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基建我的腾飞时代 第123节

  “把这条路走通了,独山农机厂,以后就不止是独山的了。”

  一桌子人都听傻了。

  他们以为陈远桥只是运气好,攀上了高枝。现在才明白,人家脑子里装的东西,跟他们根本不一样。

  下午,亲戚们还没散。

  院子里养的几只鸡不知道怎么跑出了鸡笼,满院子乱窜。

  几个亲戚家的女人咋咋呼呼地去追,结果鸡飞狗跳,更加混乱。

  周秀芳正要自己上。

  王兴娇把大衣脱了,递给陈远桥,对周秀芳说了句“妈,我来”。

  她没去追,只是抓了一把玉米粒,走到院子中间,一边撒,一边发出“咕咕咕”的声音。

  那几只乱跑的鸡,听到声音,看到吃的,立马不跑了,全都凑了过来。

  王兴娇不慌不忙,一边撒食,一边慢慢退向鸡笼。

  不到两分钟,几只鸡全都被她引进了笼子。她利索地关上笼门,拍了拍手上的灰。

  整个院子鸦雀无声。

  一个远房的婶子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我的天,我以为省城来的姑娘都是娇小姐,这……这比我还利索。”

  另一个嫂子也附和。

  “是啊,人长得俊,脑子好使,还会干活。秀芳,你这是捡到宝了。”

  周秀芳脸上的笑容,比正月的太阳还灿烂。

  陈远桥看着王兴娇,她正接过自己递过去的毛巾擦手,脸上带着一点得意的笑。

  他觉得,这一趟回家,是他两辈子以来,过得最舒心的一个春节。

  就在这时,村委会办公室里新装的电话,突然响起了刺耳的铃声。

  有人在院门口大喊。

  “远桥!远桥!你的电话!林城打来的,急电!”

  陈远桥心里咯噔一下。

  他快步跑到村委会,拿起冰凉的话筒。

  电话那头,是工地技术员宁远的声音,又急又喘。

  “陈工!出事了!红枫湖大桥那边出大事了!”

  陈远桥的声音很稳。

  “慢慢说,别急,怎么了?”

  “三号桥墩!我们打桩基,打到水下三十米的时候,钻头突然崩了!全碎了!”

  “什么?”

  “我们换了新的合金钻头下去,结果还是一样!陈工,下面好像有块东西,一块我们现在所有设备都钻不动的东西!”

  陈远桥握着电话的手,指节发白。

  他的脑子里,瞬间浮现出那张从父亲遗物里掉出来的,手绘的红枫湖地图。

第160章 站台上的落寞背影

  春节假期短暂得像一阵风。

  独山县火车站,人潮汹涌,空气里混杂着汗味、方便面味和劣质烟草的味道。

  南下的,北上的,返城的,探亲的,所有人都挤在这个小小的站台上,汇成一股奔流不息的时代洪流。

  陈远桥提着一个沉重的网兜,里面是周秀芳硬塞的腊肉和香肠。

  王兴娇则护着一个竹篮,里面是几瓶独山特有的盐酸菜。

  “慢点,别挤。”陈远桥用身体护住王兴娇,将她带到一根相对清净的柱子旁。

  “每年都这样,跟打仗一样。”王兴娇踮起脚,看着黑压压的人头,有些无奈。

  “再过几年就好了,路修通了,车多了,就不会这么挤了。”陈远桥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笃定。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穿过攒动的人群,定格在不远处。

  一个穿着蓝色厚棉袄的短发女人,正费力地将一个巨大的帆布包往身前挪。她身边还跟着一个半大的男孩,背着一个旧书包,怯生生地抓着她的衣角。

  是李亚茹。

  她剪掉了那头标志性的长发,变成了齐耳的短发。脸颊似乎瘦削了一些,但眼神里没有了过去的羞涩和迷茫,取而代是一种沉静的坚毅。她不再是棉纺厂那个会脸红的挡车工,而是一个准备去远方闯荡的女人。

  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也穿过人群,和陈远桥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没有惊讶,没有尴尬,也没有旧情难忘的狗血戏码。

  李亚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然后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陈远桥也对她点了点头。

  一个点头,就此别过,江湖路远。

  王兴娇顺着陈远桥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李亚茹。她看到了李亚茹的短发,看到了她身边的大包小包,看到了她脸上的决绝。

  她什么也没问,只是伸出手,握紧了陈远桥的手。手心温暖,传递着无声的信任。

  “赵科严,这边。”陈远桥忽然对着人群的另一头喊了一声。

  赵科严穿着一件时髦的皮夹克,头发抹得油光锃亮,正骂骂咧咧地挤过来。

  “我靠,这哪是坐火车,这是上战场。早知道开我的吉普送你们了。”

