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机轰鸣,钻杆顺利地进入山体。
五米,十米,十五米。
就在钻头进入二十米深处时,意外发生了。
钻机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整个机身猛地向上弹起。
操作钻机的工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那根长达二十米的钻杆,像一根被瞬间绷断的弹簧,从钻孔里猛地向后弹出。
陈远桥正站在钻杆的侧后方。
那根带着巨大动能的钢制长杆,呼啸着朝他的头部扫了过来。
第92章 安全感
那根二十米长的钢制钻杆,像一根被绷到极致后骤然断裂的铁鞭,带着尖啸从钻孔里弹射而出。
风声在陈远桥耳边炸开。
他没有思考,身体已经做出反应,整个人向后倒下,顺着坡度翻滚。
“哐!”
一声巨响,钻杆狠狠扫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坚硬的岩石上迸出火星,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白痕。
如果晚零点一秒,碎掉的就不是石头。
整个工地死一样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那道白痕,又看看从地上爬起来,脸上被碎石划出血道的陈远桥。
几秒钟后,恐慌爆发了。
“娘的,不干了!这活要人命!”
操作钻机的工人第一个扔掉手里的扳手,脸色惨白,一屁股坐在地上。
“差点,就差一点!老陈就没了!”
“这什么鬼东西,钻头往外飞,谁见过?”
工人们炸了锅,纷纷后退,远远离开那台闯了祸的钻机,眼神里全是恐惧。
这和以前打炮眼完全不一样。
那种恐惧,是对未知技术的本能抗拒。
郑显坤冲过来,抓着陈远桥的胳膊上下检查。
“没事吧?”
“没事,皮外伤。”
陈远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目光却死死盯着那个还在冒着烟的钻孔。
费醒跑过来,声音都在抖。
“老陈,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弹出来?”
“卡住了。”陈远桥的声音很沉,“下面有孤石,硬度比周围的岩体高太多,钻头吃不进去,巨大的反作用力把整根钻杆顶了出来。”
郑显坤的脸黑得像锅底。
他转身对着那群退到远处的工人吼道。
“都站着干什么?活不干了?卢副厅长给的时间,忘了吗!”
一个胆大的老工人回了一句。
“郑头,钱是好,也得有命花啊。这玩意儿我们伺候不了。”
“你!”
郑显坤气得说不出话。
军心散了。
这种新工艺,在第一次正式施工就差点闹出人命,没人再敢上前。
陈远桥拦住了还要发火的郑显坤。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向堆放工具的角落,从里面找出最粗的一卷安全绳。
他把绳子的一头递给费醒。
“找个牢固的地方绑死。”
费醒愣住了。
“老陈,你要干什么?”
“清孔。”
陈远桥言简意赅,开始往自己身上绑安全带,那是一种海军陆战队用的攀爬坐带,他自己画图让机修班改的。
“你疯了?那地方在坡中间,一百多米高,下面就是悬崖!怎么清?”
“就这么清。”
陈远桥拍了拍身上的坐带,拿起一把长柄铁钎和一把大锤。
他走到悬崖边,把绳子的另一头在自己腰间绕了两圈,打了个标准的双八字结。
然后,他看着费醒。
“信我,就抓紧绳子。”
说完,他没等费醒回答,身体向后一仰,整个人消失在悬崖边缘。
绳子猛地绷紧,费醒和另外几个工人死死拽住,手心被粗糙的麻绳勒得生疼。
所有人都挤到悬崖边往下看。
陈远桥就像一只壁虎,挂在近乎垂直的坡面上。
山风从谷底灌上来,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
他双脚蹬在岩壁上,一点点把自己荡到那个出事的钻孔旁边。
他稳住身体,一只手抓着绳子,另一只手举起铁钎,对准钻孔,然后用大锤狠狠敲击铁钎的尾部。
“当!”
“当!”
“当!”
清脆的敲击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每一次敲击,他的身体都会在半空中剧烈晃动。
下面就是百米深渊,看得人腿肚子发软。
工地上,所有人都停止了喧哗。
他们仰着头,看着那个挂在半空中的身影。
那个身影不大,在巨大的山体面前渺小得可怜。
但他每一次挥锤,都好像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一下,又一下,坚定,有力。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远桥的声音从下面传来,被风吹得有些模糊。
“好了!把钻机吊下来!”
费醒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嘶吼着指挥。
“快!滑轮组!把风钻吊下去!”
工人们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开始干活。
小型风钻被绳索稳稳地吊到陈远桥面前。
他单手接过沉重的风钻,用脚死死抵住一块凸起的岩石,将钻头重新对准钻孔。
“开气!”
他朝上面喊道。
刺耳的轰鸣声再次响起。
他一个人,吊在百米高空,单手操作着剧烈震动的风钻,重新向山体深处钻探。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一次,陈远桥没有强行推进。
他凭着手感,不断微调着钻杆的角度,绕开那块坚硬的孤石。
钻杆稳稳地吃进去。
五米。
十米。
二十五米。
“停!”
他喊道。
第一个标准的锚孔,打通了。
当陈远桥顺着绳子爬回坡顶时,迎接他的,是所有工人的目光。
那目光里,不再是恐惧,而是敬畏。
一个年轻工人,默默地从他手里接过那把沾满泥浆的大锤。
另一个工人递过来一壶水。
“陈总指挥,喝口水。”
这一声“陈总指挥”,叫得心悦诚服。
陈远桥没有靠任何行政命令,他用这种近乎玩命的方式,把所有人的胆气,重新找了回来。
王兴娇不知什么时候也赶到了工地,她站在人群后面,手里紧紧攥着一台海鸥相机。
刚才陈远桥在半空中作业的那一幕,她全拍了下来。
现在,她的手还在抖。
快门按下去的瞬间,她的心跳都停了。
那不是在施工,那是在峭壁上跳舞。
陈远桥喝了口水,声音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