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基建我的腾飞时代 第68节

  “碎石!往棉被上压!快!”

  大量的碎石和石块被倾倒在棉被上,形成一个反滤压盖层。

  浑浊的泉眼慢慢变清,水流也逐渐减小,最后只剩下丝丝的渗水。

  险情被控制住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四个小时。

  没有人记得自己扛了多少沙袋,摔了多少跤。

  陈远桥一直站在最危险的缺口处,他的嘴唇因为长时间泡在冷水里,已经没有一丝血色。肩膀上扛沙袋的地方,衣服早就磨破了,和皮肉粘在一起,一片血红。

  他的双腿已经麻木,全靠意志力支撑着没有倒下。

  他就像一根钉子,死死钉在那里,成了所有人心里的一根标尺。

  凌晨三点。

  天空中的雨势,终于小了。

  那震耳欲聋的洪水咆哮声,也渐渐平息。

  新挖的泄洪道起了作用,基坑缺口处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下降。

  “水退了!水位在下降!”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整个工地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很多人直接瘫倒在泥地里,再也站不起来。

  郑显坤声音沙哑,拿着一个铁皮喇叭开始喊。

  “各班组!清点人数!马上报告!”

  “一班齐了!”

  “二班都在!”

  一个班组长跑了过来,脸上带着惊恐。

  “报告郑主任!我们班少了一个!冯和啸不见了!”

  刚放下一颗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冯和啸?那个平时最爱躲在后面磨洋工的家伙?

  “他最后在哪?”陈远桥问。

  “不知道!刚才太乱了!”

  “下游!去下游找!”陈远桥抓起一把手电,带着几个人就往新挖的泄洪渠下游跑去。

  他们沿着水流的痕迹,深一脚浅一脚地寻找。

  在渠道末端,那个用废石料堆起来的简易拦污栅前,手电光照到了一个人。

  那人半个身子泡在水里,一动不动,双手死死抱着一根长长的东西。

  “是冯和啸!”

  几个人赶紧冲过去,把他从水里拖了出来。

  手电光照在他的脸上,已经昏迷过去,但两只手,却像铁钳一样,死死抓着怀里的那根木杆,怎么也掰不开。

  郑显坤也赶到了,他看清了那根木杆的样子,红白相间的油漆,上面还有刻度。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这是……这是我们全工区唯一的高程基准标杆!”

第99章 彩虹与泥泞

  第一缕阳光照进山谷。

  整个蔡家关工地,像一个巨大的泥潭。

  工人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刚保住的路基上,身上裹着半干的泥浆,怀里抱着铁锹,就那么睡着了。场面安静,又透着一股子打完硬仗的悲壮。

  陈远桥一夜没睡,靠在一堆沙袋上,眼睛里全是血丝。

  郑显坤走过来,声音沙哑。“活下来了。”

  他递给陈远桥一个还带着热气的馒头,自己也拿了一个啃起来。

  “损失统计出来了。我们这边,冲走了三百多方土,几床棉被,没了。三号墩基坑,一滴水没进。”

  郑显坤的语气里,有后怕,更有庆幸。

  陈远桥咬了一口馒头,面粉的甜味在嘴里散开。“隔壁呢?”

  一个通讯员跑了过来,脸上分不清是泥还是汗。“郑主任,陈总指挥!刚跟二标段通上话,他们那边……完了。整个基坑全被淹了,模板、钢筋全泡在水里,损失惨重。”

  郑显坤手里的馒头掉在泥地里,他没去捡。他看着陈远桥,嘴唇动了动,一个字没说出来。

  早饭是稀饭馒头,炊事班用大桶抬到工地上。

  工人们被一个个叫醒,排着队,默默地领饭,然后蹲在泥地里吃。

  郑显坤站上一个临时搭起来的木箱,拿起一个铁皮喇叭。

  “弟兄们!”

