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基建我的腾飞时代 第135节

  陈远桥看着发愣的赵科严。

  “听明白了吗?要说细节,但说的都是没用的细节。要抱怨,抱怨自己因为这事输了钱。让他觉得你关心的不是工程,是你自己的那点蝇头小利。”

  赵科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再来。他要是问,你们那个陈工,最近在忙什么?”

  这次赵科严反应快了点。

  “他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一天到晚不是在二号墩就是在四号墩,听工地上的人说,他搞了个什么新工艺,把所有人都折腾得够呛。工人们都在背后骂他,说他一个年轻人瞎指挥。”

  “不错,有点长进。”陈远桥点了下头,“记住,多说我的坏话,说我年轻气盛,不懂人情世故,得罪了不少老师傅。他越是觉得我这个人不好接触,就越会把宝押在你身上。”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整个宿舍都回荡着两人的对话。陈远桥扮演着林文峰,提出了各种刁钻的问题,从施工进度到人事关系,从物资采购到后勤保障。

  赵科严从一开始的磕磕巴巴,到后来的对答如流,他发现自己好像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那些平时根本不注意的工地闲聊,都成了可以利用的素材。

  第二天,赵科严接到了林文峰的电话,约他在老地方喝茶。

  挂了电话,赵科严的手心全是汗,但他没有了昨天的恐惧,反而有一种莫名的兴奋。

  “远桥,他约我了。”

  “去吧。记住我教你的。别怕,你不是一个人。”

  两个小时后,赵科严回来了。他一进门,就灌了一大杯凉白开。

  “怎么样?”

  “那家伙,真是个老狐狸。”赵科严擦了擦嘴,“他今天问我,说听说公司给项目组发了一大笔奖金,问我分了多少。”

  “你怎么说?”

  “我就按你教的,我说我一个开车的,哪有资格分奖金。就我们班长,多拿了五十块钱,还请我们全班搓了一顿。我还抱怨说,真正拿大头的是那些坐办公室和搞技术的,我们这些出力的,连汤都喝不上。”

  “他什么反应?”

  “他没说话,就看着我笑。那笑容,看得我后背发毛。”赵科严心有余悸地说,“然后他又拿出一个信封,比上次还厚,说是我这个月的辛苦费。”

  “你没收吧?”陈远桥问。

  “没有!”赵科严挺了挺胸膛,“我把信封推回去了。我说,林老板,上次那块表我已经很过意不去了。这钱我真不能要,我们单位查得严,万一被人看见,我的饭碗就砸了。”

  “干得好。”陈远桥拍了拍他的肩膀。

  “最奇怪的是,”赵科严压低了声音,“我拒绝了之后,他反而更高兴了。他又给我塞了两条万宝路,说就当是朋友之间送的烟。他看我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好像更……更信任我了。”

  陈远桥知道,鱼开始上钩了。一个太容易被收买的人没有价值,一个懂得害怕,知道权衡风险的“内线”,才更值得培养。

  “他今天还问了我一件事。”赵科严说,“他问我,五号墩那边,是不是真的从德国订了新的钻机。”

  陈远桥的眼睛眯了起来。他昨天让赵科严放出去的假消息,对方今天就来核实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听说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我还说,听采购科的人吹牛,那玩意儿老贵了,一个钻头就顶得上一辆皇冠车。但是船期好像推迟了,要下个月才能到。”

  陈远桥点了点头。这个信息传递得很到位。既确认了“事实”,又给出了一个“延迟”的理由,足够对方去消化一阵子了。

  过了两天,陈远桥去市里,再次见到了那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你做的很好。”中年男人的表情依旧很平淡,“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对方已经调整了计划,把破坏重点从三号墩转移到了五号墩。你为我们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这都是赵科严的功劳。”

  “他的表现我们都看在眼里。等案件结束,组织上会为他记功。”中年男人看着陈远桥,“不过,你也要提醒他,‘穿山甲’还没露面,现在还远没到可以放松的时候。”

  陈远桥回到宿舍时,看到赵科严正拿着一块鹿皮,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块卡西欧手表。他的动作很轻,很专注。擦完之后,又戴回到手腕上,对着灯光照了照。

  看到陈远桥进来,他嘿嘿一笑。

  “远桥,你说,等这事完了,我是不是也算立功了?能不能给我提个班长干干?”

  看着他脸上那种既得意又带点天真的表情,陈远桥心里五味杂陈。这个曾经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兄弟,好像真的在一夜之间长大了。只是这种成长的代价,未免太过沉重。

  就在这时,宿舍的门被猛地推开。

  赵科严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嘴唇都在发白。

  “远桥,出事了!出大事了!”

