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基建我的腾飞时代 第56节

  他找到了陈天明的墓碑。

  一个很小的水泥碑,上面只有名字和生卒年份。

  他把墓碑前后的杂草清理干净,用袖子把碑上的尘土擦了一遍又一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石头。

  那是他从蔡家关工地的路基上捡的,一块最普通的青石。

  他在碑前挖了个小坑,把石头埋了进去。

  “我回来了。也在修路。”

  他对着墓碑,轻声说。

  “你没修完的路,我接着修。”

  返程那天,天色阴沉。

  陈远桥坐上了回林城的长途大巴。

  杨行军送他到车站,看着脱胎换骨一样的陈远桥,只说了一句。

  “家里有我。”

  大巴车驶出县城,开始在盘山公路上爬升。

  车开到一半,下起了雨。

  冰冷的雨点打在车窗上,很快,雨点变成了米粒大小的冰雹。

  车里的乘客开始骚动。

  “师傅,这天还能走吗?”

  “冻雨啊!这路要结冰了!”

  司机是个老手,把着方向盘,脸色凝重。

  “都坐好!抓稳了!”

  话音刚落,车身猛地一滑。

  大巴车像个失控的铁盒子,车尾甩向悬崖外侧。

  车里一片尖叫。

  陈远桥坐在靠窗的位置,他看到车轮下的路面,已经覆上了一层透明的薄冰。

  他第一时间抓住了前排座椅的靠背,稳住身体。

  司机猛打方向盘,车头堪堪摆正,但发动机却传来一阵古怪的嘶吼,然后熄火了。

  大巴车停在了盘山公路的拐弯处,一边是山壁,一边是百米悬崖。

  风裹着冰粒,呼啸着刮过。

  车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被困住了。

  这条原本六个小时就能走完的路,现在变得生死未卜。

第88章 两大坛盐酸菜的情义

  陈远桥回到蔡家关指挥所,已经是三天后。

  那辆大巴车在冰封的山路上被困了整整一天一夜,最后是公路段的撒盐车开路,才把他们这群人救出来。

  他没带行李箱,只背着一个军用帆布包,两只手各拎着一个巨大的陶土坛子。

  坛口用红布和粗麻绳封得严严实实,走一步,里面的液体就晃荡一下,很沉。

  宿舍走廊里一股煤烟和潮气的混合味。

  他推开自己宿舍的门。

  费醒正坐在床边,对着一本翻开的书发呆,手指头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听到门响,费醒抬起头,看到陈远桥和他手里的两个大坛子,愣了一下。

  “你可算回来了,郑头都问了好几遍。”

  陈远桥把两个坛子重重地放在地上,发出“咚”的两声闷响。

  他长出了一口气,拍了拍手上的灰。

  “路上冻雨,车滑沟里了,耽搁了两天。”

  费醒的目光落在地上的坛子上。

  “这是什么?”

  “我妈腌的盐酸菜,独山那边的老做法,带过来给兄弟们尝尝。”陈远桥说着,解开帆布包,从里面掏出一条硬邦邦的腊肉,扔到自己床上。

  他直起腰,捶了捶后背。

  费醒看着那两个土陶坛子,又看了看陈远桥风尘仆仆的样子,眼神里的光好像一下子就灭了。

  他没说话,只是把头埋下去,看着自己摊开的书。

  书页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看得他头晕。

  突然,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气,不像是在叹气,更像是在泄掉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

  整个人的肩膀都垮了下去,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疲惫。

  陈远桥解绳子的手停住了。

  他看着费醒的后脑勺,这个比他大了快十岁的老三届中专生,一直憋着一股劲要跟他比个高低。

  可现在,这股劲好像没了。

  “怎么了老费,遇上难题了?”

  费醒没抬头,声音从胸口里发出来,闷闷的。

  “没。”

  陈远桥没再问,他解开一个坛口的麻绳,掀开红布,一股酸爽辛辣的味道立刻充满了整个狭小的宿舍。

  他从自己的饭盒里找出两双筷子,递给费醒一双。

  “尝尝,刚腌好的,脆得很。”

  费醒没接筷子。

  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嘴唇干裂。

  “老陈,我问你个事。”

  “说。”

  “高数……那玩意儿,到底怎么学?”费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远探究地看着他。

  “就那些曲线,那些积分,我看着它们,它们也看着我,就是看不懂。”费醒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我婆娘,在省城住院,肾上的毛病,挺重。”

  宿舍里的空气好像停住了。

  酸菜的味道还在,但已经没人注意。

  “医生说要长期治疗,不能再待在县里了。我想调回省城,去公司机关,或者去哪个分部都行,只要能下班就回家。”

  “可我就是个中专生,初级职称。人事上说了,想调动,没门路。除非,拿到工学院夜大的文凭。”

  费醒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考了两年了,年年都栽在高数上。今年要是再考不过……”

  他没说下去,只是把手里的书猛地合上。

  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宿舍里很响。

  陈远桥看着他,这个平时总爱在技术问题上挑点刺,暗地里跟他较劲的男人,此刻像个快要淹死的人。

  他没有嘲笑,也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他只是把自己手里的那个坛子,往费醒的床边推了推。

  “这坛给你。”

  费醒愣住了,看着脚边的坛子。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妈腌了两坛,咱俩一人一坛。”陈远桥说得理所当然。

  “从今天起,每天下班,我给你补两个小时的课。你把你不懂的都圈出来,我讲给你听。”

  费醒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他看着陈远桥,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一个大男人,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他以为陈远桥会看他笑话,毕竟两人明里暗里都在竞争。

  可他等来的,是一坛盐酸菜,和一个承诺。

  “你……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想考,你也想考,咱们是同一条路上的。”陈远桥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酸菜放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再说了,以后蔡家关的技术部,就咱俩。你要是垮了,我一个人也顶不住。郑头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费醒看着陈远桥,看着他坦然的样子。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小九九,那些不服气,都挺可笑的。

  他用力抹了一把脸。

  “行。”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沙哑,但很有力。

  他接过陈远桥递过来的筷子,也从坛子里夹出一大筷子酸菜,塞进嘴里。

  酸,辣,爽脆。

  他被呛得咳嗽起来,眼泪真的流了出来。

  那天晚上开始,蔡家关指挥所最里面的那间宿舍,灯光总是最后熄灭。

  费醒把所有不会的题都整理出来。

  陈远桥不跟他讲那些复杂的定理推导。

  “你看这个受力分析,你就别把它当成公式。”陈远桥拿着铅笔,在一张废图纸上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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