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基建我的腾飞时代 第2节

  三人分别喝了一口酒后,这顿饭就算正式开动了。

  喝了酒,大家的话也活络起来。

  王海峰这次是带女儿去瀑城检查工作的。目前正在修建的黔省第一条高等级公路林黄公路,由省会林城连接瀑城地区的黄果树,才开工建设四个月。

  王兴娇是交通厅机关办公室的内部报刊编辑,想写一篇关于这条道路建设的报道,所以陪同父亲一起去了现场,在返回林城的时候出了事。

  “小陈,喝酒。来,吃点这辣子鸡。这可是正宗的红毛土鸡,你在其他地方可不一定能吃得到。”张建军继续说道。

  这平坝窖酒在黔省这个产酒大省中也能稳居前列,酒体酱香浓烈。陈远桥前世的酒量不是很好,但是在社会上应酬多了,酒量也练出来了。

  这副身体本身的酒量也不错,在部队里算是锻炼出来了。

  “说起真不好意思,被那个歹徒钻了空子,挟持了小王,不然也不会有这后面的事儿了。”陈远桥说道。

  王海峰笑着说道:“不愧是我们的人民子弟兵,思想觉悟确实高。”

  “那是,部队就是一所革命的大学。”张建军也附和道。他本来也是部队出身,夸陈远桥等于变相夸自己。

  王兴娇突然来了一句:“解放军叔叔,你有没有上过战场?”

  这一句让饭桌上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准备夹菜的张建军也停下了筷子。三人都眼巴巴地望着他。

  陈远桥为了缓解这种气氛,笑着说道:“我在部队就是抡大锤的,哪轮得到我们上战场。”

  “我不信。送你去医院的时候,我看到你的肚子上有一块疤。”王兴娇继续说道。

  陈远桥自己摸了摸,肚脐旁确实有一块疤痕。他想起,这是当时修路的时候,被“白眼狼”的炸弹弹片划的,幸亏距离炸点有点远,只是轻轻划过。

  “小王,你说的这块疤,是在部队施工的时候,石头滑落砸的。”陈远桥不敢说是弹片划的,要是说出来,这王兴娇怕是要一直追问战场上的事。

  “是啊,施工作业的时候,安全第一。”王海峰顺势把话题接了过去。

  “解放军叔叔,那你当时为什么要参军呢?”王兴娇仍然不死心地问道。

  陈远桥在大脑里反复搜索着原来的记忆。

  原来陈远桥所在的独山农机厂,每年征兵都有名额。他初中毕业后,就进厂做了临时工,一直得不到转正。

  厂武装部找到陈远桥的父亲陈江潮,说让儿子去当兵,回来以后就可以转成正式工。

  就这样,陈远桥参了军。由于在厂里干过不少维修的活,新兵训练结束后,就被分配到了工程兵部队。

  陈远桥简单地把往事说了说。

  “那敢情好,这下回去就可以转正了。”王海峰夹起一块豆腐放在碗里,说道。

  张建军端起碗,喝了一口酒说:“那你更得多等两天了。等拿了县里的表彰回去,说不定还能换个干部身份。”

  “行。”

  吃完买单,这顿饭并不便宜,12元,差不多相当于陈远桥大半个月的津贴了。

  虽然是王海峰请客,张建军和陈远桥都客气地要掏钱。陈远桥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里面倒是有一百多元的退伍费和120斤全国粮票。

  服务员收了钱后,惊讶地看了张建军一眼。

  原来还要等两天的表彰会,却在当天晚上得到通知:第二天县领导就要来对陈远桥进行表彰。估计是因为王海峰在的缘故,所以提前开了。

  本来计划第二天要走的王海峰父女,便留在了夏云公社,亲自见证这场表彰会。

  表彰会在公社礼堂举行,除了县里几位领导,铁路公安系统也有领导出席,一一和陈远桥握手,当地的报社还拍照留念。

  铁路公安系统送上一面写有“路地携手铸平安,英雄义举显担当”的锦旗。

  县里面则送上了见义勇为奖章和“平坝县见义勇为积极分子”的荣誉称号。

  送了这么多,陈远桥觉得还是夏云公社最实在,送上了五十元奖金。

  表彰会开完,第二天一行人便告别了张建军,坐上了前往林城的吉普212。这辆车是平坝县里安排的,专门送王海峰父女和陈远桥。临行前,几人还笑着互相打趣,都说自己是沾了对方的光。

