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现油泵输出的压力达不到预期。
“备用油管呢?”
“没有了,厂里能用的都用上了。”
李师傅回答。
陈远桥看向角落里放着的高压灭火器。
“把灭火器管线拆下来,看看接口。”
工人照做。
管线拆下,陈远桥检查。
“接口尺寸吻合,耐压值够。”
他指挥工人安装,灭火器管线替代了液压油管。
陈江潮看着陈远桥,他眼神复杂。
这孩子,这些知识从哪里学来的?
他从未见过。
父子俩在机床旁,无声对视。
陈江潮感到一种陌生。
他感到儿子的肩膀,已经比自己宽厚。
“齿轮泵,还差一个。”
陈远桥检查完所有部件。
“厂里没有库存了。”
李师傅说。
“最后一台废弃的收割机,拆掉。”
陈远桥声音果断。
“拆它的齿轮泵,暴力适配。”
老工人们对视一眼。
他们眼中,有被压抑多年的热情。
“干了!”
李师傅喊了一声,带着工人冲向收割机。
拆解声,敲打声,在车间里回荡。
他们忘记了疲惫,忘记了厂子面临的困境。
他们只知道,要让这台“怪兽”动起来。
凌晨三点,车间里响起一声巨大轰鸣。
第一台魔改挖掘机,发出咆哮。
液压臂缓缓升起。
它举起了一吨重的配重,稳稳停在空中。
老工人们发出欢呼。
陈江潮脸上也露出笑容。
“动作有点迟缓。”
陈远桥眉头微皱。
他拿起扳手,开始微调液压参数。
他拧动阀门,调整压力。
液压臂的动作变得流畅。
它放下配重,再次举起,速度明显加快。
“效率,能达到专业机器的六成。”
陈远桥说。
陈江潮看着满身油污的儿子。
他看到陈远桥的眼神,坚定而明亮。
他意识到,这个儿子,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孩子。
他已经成长为可以顶起家族脊梁的人物。
车间外传来脚步声。
几个穿着制服的人走进来。
领头的是县农机局的领导。
他看到车间里的“怪兽”,他愣住。
“这是什么?”
他指着那台魔改挖掘机。
陈远桥走上前。
“报告领导,这是我们厂,自主研发的简易液压挖掘机。”
领导看着那台机器,他走到配重前。
他亲自感受那液压臂的力道。
他眼睛睁大。
“它能用?”
“当然能用。”
陈远桥回答。
领导的脸色变了。
他看着陈江潮,又看看陈远桥。
“延缓清算。”
领导声音低沉。
“三天内,我不希望看到这里,有任何变动。”
领导说完,转身就走,没再多看一眼。
他的背影消失在厂区门口,吉普车的尾灯很快不见。
车间里,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压抑不住的喘息。
李师傅的眼睛红了。
他看着那台还在轰鸣的机器,又看看陈远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活了。”
一个老工人喃喃自语。
“我们厂,活了。”
陈远桥走到发电机旁,关掉了引擎。
车间瞬间安静下来。
他转身,看着所有人。
“各位师傅,我们只有不到两天时间。”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只是一台。我们的合同,是十台。”
刚才还沉浸在喜悦中的工人们,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张厂长脸色发白。
“远桥,这不可能。两天,造九台?”
“不是造,是复制。”
陈远桥走到那台样机前,拍了拍冰冷的钢板。
“爸,李师傅。”
他看向自己的父亲和厂里技术最好的车工。
“图纸,我连夜画。你们,分两班倒。把剩下的九个底盘全拖过来。”
他指着车间角落里那堆报废的拖拉机底盘。
“所有还能用的零件,全部拆解,分类。液压臂的底座,按我画的尺寸,连夜切割焊接。”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两天后,我要让十台机器,同时发动。”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的眼睛里,都重新燃起了火。
那不是希望的火,是搏命的火。
陈江潮没说话,他拿起工作台上一块干净的布,走到陈远-桥身边,默默擦掉他脸上的油污。
然后,他转身走向那堆废铁。
“开工。”
他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响。
整个独山农机厂,这个已经死去的地方,在深夜里,变成了一个疯狂运转的战场。
灯火通明,焊光四射。
陈远桥没有睡觉。
他趴在一张破旧的绘图桌上,手里的铅笔飞快移动。
王兴娇给他的那份外文资料,被他翻得起了毛边。
更精简的结构,更优化的管路,更高效的力臂。
他把前世的经验和这个时代最顶尖的技术,揉碎了,画在一张张图纸上。
陈江潮带着一班人,负责最核心的改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