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基建我的腾飞时代 第7节

  正月初一开始,拜年的人流就没断过。先是陈江潮的几个徒弟上门,接着,厂领导也来慰问。

  正月初三,年味正酣。按照独山的老规矩,正是开始大规模游艺活动的日子。

  上午,姐姐陈远萍和姐夫杨行军回门,带来了用红纸包着的五十元钱,作为对弟弟远行的支持。午饭的酒杯还没放下,就听得街上锣鼓喧天,人声鼎沸。

  “快!舞龙的队伍到我们这片了!”一个小辈的邻居孩子兴奋地冲进来报信。

  周秀芳立刻来了精神,风风火火地指挥:“远桥!快!跟你姐夫一起出去摸龙头、钻龙身!行军你也去,保佑你今年在厂里也顺顺利利!”

  一家人被她的情绪感染,都涌到了街上。只见一条金光闪闪的长龙,在舞龙队员的操控下,蜿蜒起伏,活灵活现。所到之处,鞭炮齐鸣,人群欢呼。陈远桥被姐夫拉着,依照风俗,笑着从龙身下钻过,也伸手摸了摸那威猛的龙头。

  初四那天,独山武装部的魏科长就是之前给陈远桥办手续的那位带着一名干事,亲自上门来了。

  “远桥同志,给你拜个年!你可是咱们武装部出去的兵,现在又成了见义勇为的英雄,给咱们全县的退伍兵和民兵都长了脸!”魏科长握着陈远桥的手说,“部里决定,把你作为今年的先进个人典型上报。今天来,一是慰问,二是也跟你通个气。”

  他们留下了一袋米和一本《中国民兵》杂志,虽然东西不重,但代表的却是组织正式的认可和关怀。

  正月初五,收到了王兴娇的回信,信中转达了公路公司的态度,将在春节放假结束后,向农机厂下发商调函。

  在家里度过了一个安稳的春节,没过几天,就到了上班时间。

  陈远桥又恢复到了每天去基建科上班的日子。王兴娇果然没让人失望,上班才刚刚一周,杨行军就跑来了基建科。

  “远桥,公路公司的正式商调函到人事科了。”

  “这么快?厂里有什么意见?”陈远桥有点担心厂里不放人。

  “我已经将商调函递交给分管人事的张副厂长了。具体什么意见还不知道。不过你是咱们建厂四十来年第一个转出去的工人,张副厂长应该还要和陈厂长商量。”杨行道说道。

  “你也要做好准备,说不定这两天张副厂长要代表组织找你谈话。”杨行军双眼瞄了瞄周围,见四下无人,压低声音补充道,“厂里还会找你们赵科长谈话,我这边给他打个招呼,免得他在厂领导跟前乱嚼舌根,坏你好事。”

  “谢谢姐夫。”陈远桥说完,杨行军便朝里面的科长办公室走去。

第13章 大发神威(求追读)

  杨行军在赵科长办公室呆了一会儿,两人笑眯眯地一起走出来。看样子已经和赵科长打好招呼了。

  送走了杨行军,赵科长笑着对陈远桥说:“小陈师傅,恭喜你啊。要去大城市了。”

  “赵科长说笑了,这事儿厂里还没定呢。”陈远桥客气地说道。

  “这事儿十拿九稳了。要是厂里不同意,你妈绝对要去揪陈厂长的耳朵。”赵科长打趣地说。

  他在厂里也是老人了,也知道十年前周秀芳追着前任厂长骂的“光辉战绩”。

  调侃完后,赵科长小声说道:“这事儿厂里没有先例,但是你放心,厂里如果问到我的意见,我肯定支持放你走。”

  “谢谢赵科长,到时候请你吃饭。”陈远桥表示完感谢。赵科长说了一声“好”,就独自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下班回家,杨行军已经在家等着了。

  陈远桥刚刚坐下,杨行军就开口说道:“你这事儿,我这边跟老张说了。毕竟你在咱们厂只是临时工,有单位愿意要你,厂里不能耽误你的前程。”

  不在办公室,称呼也没那么讲究。张副厂长就变成“老张”了。

  “那张大娃咋说的?”周秀芳没等陈远桥发话,就抢先问道。

  “老张说,他汇报了陈厂长。陈厂长的意思,还是要看基建科和远桥本人的意愿。”