  夏云公社到林城,地图上只有七十多公里,结果这七十公里,硬是坐了六个多小时。

  那辆军绿色的北京吉普212,将所有来自路面的冲击毫无保留地传递给车厢里的每一个人。车颠簸得像遇到大浪的船,摇摇晃晃。

  陈远桥是工程兵出身,风餐露宿、跋山涉水惯了,倒还能忍受。

  但王兴娇可就遭了罪,哪受过这种颠簸之苦。

  起初还能强忍着,小脸绷得紧紧的,但随着路程过半,山路越来越崎岖,她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最终,王兴娇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还好她将头伸出了窗外,吐在了外面,不然狭小的车厢里不知会成什么味道。

  陈远桥望着窗外连绵的群山和脚下这条狭窄、坑洼、尘土飞扬的等外级公路。

  “要想富,先修路。这话说得一点没错。”陈远桥感慨道,“就这七十公里,要是放在平原地区,开车顶多一个多小时。我们这却走了大半天,时间成本太高了。”

  王海峰闻言,眼睛一亮:“说得太对了!小陈,你这话可是说到点子上了!所以我们省里才下这么大决心,非要修通林黄公路这条高等级公路不可!这就是要打破瓶颈,打通经济发展的动脉!”

第3章 黔省公路工程公司

  到了林城火车站,只有第二天才有前往独山的火车。

  王海峰便说道:“今天晚上我请你吃饭,再给你安排个招待所。”

  “老王,不用了。我自己在这林城走走,帮我安排个住处就行。”陈远桥知道,现在自己没有介绍信,连招待所都住不了。

  更何况他刚刚退伍,连身份证都没有,只能靠王海峰来安排。

  王海峰想了想:“要不,去我们单位下属的公路工程公司招待所住一晚吧?”

  到了城里,下了车,王兴娇精神终于恢复了一些。听他们说要去公路公司,她说什么也不愿意跟着去。

  “爸,我头还晕着呢,想回家躺会儿。”她提出要自己回去。

  将王兴娇送上林城1路公交车后,两人便前往了黔省公路工程公司。

  公司门口有荷枪实弹的民兵守卫。王海峰让传达室打电话通报了一声。

  “王处,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出来迎接的人正是公路公司的副总经理卢海波。一见面,他就热情地握住王海峰的手嘘寒问暖。

  几人边聊边往公司里走去。

  “老卢,这次来就是麻烦你的。”王海峰介绍道,“这位是小陈,陈远桥同志,是位解放军。这次去瀑城检查,回来路上遇到劫匪,是他救了我们。”

  “欢迎小陈同志!真是好身手!”卢海波赶紧和陈远桥握手。

  “小陈同志因为见义勇为耽误了火车,只买到明天回独山的票。今晚……”王海峰故意拖着话音。

  卢海波马上接了过去:“今晚就住我们公司招待所,我让人开个单间,费用全免。”

  “那可不行。”陈远桥知道,单间虽只要两块钱,但这不是钱的事。

  卢海波大手一摆:“小陈同志,你这就见外了!你是英雄,我最佩服英雄。这事就听我安排!”

  王海峰也拍拍陈远桥的肩膀:“远桥,就让老卢尽尽地主之谊吧。你再推辞,反倒生分了。”

  陈远桥知道再让就显得矫情了,于是诚恳道谢:“那就太感谢卢总了!”

  卢海波办事雷厉风行,立刻亲自带着两人来到公司内部的招待所。

  这是一栋三层的红砖小楼,条件比陈远桥想象的要好。卢海波不仅安排了一个干净整洁的单人间,还特意嘱咐招待所所长,餐食按干部标准安排,费用记在公司账上。

  一切安顿妥当,卢海波对王海峰说:“王处,你好不容易来一趟,今晚无论如何得吃个便饭!”

  王海峰本来不愿叨扰,但想到在夏云公社并未好好款待陈远桥,便笑着点头:“行,那就简单吃点。说好了,别搞太复杂。”

  “放心,就在公司小食堂,让大师傅炒几个拿手菜。”卢海波保证道。

  从六十年代起,不少企业为工作接待纷纷建起小食堂。后来虽明令禁止再建,但公路公司的小食堂早已建成,就成了专门接待的场所。

  公路公司小食堂的饭菜,果然比夏云公社的国营饭店丰盛不少。

  卢海波还叫了公司几位中层干部作陪。大家知道陈远桥是王海峰的救命恩人,自然对他格外照顾。

  “王处,您今天来得不巧,我们王总和李总工去德国看设备了,得过段时间才能回来,只好由我来陪您了。”卢海波说道。

  “维特根那边有消息了?”王海峰知道,为修林黄公路,公司从西德维特根引进了Super 1800型沥青摊铺机。

  “是啊,这次设备引进,可给咱们林黄公路建设添了件利器。”卢海波举杯道。

  又喝了一杯,他放下酒杯,压低声音说:“王处,您难得来,我们这儿还真有个问题吃不准。”

