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基建我的腾飞时代 第43节

  突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在冰凉光滑的金属表面,有一道极细微的,不该存在的触感。

  他低下头,用袖子擦去上面的油污和泥水。

  晨光下,一道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裂纹,像一条纤细的银丝,出现在液压缸最厚实的部位。

第76章 震撼首秀

  欢呼声被陈远桥一个动作掐断。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着主液压缸的外壁。

  黄文波脸上的笑容还没散去,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泥水和油污下,一道细微的银线,在晨光里若隐若现。

  一滴深色的液压油,正从那道银线的中心点渗出,然后被雨水冲刷,在金属表面拉出一条淡淡的油痕。

  “漏油了。”

  陈远桥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

  周围的喧闹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道裂纹上。

  “怎么会?”黄文波的声音干涩,“刚才还好好的。”

  “受力过载,加上金属疲劳。”陈远桥站起身,擦掉手上的油污,“必须马上停机,不然液压缸会直接爆开。”

  郑显坤的脸色刚刚缓和,现在又白了回去。

  “那,那怎么办?送回厂里修?”

  “来不及。”陈远桥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工地,最后停在不远处一堆废料上。那里有几截被替换下来的,锈迹斑斑的厚壁无缝钢管,是以前用来做临时排水渠的。

  “把那根钢管拖过来。”他指着最粗的一根,“找人把它从中间剖开,做成两个半圆形的加强箍。”

  几个工人没听懂,但还是跑了过去。

  “再把电焊机拉过来,准备乙炔。”陈远桥的命令简洁清晰。

  费醒站在人群里,看着陈远桥有条不紊地指挥,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他知道,这种现场应急处理,他做不到。

  钢管被拖了过来,工人用切割机剖开,火星四溅。

  陈远桥脱掉外套,只穿着一件被汗水和泥水浸透的背心,他亲自拿着角磨机,开始打磨液压缸裂纹周围的部位,为焊接做准备。

  刺耳的打磨声在工地上回响。

  半小时后,两个半圆形的钢箍被焊死在液压缸的外侧,像一个丑陋又坚固的补丁。

  “试试看。”陈远桥对驾驶位上的一个老司机说。

  司机重新发动机器,推动操作杆。

  液压臂抬起,但动作迟缓,像个没睡醒的老人。

  “不行啊,陈技术员。”老司机喊道,“天冷,油太稠了,没劲。”

  “油温上不来,压力不够。”陈远桥眉头紧锁。

  这个问题比裂纹更麻烦,这是低温环境下的通病。

  “有没有生石灰?”他突然问。

  郑显坤一愣。“要那玩意干嘛?砌墙?”

  “找几袋过来,快。”

  工人们从仓库里翻出几袋受了潮,有些结块的生石灰。

  陈远桥让人把石灰围着液压油箱堆了一圈,然后提来几桶雨水。

  “陈工,你这是?”一个技术员不解地问。

  “加热。”

  陈远桥没多解释,他接过一桶水,直接浇在生石灰上。

  “呲啦”

  白色的粉末遇到水,立刻剧烈反应,冒出滚滚白烟和灼人的热气。

  工人们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看着这神奇的一幕。

  陈远桥又指挥人浇了几桶水,整个液压油箱被一圈高温的蒸汽包裹。

  他伸手摸了一下油箱外壁,很烫。

  “再试试。”

  老司机再次推动操作杆。

  这一次,液压臂的反应明显快了,虽然还比不上正常状态,但已经恢复了七八成的力道。

  就在这时,墓道口方向传来吴德海教授惊恐的喊声。

  “小心,那块板子要掉了!”