  “我这边和赵成鸿打了招呼。他有个堂弟想进咱们厂,让我安排干个临时工。你去公路公司,正好给他堂弟腾个位置。”杨行军说道。

  陈远桥心里开始骂娘:“哎,我还以为他好心,原来是给他堂弟腾位置。我说请他吃饭,他还答得那么爽快。”

  杨行军安慰道:“请就请嘛,只要他不添乱就行。估计明天老张就要找他谈话了。明天晚上我去食堂安排一下,请他吃一顿臭酸火锅(独山三酸之一)。”

  “要得,到时候我来付钱。”陈远桥说道。

  “去吃啥子食堂嘛,乱花钱。喊他来家里,我弄给他吃。”周秀芳认为去食堂还不如就在家里请他吃一顿。

  交代完,杨行军就走了。

  第二天还没到中午,就有人来基建科告诉陈远桥,周秀芳在厂长办公室吵起来了。

  陈远桥心里咯噔一下:莫不是自己的工作调动出了问题,母亲跑去找厂领导麻烦了?

  陈远桥还没走到办公楼,就听到母亲的声音:

  “挨千刀的孙大炮!你缺德冒烟烂心肝!

  我儿挨刀的时候你死哪去?现在倒会挡人前程耍官威!

  你个砍脑壳的背时鬼!自己没本事就眼红别个!

  我看你就是那粪坑里的癞蛤蟆,看不得别人上天飞!”

  这话用黔南方言骂出来,很是押韵。陈远桥走进副厂长办公室,看到母亲指着里面的人骂,旁边杨行军、陈江潮还有厂里几个人在劝。

  杨行军看到陈远桥来,悄悄告诉他:原来被骂的是分管生产的孙副厂长。他认为建厂四十年来,没有人从厂里面转出去过,不能破这个先例。

  有人偷偷跑到家里告诉了陈江潮,一旁的周秀芳听到,就火气腾腾地来找这个孙副厂长要说法。

  这时从门外又进来一位领导,杨行军赶紧喊了一句:“陈厂长好。”

  那陈厂长像没听见一样,说道:“周大姐,你也是厂里的老人了,脾气咋还这么大。你看看外面多少人在看笑话。”

  “陈大河!你也不是个好东西!

  当年求我老汉修机器,像条狗儿摇尾巴!

  现在当官了,屁股坐歪了,良心被狗啃了!

  你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早晚要被雷公劈!”

  周秀芳的一顿火力输出,让陈厂长只好转向旁边的陈江潮:“把你婆娘拉走,在这里闹起像啥子嘛。”

  没等陈江潮回话,周秀芳就说道:“除非同意我儿子的事。否则我就跟着孙大炮,他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我们组织程序还没走完。而且陈远桥工作调动的事情,不是哪一个人说了算,是我们班子集体的决定。”孙副厂长说道。

  看着办公室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周秀芳对着门口说道:“大家评评这个理,天底下哪有这规矩!

  英雄流血又流泪,老实人就该受窝囊气?

  他们当官的抱成团,苦活累活我们来!

  有好出路就想拦,这不是欺负人是啥子嘛!”

  杨行军这时候假意驱赶了一下门口围观的人群。

  陈厂长说道:“门口看热闹的,快散了,你们今天都不上班啊?再不走,我这个月扣你们工资哈。”

  一听陈厂长说扣工资,看热闹的人群终于散了。

  周秀芳又问道:“你们这些当官儿的,到底要咋个?”

  陈厂长说道:“周大姐,你先回去,我们这边先商量。而且放不放他走,还要征求很多人的意见。”

  周秀芳马上说道:“可以!但是哪个要是不同意,我们一家子就去他家屋头。我把话放在这里,不信哪个来试一下!”

  说完,周秀芳就准备出门。临出门前,看到旁边的陈江潮,吼道:“还矗在那里干啥子?走,滚回去了!”