  “哦?林黄公路的?说说看,啥问题能把你们难住?”听取下属公司的汇报本是王海峰的职责所在。

  “王处,您也知道,咱们修林黄公路,还带着岩溶山区公路的研究课题。”

  卢海波脸上露出难色:“可很多事眼下没个准谱。就拿砌个堡坎(挡土墙)来说有时候砂浆刚拌好,指挥部质检科的同志就来验收了;有时候,一座三五米高的挡墙全砌完、缝都勾好了,他们才姗姗来迟。验收的时机、标准,全看他们的安排和个人经验……”

  他顿了顿,说得更委婉了些:“下面工程处的同志工作很难做。倒不是怕检查,是这种没个准头的验收让人无所适从。准备早了,耽误工时;准备晚了,又怕挨批。更重要的是,这种‘随机抽查’,很多关键工序、隐蔽工程根本没验收到,事后补资料、整档案也麻烦。”

  王海峰听完,微微皱眉。他作为工程管理处处长,自然清楚指挥部这种临时机构的运作方式人员从各方抽调,检查难免随意。整条线一百三十多公里,指挥部也确实难以面面俱到。

  这时,陈远桥放下筷子,语气平和地开口:“咱们是不是可以试试提前报验?”

  “提前报验?怎么个报法?”卢海波身旁一位工程处长问道。

  陈远桥接着说道:“卢总、王处,我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咱们是不是可以把一个大工程,像切西瓜那样,一层一层地分解开?”

  这个生动的比喻立刻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他用更贴近现场的语言解释道:

  “就拿林黄公路来说,可以把它看成由许多独立的‘单位’组成一段路基、一座桥、一个涵洞,这都能算一个‘单位工程’。”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在桌上比划:

  “每个‘单位工程’,比如砌一座堡坎,又能分成几个大‘部分’:基础开挖、基础砌筑、墙体砌筑、勾缝养护。每个‘部分’就是一个大的施工阶段。”

  “最关键的是,”陈远桥看向那位提问的处长,“每个大‘部分’,比如‘墙体砌筑’,也不是一天能干完的。咱们可以按时间、按班组、按施工段,把它再细分成一个个更小的‘工作单元’同一天、同一条件下完成的那一块。”

  “给这个最小的‘单元’立个规矩:活儿干完了,咱们施工方自己先检查,合格了,就立刻书面请指挥部的同志来验收。他们按这个邀请来安排检查,目标明确,咱们也不用干等。这样,每一道关键工序尤其是以后看不见的‘隐蔽工程’都查过了,白纸黑字有记录,两边的工作效率也都提上去了。”

  陈远桥巧妙地将前世的单位工程、分部工程、分项工程、检验批等概念,用大伙儿都能听懂的话说了出来,核心就是科学划分、分层验收。

  饭桌上安静了几秒。

  卢海波猛地一拍大腿,脸上愁云顿散,兴奋地对王海峰说:“王处,这不就等于把项目拆成无数个小块,干完一块就请他们来验一块?是这意思不?”

  “差不多是这个理。所有小块都验完、合格了,整个项目自然也就成了。”陈远桥补充道。

  “那会不会太麻烦?验收程序多了,光排队等检查不就拖工期了?”旁边另一位处长问道。

  “有些程序该等就得等。只要计划排得好,其实耽误不了多少功夫。”陈远桥答道,“再说了,事前等一等,把规矩立清楚,后面能省掉很多扯皮的麻烦。”

第4章 侨汇券

  一顿饭吃完,已至半夜。王海峰也有了醉意,便一同住进了招待所。

  第二天一早,陈远桥醒来,望着窗外灰蒙蒙却逐渐苏醒的林城,心里盘算着。火车是中午十二点的,时间还早,可以利用这个机会给父母买点东西。

  自己占了人家儿子的身体,于情于理,都该替他尽这份孝心。更何况,前世的他是个孤儿,这一世,这种质朴的亲情让他倍感珍惜。

  吃早餐时,陈远桥提出想去林城逛逛,卢海波便安排了一辆吉普车。

  吉普车在广播声中停在百货大楼门口。街边电线杆上的大喇叭正播送着新闻和歌曲。

  程琳那首《小螺号》的欢快旋律,与行人们或蓝或灰的棉袄身影,交织成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时空交响。

  他汇入百货大楼的人流。大厅里光线不算明亮,一个个玻璃柜台将空间分割开来,售货员身后是直抵天花板的货架和“为人民服务”的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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