  陈远桥没理会他的抱怨,把他拉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大团结”,塞进他手里。

  “干嘛?给我压岁钱?你是我哥还是我爹?”赵科严嬉皮笑脸地就要把钱揣兜里。

  “看到那边那个穿蓝棉袄的短发姑娘没?”陈远桥压低了声音。

  赵科严眯着眼看过去。“哟,这不是那个……李亚茹吗?她怎么剪了头发,跟换了个人似的。”

  “你过去,把这些钱,还有我车上那袋苹果,都给她。”陈远桥把手里的网兜也递了过去,“别提我,就说是你一个朋友托你给她的,祝她一路顺风。”

  赵科严愣住了,他看看陈远桥,又看看不远处的王兴娇,脸上的嬉笑收敛了起来。

  “行,交给我。”他接过钱和苹果,理了理皮夹克的领子,转身挤进了人群。

  片刻之后,赵科严回来了。

  “搞定。那姑娘挺倔,开始不要,我说你要是不收,我这朋友得削我。她才收下。”

  远处,李亚茹正低头跟她弟弟说着什么,把一个红彤彤的苹果塞进男孩手里。她没有再往陈远桥这边看。

  “呜”

  悠长刺耳的汽笛声响起,绿皮火车喷出巨大的白色蒸汽,像一头钢铁巨兽,开始缓缓移动。

  站台上的人群开始骚动,送行的人挥着手,乘车的人隔着车窗大喊。

  李亚茹拉着弟弟,随着人流登上了那节拥挤的车厢。她的身影在车门口一闪而过,随即消失在弥漫的蒸汽和模糊的玻璃窗后。

  火车加速,带走了站台上无数的离别和期盼。

  陈远桥看着火车远去的方向,心里像是放下了最后一块石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去广州,对她来说,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看什么呢,人都没影了。”赵科严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别说,这李亚茹,是条汉子。一个人带着弟弟,大包小包的,就敢闯广州。换了我认识的那些姑娘,没一个有这胆色。”

  他咂了咂嘴,忽然冒出一句。

  “你信不信,这姑娘以后不一样了。她眼睛里那股劲儿,我见过。那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南墙把墙拆了继续走的主儿。几年后,说不定咱们还得仰视她。”

  王兴娇在一旁听着,拉着陈远桥的手又紧了紧。

  返回林城的火车上,赵科严还在喋喋不休地分析着李亚茹南下可能遇到的机遇和挑战,从服装批发到电子厂,说得头头是道。

  陈远桥却没怎么听,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那张手绘的红枫湖地图。

  水下三十米。

  钻头崩碎。

  父亲的遗物。

  这些线索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他的脑海里。

  火车一到林城,陈远桥甚至来不及送王兴娇回办公室,就和赵科严直奔蔡家关指挥所。

  指挥所的院子里气氛凝重。

  郑显坤和钟中两个人蹲在院子中间,对着地上的一堆废铁抽着闷烟。

  那是一截钻杆的头部,原本应该锋利无比的合金钻头,此刻像被巨兽啃过一样,布满了狰狞的缺口和裂纹,已经完全报废。

  技术员宁远看到陈远桥,像是看到了救星,红着眼睛就冲了过来。

  “陈工!你可算回来了!”

  “情况怎么样?”陈远桥蹲下身,直接伸手去摸那堆废铁。

  “还是不行。”郑显坤把烟头狠狠按在地上,“我们把备用的两个钻头全用上了,结果都一样。下去不到十分钟,扭矩瞬间爆表,然后就是一声闷响,拉上来就成了这个样子。跟啃骨头似的,全碎了!”

  钟中叹了口气。“现在整个工地都停了。三号桥墩是关键节点,它一天不打下去,后面的工序全没法开展。工期……这下是彻底完了。”

  陈远桥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那破碎的钻头断面上仔细地摩挲着。

  冰凉,粗糙。

  忽然,他的指尖触到了一个异物。

  那东西嵌在合金钢材的断裂处,与周围金属的质感完全不同。

  “手电。”陈远桥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

  宁远立刻递过来一把强光手电。

  一道光柱打在钻头的残骸上。

  所有人都凑了过来。

  在刺眼的光线下,那东西显露出了真面目。

  那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通体漆黑,却又不像普通的岩石。它的断口处,闪烁着一种奇异的、深沉的金属光泽。

  它就那么死死地嵌在坚硬的合金钻头里,仿佛两者本就是一体。

  郑显坤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玩意儿?石头?不像啊,什么石头能把合金钻头给崩了?”

  赵科严也瞪大了眼睛。“这黑不溜秋的,看着有点像……铁矿石?不对,没见过这么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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