  众人看去,只见被考古队清理出来的墓道入口上方,一块巨大的预制板承重梁,因为周围土体被雨水浸泡松动,正在缓缓向下滑移。一旦塌下来,整个墓道都会被彻底封死。

  “快,顶住它!”吴德海急得直跺脚。

  人力根本无法靠近。

  陈远桥直接跳上驾驶位,把老司机换了下来。

  “都让开。”

  他驾驶着“远桥1号”,履带压过泥泞,精准地停在墓道口。

  他操控着液压臂,缓缓抬起,用铲斗的背面,稳稳地抵住了那块正在滑移的预制板。

  “轰”

  他加大油门,液压系统发出低沉的咆哮。

  巨大的预制板被硬生生顶了回去,停止了滑动。

  整个工地,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那台“土洋结合”的怪物,用一种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阻止了一场灾难。

  工人们的眼神变了,从刚才的喜悦和好奇,变成了敬畏。

  一个胆大的年轻工人走上前。

  “陈工,收徒弟不?俺不要工钱,管饭就行,俺就想学学怎么开这铁家伙。”

  “对,陈工,教教我们吧。”

  “这宝贝疙瘩金贵,我们学会了保养,也能帮您分担点。”

  一群人围了上来,七嘴八舌。

  就在这时,几辆吉普车组成的车队,鸣着喇叭,从恢复通行的便道上开了进来。

  车上下来一群穿着干部服的人,簇拥着一个高鼻深目的外国人。

  省厅的领导陪着笑,指着工地,似乎在介绍情况。

  那个外国人,是西德派来指导高速公路项目的专家,叫克劳斯。他顺着领导的手指,看到了正在用铲斗顶着预制板的“远桥1号”。

  他愣住了,随即摇了摇头,通过翻译说道。

  “这不科学,它的力臂结构完全违背了工程力学,传动效率至少损失了百分之四十。底盘和上层结构的配重比也是错误的,非常危险。”

  翻译把话说了出来,周围的公路公司领导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克劳斯又往前走了几步,仔细看了看那丑陋的焊接补丁,和还在冒着热气的生石灰。

  他再次摇头。

  “简直是胡闹。”

  然后,他看到了被这台“胡闹”的机器顶住的预制板,和下面幽深的墓道。

  他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通过翻译,说出了后半句话。

  “但是,它解决了问题。用最直接的方式。非常实用,非常了不起的现场工程学。”

  没人理会专家的评头论足,陈远桥从驾驶位上跳下来,找郑显坤要了个笔记本和一支笔,就蹲在机器旁边,开始写写画画。

  黄文波走过去。“远桥,你这是干嘛?”

  “把刚才遇到的问题和解决办法记下来。”陈远桥头也没抬,“这只是样机,毛病多。不总结,后面九台还会犯一样的错。”

  他在笔记本的封面上,写下了一行字:《简易液压机械在黔省喀斯特地貌应急施工指南》。

  黄文波看着那行字,又看看那个年轻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突然,工地入口传来一阵骚动。

  一辆牌号为“贵A0002”的黑色伏尔加,在几辆吉普车的护卫下,直接开到了工地中央。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中山装,面容坚毅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是交通厅副厅长,林黄公路总指挥部的副指挥长,卢万力。

  他刚从省里开完会,直接赶来视察灾情。

  他下了车,扫了一眼被初步清理的塌方现场,又看了一眼被顶住的墓道口,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台还在轰鸣的“远桥1号”上。

  他径直走到郑显坤面前,指着那台机器。

  “老郑,这是从哪个国家弄来的新设备?看着不像我们买的那些日立和小松。”

  郑显坤的腰杆,在那一瞬间挺得笔直。他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骄傲过。

  他往前一步,声音洪亮。

  “报告卢厅长,这不是进口货。”

  他顿了顿,侧过身,手指向蹲在地上写东西的陈远桥。

  “这是我们五处的技术员,陈远桥同志,在他独山老家的农机厂,带着老师傅们,亲手敲出来的。”

  卢万力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迈开步子,走到“远桥1号”跟前,绕着机器走了一圈。他伸出手,摸了摸那粗糙的焊缝,又看了看那个还在发热的生石灰堆。

  他转过身,看着站起来的陈远桥。

  “你叫陈远桥?”

  “是。”

  “好。小同志,教我怎么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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