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基建我的腾飞时代 第159节

  “停一下!”

  陈远桥立刻喊停了挖掘机。

  他跳进没过膝盖的泥坑里,走到挖掘机刚才作业的地方。

  他用手里的工兵锹扒开厚厚的淤泥,一个金属物件的边角露了出来。

  他让两个工人过来帮忙,三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东西从深不见底的淤泥里拖了出来。

  那是一块严重变形的金属板,看起来像是某种机器的外壳碎片。上面锈迹斑斑,还挂着水草和烂泥。

  陈远桥蹲下身,用袖子擦掉上面的一块污泥。

  在金属板相对完好的地方,他看到了一行被腐蚀得模糊不清的铭文。

  不是中文,也不是他熟悉的俄文或者日文。

  是一种陌生的字母。

  他仔细辨认着那几个字母的轮廓,脑子里一个词跳了出来。

  德语。

  这是一块德国造的精密仪器外壳。

  他站起身,看着这片巨大的烂泥塘,又想起了那张日军的地下工事图,还有那封警告他“平坝有变”的神秘电报。

  这潭烂泥下面,埋着的,绝不只是一个失败的工程。

第198章 用规矩抽碎的脸

  第二天,工地上的烂泥还没干透,几辆崭新的伏尔加轿车就开到了项目部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年轻人,头发抹得油光锃亮,身后跟着七八个流里流气的青年。

  郑显坤正在指挥工人清理淤泥,看到这伙人,眉头就拧了起来。

  “王老板?”

  来人正是前任承包商,省城有名的二世祖,王飞。

  王飞用手帕捂着鼻子,嫌恶地看了一眼满地的泥泞,根本没理郑显坤,径直朝陈远桥走过来。

  “你就是这里的负责人?”

  陈远桥放下手里的图纸,看着他。

  “有事?”

  “事儿不大。”王飞拿手指了指工地上那几台锈迹斑斑的旧搅拌机和推土机,“我走得急,这些设备没来得及拉走。现在你们用着,总得给个折旧费吧?不多,五万块。”

  他身后的郑显坤差点跳起来。

  “放你娘的屁!就那几台破烂,扔废品站都没人要,你跟我要五万?”

  王飞终于斜了郑显坤一眼,笑了。

  “郑主任,火气别这么大。这钱,你们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他凑近陈远桥,声音压得很低,“我舅舅在省计委管拨款。林黄公路下一笔款子,批还是不批,就是他一句话的事。你们要是让我不高兴,这平坝工地,就等着继续烂下去吧。”

  项目部门口,几十个正在干活的工人听到这话,手里的活都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空气里只剩下风吹过电线的呜呜声,和远处挖掘机怠速的轰鸣。刚刚才燃起的干劲,好像被这一盆冷水浇得快要熄灭。

  陈远桥没说话,他转身走回那间临时的办公室。

  王飞以为他服软了,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这就对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几秒钟后,陈远桥走了出来,手里没拿钱,而是抱着一摞厚厚的牛皮纸文件。他走到一辆解放卡车的车头前,把那摞文件“砰”一声砸在引擎盖上,灰尘都震了起来。

  “你要钱,可以。我们先把账算清楚。”

  陈远桥从文件最上面抽出一份。

  “这是省中心实验室出的质检报告。你承建的路基段,送检二十三个点,二十一个点不合格。水泥标号以次充好,钢筋用量缩减百分之三十,基层压实度严重不足。”

  他又抽出第二份。

  “这是我们和村民核对的征地补偿记录。你上报的补偿款总额是七万八,实际发放到村民手里的,不到三万。中间的差额,去了哪?”

  王飞的脸色变了。

  “你……你别胡说八道!这些都是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你自己心里清楚。”陈远桥拿起最下面那份,也是最厚的一份,“这是我们跟公路公司法务部核算过的返工成本预估。因为你留下的烂摊子,我们需要额外投入的材料费、人工费、机械租赁费,总计是九万六千七百元。”

  他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的条款。

  “根据我们签订的承建合同,乙方违约造成工程重大安全隐患及经济损失,甲方有权向乙方追讨全部损失。另外,根据国家经济法规定,挪用工程款超过五万元,涉嫌重大经济犯罪,最低刑期,五年。”

  王飞的嘴唇开始发抖,油亮的头发上渗出了汗。

  “你吓唬我?你敢动我?”