  所有人都抬起头。

  “昨天晚上,我对不住大家。我犹豫了,我怕担责任。”郑显坤没有看任何人,声音通过喇叭传遍整个工地。“是陈总指挥,在所有人都慌了的时候,第一个扛着沙袋冲了上去。他一个人,把我们所有人的胆子给拉了回来。”

  他转过身,对着站在人群里的陈远桥,深深鞠了一躬。

  “我,郑显坤,向你检讨!从今天起,蔡家关项目所有防汛抢险工作,全部由陈总指挥统一调度,他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

  工地上鸦雀无声。

  那些昨天还腹诽陈远桥太年轻,做事太冲动的工长和老工人,此刻都低下了头。

  就在这时,黄文波从工棚里走了出来。

  他身上那件名贵的西装已经成了泥块,头发乱糟糟地粘在额头上,脚上的皮鞋只剩下一只。他走到郑显坤旁边,没有拿喇叭。

  “我这身衣服,几百块钱,废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但是我觉得值。昨天晚上,我看到了什么叫工程五处的人。我看到了陈远桥扛着沙袋往洪水里冲,看到了郑显坤带头往前顶,看到了冯和啸那个兔崽子为了保住一根标杆差点把命丢了。”

  他指了指自己脚下的泥地。

  “我们五处的精神是什么?不是挂在墙上的口号,不是印在纸上的报告。就是这个!”他用脚重重跺了一下泥地,泥浆四溅。

  “我们五处的精神,就是从泥坑里爬出来的精神!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几百号人,扯着嗓子吼了出来,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一场危机,变成了精神洗礼。

  人群散去后,陈远桥没有休息,他带着几个技术员,又回到了昨天出现管涌的那个边坡。

  郑显坤跟了过去。“小陈,这里已经压住了,还看什么?”

  “郑头,这场暴雨,是老天爷免费帮我们做了一次地质勘探。”陈远桥指着那片被碎石压住的区域。“这里冒水,说明坡体内部有软弱夹层,光靠压是治标不治本。我的想法是,干脆把这一片挖开,做成台阶式的锚杆挡墙,把隐患彻底根除。”

  郑显坤听得一愣一愣的。坏事,在陈远桥嘴里,硬是说成了好事。

  “行!就按你说的办!”

  一辆北京吉普车碾着泥水,艰难地开到指挥所门口。

  车门打开,省交通厅办公室的几个人先下来,接着,王兴娇从车上跳了下来。

  她穿着一身干净的蓝色干部服,脚上是一双崭新的白边运动鞋,在这片泥泞中格格不入。

  她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的陈远桥。

  他身上的工装破了几个大洞,右边肩膀的布料和血肉粘在一起,凝成了暗红色,整个人像刚从泥浆里捞出来,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王兴娇的脚步停住了,她抬起的手僵在半空。

  陈远桥看见了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怎么,不认识了?这是我们工地的最新款迷彩服,防洪限量版。”

  王兴娇的眼圈一下就红了。

  她旁边一个戴眼镜的领导走上前来,握住黄文波的手。“黄处长,辛苦了!厅里已经收到了你们的报告,卢副厅长亲自批示,通报表扬,并下拨五万元专项防汛资金,用于你们的灾后重建!”

  黄文波看了一眼陈远桥。

  陈远桥开口了。“黄处,这笔钱,我建议拿出来一部分,给兄弟们换一批新的雨衣雨鞋,再拿一部分,改善一下食堂伙食,这段时间大家太苦了。”

  王兴娇带来的慰问团,带来的不只是表扬,还有猪肉、面粉和罐头。

  整个工地都沸腾了。

  陈远桥没有参与到热闹中去。他正指挥着工人清理现场。

  “所有淤泥,全部清运到指定的弃土场,不准乱倒。”

  “赵科严,去镇上拉几车生石灰回来,生活区,食堂,厕所,全部给我撒一遍,消毒!防止灾后出疫情!”

  安排完一切,已经到了深夜。

  指挥所的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睡了,只有陈远桥还坐在灯下。

  他面前摊开一个本子,正在飞快地写着什么。

  费醒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老陈,还不睡?写什么呢?”

  陈远桥头也没抬。“把这次抢险的经验教训记下来。我准备写一篇《山区公路施工雨季防排水技术总结》,以后夜大的毕业论文,就用这个了。”

  费醒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二天,清理工作继续。

  主要排水沟里的淤泥最厚,挖掘机挖不了,只能靠人工清掏。

  “锵!”

  一个工人的铁锹,在厚厚的淤泥底下,磕到了一个硬物。

  “陈总指挥!下面有东西!硬的!”

  陈远桥立刻走了过去。“小心点,把周围的泥清开。”

  几个工人七手八脚,很快刨开了一大片。

  一块青黑色的石碑,斜斜地插在沟底,露出了上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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