  杨行军和陈远桥赶紧和父母一起出了厂长办公室。

  陈远桥对母亲骂人的功夫真是佩服,说道:“妈,你今天真厉害。”

  周秀芳像斗赢的公鸡,昂首说道:“老子不像你老汉儿一样,一天到晚连个屁都憋不出来。”

  有了周秀芳这一闹,事情进展特别顺利。下午刚上班,赵成鸿悄悄走到陈远桥身边说,张副厂长已经通知他去谈话了。

  陈远桥知道啥意思,赶紧说道:“赵科长,晚上在食堂已经安排好了。”

  赵成鸿这才满意地往厂长办公室走去。

  没过多久,赵成鸿就回来了,并且告诉陈远桥,张副厂长找他谈话。

  陈远桥也往厂长办公室走去。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半旧的军装,敲响了位于厂办公楼二楼东侧、那扇挂着“副厂长”名牌的深色木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

  陈远桥推门而入。

  张副厂长的办公室不算大,但在这个年代的农机厂里已属“豪华”。

  地面是刷了红漆的水泥地,靠窗摆放着一张宽大的深棕色木质办公桌,桌面上铺着一块有些磨损的绿色厚玻璃板。

  玻璃板下压着几张泛黄的安全生产示意图、厂区电话表,还有几张黑白家庭照。

  桌面上,一个插满了钢笔、铅笔的陶瓷笔筒,几摞文件分门别类码放得还算整齐,一台黑色的手摇电话机占据着显眼位置。

第14章 谈话

  张副厂长就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中山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

  “张厂长,您找我?”陈远桥走到办公桌前约一米五的地方站定。

  张建国抬起头,从眼镜上方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木椅子:“小陈来了,坐。”

  “谢谢厂长。”陈远桥依言坐下,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

  他在张副厂长办公桌对面的木椅子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张副厂长没急着说话,先是拿起桌上的“甲秀”烟,递了一支过来。

  “会抽不?来一支。”

  “谢谢厂长,不会。”陈远桥摆手婉拒。

  张副厂长自己点上,深吸了一口。烟雾袅袅中,他拿起桌上那份红头文件,用手指弹了弹。

  “远桥同志啊,你妈挺厉害的。本来上午厂里还不同意的,她这一闹,大家都同意了。不过你这不声不响的,可是给我们厂放了颗小卫星呐。”他语气不像是在批评,倒像是长辈对晚辈的一种调侃和惊叹。

  “省公路工程公司,那是多大的庙?咱们黔省第一条高等级公路,就是他们在修。现在,人家这菩萨亲自伸手,点名要请你这尊小罗汉过去。了不得!”

  “今天找你来,还是要走一下流程,想当面听听你个人的想法。这可是关系到你前程的大事,组织上非常尊重你个人的意愿。你心里是怎么考虑的?跟我说说,不要有顾虑。”

  陈远桥知道这是关键时刻:“张厂长,非常感谢组织的关心。我个人非常希望能去公路公司。我是一名工程兵,修路架桥是我的本行,能参与到林黄公路这样的大工程里去,为建设家乡出把力,是我最大的心愿。请组织上考虑我的请求。”

  “好!好!有志气!”张副厂长脸上的笑容舒展开来,“和你姐夫,还有赵科长跟我们反映的情况一样。我们就怕你本人不愿意,那厂里说什么也得把你留住。”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现在既然你个人态度明确,意愿强烈,那事情就好办了。厂里接到函之后,陈厂长我们几个也简单议过。于公来说,你这是专业对口,支援全省重点建设,是件大好事!”

  “于私来讲,厂里现在的情况……唉,你也知道,暂时给不了你正式身份,确实委屈你了。有这么好的机会,我们要是硬拦着,那不成了耽误人才?要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的!”

  “厂长,厂里对我很好,我……”

  张副厂长摆摆手,没让陈远桥说下去。他拿起钢笔,在文件处理签上用力地画了一个圈,写下了“同意”两个字。

  然后,他放下笔,神色缓和下来,带着长辈式的叮嘱口吻说道:“不过远桥啊,在正式手续办完之前,你这边的本职工作可不能松懈,要站好最后一班岗。”

  “请厂长放心,我一定做到!”陈远桥立刻保证。

  “嗯,这就好。”张副厂长满意地点点头,“以后到了省里,可别忘了咱们这个娘家,得空了就常回来看看。”

  “好的,厂长。”陈远桥答道。

  “那行,你先去工作吧。我这边让人事科给公路公司回函。你这要走啊,还有很多手续要办。”

  张副厂长挥了挥手,示意陈远桥出去。

  工作调动出奇地顺利,陈远桥心里暗自高兴,但被赵成鸿“坑”了一顿饭,心里又有些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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