  “我没兴趣动你。”陈远-桥从旁边一个工具箱里,拿出一个烧杯,一把小锤子。他走到那片坍塌的路基边,用锤子敲下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混凝土碎块,放进烧杯。

  “你不是说报告是伪造的吗?那我们现场验一验。”

  他回到卡车前,对赵科严说。

  “把东西拿来。”

  赵科严从驾驶室里拿出一个棕色的小玻璃瓶,递给陈远桥。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王飞和他那几个跟班,也被人群挤到了前面。

  陈远桥拧开瓶盖,一股刺鼻的气味散开。他将瓶子里的无色液体,小心地倒了一点进烧杯。

  就在液体接触到混凝土碎块的瞬间,烧杯里“刺啦”一声,冒起一股黄绿色的烟,紧接着,大量的气泡疯狂涌出,像是烧开的水。原本灰色的碎块,迅速变黑,溶解,最后只在杯底留下一层黑乎乎的残渣。

  懂行情的老师傅失声喊了出来。

  “是废料!水泥里掺了电石渣!”

  “怪不得一下雨就塌!这他娘的根本不是混凝土,是豆腐渣!”

  人群炸开了锅。王飞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他看着那个还在冒着烟的烧杯,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判决书。

  陈远桥把烧杯放到他面前。

  “现在,我们再来谈谈那五万块钱的折旧费。是你把钱给我,还是我把这份烧杯,连同这些报告,一起送到纪委去?”

  王飞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他带来的那几个青年,看着周围黑压压一片,眼神愤怒的工人,早就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一个个往后缩。

  “我们走!”

  王飞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转身就想上车。

  “等等。”

  陈远桥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把你那些破铜烂铁,今天之内,全部拉走。工地上,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不属于五处的东西。不然,我就当废品处理了。”

  王飞的背影僵了一下,没敢回头,拉开车门钻了进去。几辆伏尔加轿车,狼狈地调转车头,在一溜黑烟里,逃离了工地。

  工地上,先是片刻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工人们把手里的铁锹和镐头举向天空,为这场不流血的胜利呐喊。

  郑显坤走到陈远桥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只憋出三个字。

  “你牛逼!”

  当晚,项目部的电话响了,是卢海波打来的。

  “远桥,王飞的事我听说了,干得漂亮!这小子仗着他舅舅,在省里交通系统里捞了不少好处,没人敢碰他。你这一手,不光是给咱们五处立威,是给整个林黄公路项目清除了一个大毒瘤!”

  电话那头的卢海波声音里满是赞许。

  “卢总,光清除毒瘤还不够。”陈远桥看着窗外已经亮起灯火的工地,“我想在平坝,搞一个试点。”

  “什么试点?”

  “机械化施工示范区。从材料进场,到路基摊铺,再到质量检测,全部采用标准化流程和机械化作业。把人的因素降到最低,用规矩和技术,来保证工程质量。以后,不管是谁来承建,都得按这个标准来。不行的,就滚蛋。”

  卢海波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好!这个想法好!我早就想这么干了!你放手去做,需要什么设备,什么政策,公司给你全力支持!”

  挂了电话,陈远桥在图纸上画下新的一笔。他知道,平坝这一战,才刚刚开始。

  几天后,一辆挂着省外事办牌照的吉普车,和两辆巨大的平板拖车,缓缓驶入了平坝项目部。

  车上下来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和一个陪同的翻译。

  翻译找到了陈远桥。

  “您好,是陈远桥工程师吗?我们是西德道依茨公司的专家组。受贵方委托,前来协助平坝段的施工。”

  陈远桥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他的目光,已经被平板拖车上运载的那个庞然大物吸引了。

  那是一台崭新的,造型流畅,充满工业美感的巨大机器。它的履带比解放卡车还宽,前端是一个巨大的料斗,后面连接着一套复杂的,如同钢铁翅膀般的摊铺和熨平装置。

  机器黄色的涂装上,印着一行醒目的德文。

  “VGELE Super 2000”。

  当时全世界最先进的,沥青混凝土摊铺机。

  一个德国专家走上前来,通过翻译对陈远桥说。

  “陈先生,我们带来了最好的设备。希望,这里有能驾驭它的操作手,和配得上它的工程。”

第199章 重返平坝夏云镇

  五处的车队扬起尘土,驶入夏云镇。

  这里比林城更破败,土墙房和零星的二层小楼混杂在一起。

  陈远桥让司机停车,独自一人下了车。

  他没有走向项目部预定的驻地,而是穿过一条小巷,站定在一栋低矮的砖房前。

  夏云公社卫生院。

  牌子上的红漆已经斑驳,露出下面木头的本色。

  郑显坤跟了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脸不解。

  “远桥,看什么呢?一个破卫生院,回头咱们给他们捐点药就是了。”

  陈远桥没有回头,声音很轻。

  “郑主任,我就是在这里醒过来的。”

  说完,他转身走向街角的一个小摊。摊主是个中年女人,正在往滚水里下米粉。

  “老板,一碗酸粉,多放辣子。”

  他坐在一张油腻的小木桌旁,就像镇上任何一个干完活回来吃饭的本地人。

  摊主麻利地烫好粉,浇上汤头和佐料,端了过来。她放下碗,正要转身,忽然停住,盯着陈远桥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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