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警!快去报警!”他对着身边的人吼道。
陈远桥走了过去,拿起一个水下推进器。
很专业的设备,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东西。
“不用报了。”陈远桥说,“他们已经跑远了。”
他看向那片他们刚才停留的湖岸。
那里一定有什么东西。
庆功会不欢而散。
工地上拉起了警戒线,公安的人来了,问了半天话,做了笔录,最后带着那些潜水设备走了。
郑显坤把陈远桥拉到一边,递给他一支烟。
“远桥,幸亏你。不然今晚要是让他们在桥墩底下搞了破坏,我这辈子都完了。”
陈远桥没接烟。
“他们不是冲着桥来的。”
“不是冲着桥?”郑显坤不解,“那他们带炸药干什么?”
“他们是来捞东西的。”
陈远桥的目光,投向漆黑的湖面。
第二天,工地恢复了平静。
大桥合龙的后续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
下午,陈远桥一个人去了趟设备库。
他从一个角落里,拖出来一个落满灰尘的箱子。
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台精密的声纳探测仪。
这是项目部为了检测水下灌注桩的完整性,特意从国外进口的设备,整个黔省就这一台。
用过一次之后,就一直扔在这里。
他把设备搬上一条小舢板,一个人划向昨天出事的湖区。
他没有开马达,只是用桨慢慢划着。
湖面很静。
他按照记忆,找到了昨晚探照灯锁定的那片水域。
然后,他将声纳探头沉入水中。
打开显示器。
绿色的屏幕上,一道道波纹扩散开。
水深,四十二米。
湖床,淤泥层。
他操控着探头,像梳头一样,一米一米地扫过湖底。
屏幕上的地形线在缓慢变化。
突然,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清晰的异常信号。
一个长方形的,有明显金属反应的物体。
长约六米,宽约两米。
静静地躺在湖底的淤泥里。
像一口棺材。
陈远桥看着那个信号,没有动。
他听到了岸边树林里的声音。
有人在用望远镜看他。
他没有抬头,而是拿起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郑主任,我是陈远桥。帮我接一下省厅总工办,我找卢万力指挥长。”
他故意把声音说得很大。
岸上的树丛里,传来一阵骚动,然后是仓皇离去的脚步声。
陈远-桥关掉对讲机,将小船划到岸边。
他在那片树林里,找到了几个新鲜的脚印。
脚印旁边,有一个东西在阳光下反着光。
他走过去,捡了起来。
是一个黄铜制成的指北针。
样式很老旧,玻璃罩上还有裂纹。
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日文小字。
“昭和十七年,陆军技研本部。”
陈远桥把指北针放进口袋,回到了指挥所。
他没有找郑显坤,也没有再联系卢万力。
他用指挥所里那台加密的军线电话,拨了一个林城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哪位?”一个很警惕的声音。
“我姓陈,修桥的。我捡到了一个日本人的旧罗盘,在红枫湖底。”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很久,那个声音才再次响起。
“东西在哪?”
“在我手里。你们的人什么时候到?”
“我们一直在。”
电话挂断了。
当天晚上,陈远桥正在宿舍里整理桥梁的竣工资料。
一个陌生的工人敲开了他的门。
“陈工,有您的电报。”
陈远桥接过电报。
不是从省厅或者公司发来的。
发报地址,是省城最豪华的林城饭店。
他撕开封口。
电报纸上只有两行字。
“湖底的东西,你拿不走。桥上的报告,你也拿不到。明晚八点,雅园茶楼,林。”
第195章 规矩
赵科严站在宿舍门口,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蔫头耷脑的。
他手里捏着几张写得乱七八糟的信纸,往前一递,声音都发干。
“远桥,我写好了。”
陈远桥正把几件换洗衣物塞进帆布包里,闻言停下手,接过了那几张纸。
是检讨书。
“林商人的事,是我鬼迷心窍,想着占点小便宜,用公司的车皮跑跑私活,拿点好处。我真没想到,这事儿能牵扯出炸桥的王八蛋……”赵科严低着头,不敢看陈远桥的眼睛,“这次要不是你,我就是工地的千古罪人。你把这个交上去,该枪毙枪毙,我认了。”
陈远桥看完,没吭声。
他把那几张浸透了冷汗的信纸对折,再对折,然后“刺啦”两下,撕成了碎片,随手扔进了墙角的垃圾桶。
赵科严猛地抬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你这是干嘛?”
“交上去,然后呢?”陈远桥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吓人,“开除你?记大过?再给你那辆东风车换个新司机。看到油箱里的油,看到仓库里的料,看到外面递过来的好处,他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动心?”
赵科严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不要你的检讨书。”陈远桥的声音不带一点波澜,“我要你给我办件事。”
赵科严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根稻草,猛地抬起头。
“从今天起,你别开车了。我跟黄处长打过招呼,从咱们五处信得过、脑子活的退伍兵里,挑几个出来,你带队,成立一个小组。”
“小组?干什么?”
“内部监察组。”陈远桥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赵科严的耳朵里,“专门查你以前干过的那些事。”
赵科严的脸“唰”一下就白了,比墙皮还白。
“远桥,你这是让我自己查自己,往枪口上撞啊!”
“这是我给你下的第一道死命令。”陈远桥打断他,走到他面前,手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从现在开始,蔡家关,不,是整个五处所有工地,出去的每一辆车,都要有你的签字。进来的每一袋水泥,每一根钢筋,都要有你的人过磅清点。工地上用的每一颗螺栓,我都要知道它是哪个厂子哪天生产的,谁领走的,用在了哪个位置!”
他盯着赵科严的眼睛。
“你能占的便宜,别人也能占。你能钻的空子,别人也能钻。我不信什么人性自觉,我只信规矩!现在,我让你去做那个定规矩,也守规矩的人。你干不干?”
赵科严看着陈远桥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感觉自己里里外外都被看透了。过了足足半分钟,他像是下了某种巨大的决心,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干!”
第二天,工地的材料库里,陈远桥指着几桶不同颜色的油漆,给赵科严和他的几个新组员上第一课。
“这个叫色标管理法。”他拿起一把刷子,蘸了红色的油漆,在一捆新到的螺纹钢筋末端刷了一道,“今天到的这批货,全是红色标记。下次再来一批,就用蓝色。领料单上,必须写清楚,领的是‘红标钢筋’还是‘蓝标钢筋’。”
他又指着旁边堆放的水泥。
“不同标号的水泥,用不同颜色的粉笔在包装袋上画圈。红色圈是425号,蓝色圈是525号。谁要是敢把不同颜色的材料混用,你就直接停掉他整个班组的工,天王老子来了都没用。”
赵科严拿着个小本子,飞快地记着,额头上全是汗。
“要是……要是有老师傅不服,说我一个司机凭什么管他们技术员的事呢?”
“你就告诉他,这是我陈远桥的规矩。”陈远桥把刷子递给他,“你去刷下一批。”
一周后,赵科严成了整个蔡家关工地最讨人嫌的“冷面判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