  陈远桥心里一沉。

  “慢慢说,怎么了?”

  “林文峰,那个姓林的!”赵科严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抖,“他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他通过关系,搞到了来工地参观的正式批文!”

  “参观就参观,我们应付得来。”

  “不是!”赵科严一把抓住陈远桥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他不是随便看看!他点名要去我们项目的中心实验室,而且,他要看当年三号墩最原始的那份地质勘探图!”

第173章 一刹那

  赵科严推开宿舍门,把一个厚厚的信封拍在桌上,声音压得像做贼。

  “远桥,你这招真神了!你看,那姓林的今天又给了我两千块,说是辛苦费。”

  他凑近陈远桥,挤了挤眼睛。

  “他还约我明天晚上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他在郊区有个别墅,说搞到几盘香港过来的新录像带,让我过去跟他一起看。”

  赵科严的脸上露出男人都懂的笑容。

  “他还说,看完录像,还有更刺激的节目。”

  陈远桥没有笑,他看着赵科严,眼神很平静。

  “你不能去。”

  “为什么?这可是个好机会,能套出更多东西。”

  “你一个人去,回不来怎么办。”

  赵科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想起了那段录音里的内容。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我去。”

  赵科严愣住了。

  “你去?你怎么去?他又不认识你。”

  “我姓赵,叫赵铁柱,是你从乡下来的表哥,来林城找活干的。你跟他说,带我这个土包子去见见世面,顺便看看林老板那有没有什么搬搬抬抬的活。”

  赵科严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这,能行吗?”

  “他想认识我,我就给他一个认识的机会。”

  第二天晚上,雅园最高档的包厢里,菜上得很精致,桌上摆着一瓶没见过的洋酒。

  林文峰给陈远桥倒了一杯酒,热情得像是见到了亲人。

  “铁柱兄弟是吧?别客气,就当自己家。来林城还习惯吗?”

  陈远桥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工装,局促地搓着手,端起酒杯。

  “习惯,习惯。林城好,路宽,楼高。”

  赵科严在一旁帮腔,“我这表哥,在老家开拖拉机的,力气大。林老板,您那要是缺人手,可得想着我们。”

  林文峰笑了笑,目光转向陈远桥。

  “开拖拉机好啊,懂机械。铁柱兄弟,你看我们外面那个红枫湖大桥,气派吧?”

  “气派!太大了!我听俺们工地上的人说,那桥结实得很,上面能跑坦克。”

  陈远桥一脸憨厚地回答。

  林文峰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给陈远桥夹了一筷子菜。

  “哦?还能跑坦克?铁柱兄弟也懂这个?”

  “不懂,瞎说的。”

  陈远桥灌了一大口酒,脸瞬间就红了。

  “就是听人吹牛,说那桥墩子,就算旁边有东西炸了,都炸不塌。”

  林文峰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像是随口聊天。

  “炸不塌?这么厉害?那得是多大的爆炸?”

  “我哪知道。”

  陈远桥又喝了一口,说话开始有点大舌头。

  “我听,听俺们一个技术员喝多了说的,说设计的时候就想到了,能扛,能扛住五百公斤的炸药!就在桥墩子底下炸,都没事!”

  赵科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不知道陈远桥说的是真是假。

  林文峰给陈远桥倒茶的手停顿了一下,那只手骨节分明,虎口和食指根部有一层薄薄的茧子,颜色比周围的皮肤要深一些。

  “铁柱兄弟真是好酒量。”

  林文峰的笑容不变。

  “来,我敬你一杯。感谢你表弟,让我认识了你这么一位实在的朋友。”

  陈远桥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端着酒杯。

  “林,林老板,我敬你!你是个好人!”

  他往前一凑,脚下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朝林文峰扑过去。

  哗啦一声,杯子里的酒全洒在了林文峰的西装上。

  包厢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

  酒味和菜香味混在一起,变得有些刺鼻。

  林文峰脸上的笑容不见了,赵科严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对不住,对不住林老板!”

  陈远桥慌忙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手帕,在林文峰的西装上胡乱擦拭。

  他的手掌顺着对方的腰侧滑下去,触到了一个坚硬的、带着棱角的物体轮廓。

  林文峰一把抓住了陈远桥的手腕,力气很大。

  “没事。”

  他推开陈远桥,自己站了起来,脸上又挂上了那种温和的笑容,只是眼神里没有一点笑意。

  “一件衣服而已,小事。赵老弟,你先陪铁柱兄弟喝着,我去换件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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