的船队,一条也出不来!”

  郑显坤刚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他冲过去一把抓住通讯员的领子。

  “陆路呢?让车队走陆路!”

  “不行啊郑主任!通往采石场那边的路,都是土路,现在大雪封山,卡车根本开不进去!石料,彻底断了!”

  这个消息,比刚才发现的锯痕还要致命。

  没有石料,注浆作业就是无米之炊。整个工地,这台疯狂运转的机器,将被迫停摆。

  军令状的时限,就像悬在头顶的铡刀,一分一秒都不会停。

  绝望的气氛在大棚内迅速蔓延。

  陈远桥走到工地唯一的公用电话旁,抓起摇把,用尽力气摇了起来。

  电话接通后,线路里传来嘈杂的电流声。

  “爸,是我。”

  “红枫湖工地,石料运输中断。我要改装一批装载机,能在冰面上开路,能破冰。”

  “对,破冰。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焊接也好,改造也好。我要在轮毂上加防滑齿,车头前面,加一个能砸开冰面的液压破冰铲。”

  “二十四小时。”

  陈远桥看着棚外漫天的风雪。

  “二十四小时之内,我要在工地上,看到这批机器。”

  电话那头,陈江潮沉默了几秒,只回了两个字。

  “等着。”

  二十个小时后。

  当一支由军车开道的重型卡车车队,顶着暴风雪,轰鸣着出现在工地外围时,整个工地都轰动了。

  卡车上,是五台造型凶悍的“怪物”。

  它们的主体是独山农机厂生产的装载机,但巨大的车轮上,被焊上了一圈圈闪着寒光的特种锰钢防滑齿。车头原本的铲斗被拆除,换上了一个巨大的,如同蝎子尾钩般的液压破冰铲。

  随车队一起来的,还有一位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他是省交通厅请来的德国专家克劳斯,负责指导福格勒摊铺机的使用。

  克劳斯看着这些粗糙改装的机器,不屑地撇了撇嘴,对他身边的翻译说道。

  “用农机改装的工程机械?这简直是对科学的侮辱。它的液压系统根本无法承受破冰带来的巨大冲击力,用不了十分钟就会爆管。”

  郑显坤正想上去争辩几句,一个省公司办公室的通讯员跑了过来,递给他一份文件。

  “郑主任,卢厅长办公室刚下的文。听说了你们的情况,特批了一笔‘冬季施工技术攻关’专项科研经费,五万块,全额拨付给独山农机厂,支持他们进行设备改造。”

  郑显坤拿着那份文件,手都在抖。

  机器还没开始干活,奖励就先下来了。这是何等的信任。

  陈远桥没有理会周围的一切,他直接跳上一台改装后的装载机,对司机喊道。

  “跟我走!”

  “怪物”车队轰鸣着,开向冰封的湖面。

  所有人都以为陈远桥要用这些机器去硬碰硬,强行破冰。

  克劳斯抱着胳膊,站在岸边,脸上带着看好戏的表情。

  “愚蠢的蛮干,马上就会看到一堆废铁。”

  陈远桥却让车队在距离岸边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下令,让后勤的工人抬来一袋袋工业废盐,在冰面上撒出一条宽约十米的路带。

  接着,他又下了一道让所有人匪夷所思的命令。

  “把棚里‘地暖’系统的热水,全部抽过来!对着撒了盐的地方,给我浇!”

  一根根消防水带被接上,从大棚内引出的,还冒着热气的循环水,被高压水泵抽送出来,浇在撒了盐的冰面上。

  “他在做什么?给湖面洗热水澡吗?这能融化半米厚的冰?”克劳斯一脸荒谬地问翻译。

  陈远-桥听到了,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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