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硬啃,先给它松松骨头。”
热水和工业盐发生作用,坚硬的冰面发出了“咔咔”的脆响,表面迅速变得酥软。
“上!”
陈远桥一声令下。
五台“破冰神车”怒吼着,冲上了那条被软化的冰道。
巨大的防滑齿死死咬住冰面,没有一丝打滑。司机发动液压系统,车头那巨大的破冰铲高高扬起,然后重重砸下!
“嘭!”
一声巨响。
原本坚不可摧的冰层,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如同饼干一样被砸开一个大洞。
“前进!”
司机加大油门,破冰铲连续不断地砸下,将前方酥软的冰层成片地砸碎,推向两边。
一条足够卡车通行的水道,以惊人的速度,在冰封的湖面上被开了出来。
跟在后面的重卡车队,小心翼翼地沿着开辟出的水道,向着湖对岸的采石场驶去。
岸上,一片死寂。
克劳斯脸上的嘲讽早已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法理解的震惊。
“这,这不符合能量守恒定律!他的机器,根本没有那么大的功率!”
他身边的翻译,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激动得满脸通红,用带着崇拜的语气解释道。
“专家先生,陈工利用了盐水冰点更低的化学原理,和热水的热传导物理原理,提前破坏了冰层的结构强度。他的机器,砸的不是坚冰,是豆腐。”
返程时,满载石料的车队顺利通过冰面通道。那几台“破冰神车”,顺路拐进了旁边被大雪封堵的村庄。
巨大的破冰铲放平,就成了一个效率惊人的推雪铲。几台机器来回几趟,就为村民清理出了一条可以通行的道路。
村民们从屋里跑出来,对着车队欢呼,不少人还提着家里的鸡蛋和冻土豆,非要往驾驶室里塞。
当车队回到工地时,克劳斯主动迎了上来,脸上再无半点傲慢。
“陈先生!”
他通过翻译,用一种极为尊敬的语气说道。
“您刚才使用的,那种热力学和化学结合的冰层弱化施工法,任何一本工程学教科书上都没有记载。还有,您改装的这台机器,它的液压回路设计得非常巧妙,完全超出了我的认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笔,递了过去。
“请问,我能有幸获得它的设计参数吗?”
危机解除,整个工地再次进入疯狂的赶工节奏。
深夜,临时指挥棚里灯火通明。
陈远桥正和几个技术员围着一张巨大的图纸,核对最新的施工数据。
一切顺利,进度正在被一点点追回来。
他拿起一份刚刚送来的注浆报告,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当看到某一页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费醒。”
他喊了一声。
已经熬得两眼通红,却精神亢奋的费醒立刻凑了过来。
“陈工,怎么了?”
陈远桥指着报告上的一行数据。
“你看这个,402号钻孔。”
费醒扶了扶眼镜,仔细看了看。
“数据正常啊,压力稳定,一直在灌注,没出问题。”
陈远桥把报告拍在桌上。
“正常?”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看看它的水泥浆消耗量,已经是旁边3号孔和5号孔总和的十倍了,到现在,还没有报满。”
“我们这么多浆,都灌到哪里去了?”
第145章 钢铁洪流
费醒的镜片上全是雾气,他把报告举到陈远桥眼前。
“陈工,数据没问题,我核对三遍了,压力值很平稳,说明浆液在均匀填充。”
陈远桥的手指敲在桌面的报告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平稳?”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帐篷里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你看看这个消耗量,402号孔,已经吞掉了旁边两个孔十倍的水泥,现在还没停。”
“这么多水泥,灌到哪里去了?”
费醒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他抢过报告,死死盯着那个刺眼的数据,手开始抖。
“不可能,勘探报告上这里是小型溶洞群,怎么会……”
陈远桥站起身,直接打断他。
“停掉402号孔的所有注浆作业。”
“现在,马上去仪器室,把那台工业内窥镜给我抬过来。”
半小时后,一个带着摄像头的柔性探管,被缓缓送入深不见底的402号钻孔。
临时搭起的监测帐篷里,挤满了人,所有人都盯着那块小小的黑白显示屏。
屏幕上只有一片代表虚空的黑暗。
“再往下放,慢一点。”
探管继续下探,五十米,八十米。
突然,屏幕上的黑暗被一片晃动的水光取代。
操作的技术员叫了一声。
“有水!下面是水!”
陈远桥接过控制器,调整摄像头的角度,向上照射。
屏幕里的景象让整个帐篷陷入死寂。
那不是一个洞。
那是一个巨大的,空旷的地下大厅。粗大的钟乳石从看不见的穹顶垂下,像凝固的瀑布。摄像头的光柱只能照亮很小一片区域,更多的黑暗延伸向无尽的远处。下方,是一条无声流淌的地下暗河。
这里,足以装下一个足球场。
郑显坤冲了进来,他看到屏幕上的画面,整个人晃了一下,扶住旁边的桌子才站稳。
帐篷里只有仪器运行的嗡嗡声,混杂着泥土的腥味和所有人的心跳声,压得人喘不过来气。
郑显坤的声音干涩沙哑。
“多,多大?”
陈远桥关掉显示器,帐篷里重归昏暗。
“把整个林黄公路的预算都填进去,可能连个响都听不见。”
紧急会议在指挥部的棚子里召开。
郑显坤一拳砸在桌子上,桌上的水杯跳了起来。
“完了,这他妈是个无底洞。马上上报,申请设计变更,让设计院那帮人再想办法。”
一个老工程师叹了口气。
“变更方案,重新勘探,专家论证,没个一年半载下不来。我们的军令状怎么办?这工程就废在这里了。”
绝望像瘟疫一样蔓延。
陈远桥走到墙边的黑板前,拿起一根粉笔。
他没有画地质图,而是画了一张网。
“我们不填它。”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们在它上面,从内部,架一座桥。”
他一边画,一边说。
“用钢缆在溶洞顶部构建一个预应力悬索网,把整个路基的荷载,通过这张网,均匀传递到洞穴两侧最坚固的岩壁上。然后,再在网上进行局部浇筑,形成新的承重层。”
“悬索桥基加固法。”
一个技术科的老资格当场就站了起来。
“胡闹!这理论上是可行,可你需要多少高强度钢索?去哪弄?从德国进口?先不说价格,光是申请报批,等运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陈远桥放下粉笔,转身走向电话。
“我们不用进口的。”
他抓起摇把,电话很快接通。
“爸,是我。”
“你们厂里报废仓库,那批东方红收割机换下来的牵引钢缆,还有多少?”
电话那头的陈江潮愣了一下。
“堆得跟山一样,你要那玩意儿干什么?都是废铁。”
“不是废铁。你马上找技术科的老师傅,用那批钢缆做多股缠绕试验,我要它的极限抗拉强度数据。”
陈远桥的语气不容商量。
“现在,立刻。”
两天后,几辆军用卡车把一卷卷粗大的,涂满防锈油的再生钢缆运抵工地。
陈远桥已经换上了一身专业的探洞装备,正在检查身上的安全扣。
郑显坤一把拉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