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基建我的腾飞时代 第8节

  这顿饭虽然就在食堂吃,比外面餐馆便宜,也花了八块钱。杨行军要付钱,陈远桥没让他付毕竟姐夫在厂里的工资也不算高。

  在等待公路公司正式调令的日子里,陈远桥谨记张副厂长的叮嘱,每日依旧按时到基建科点卯上班。

  科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赵科长待他愈发客气,而老钱、老孙这两位老科员,言语间也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疏远与羡慕。

  姐夫杨行军时不时带来消息:“函已经发出去了”、“公路公司那边收到函了”、“正在走他们内部的流程”……每一个环节都需要时间。

  杨行军告诫他:“跨系统调动,最是繁琐。公路公司那边要审你的档案、要开会研究、要领导签字,最后才能开出那张《工人调动介绍信》。快则半月,慢则一两个月都正常,急不得。”

  陈远桥按捺住心中的急切。他知道,这是八十年代办事的常态。

  他利用这段“等待期”,将基建科历年积压的一些图纸资料重新整理归类,偶尔跟着老钱出去处理些维修杂务,日子倒也过得充实。

  一个多月后的某个下午,就在陈远桥几乎要习惯这种等待时,人事科的刘干事亲自来到了基建科。

  “小陈师傅,恭喜啊!”刘干事脸上堆着笑,“公路公司的调令到了!让你明天开始,来办理相关手续。”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小小的基建科。赵科长带头鼓掌,说着祝贺的话。陈远桥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咚”一声落了地。

  然而,高兴劲儿还没过去,刘干事下一句话就让他体会到了什么叫“好事多磨”:“小陈啊,这手续一道接一道,你得有点耐心。先来人事科开《行政关系介绍信》和《工资转移证明》。然后凭这个,去厂党委转组织关系,去派出所迁户口,去粮管所转粮食关系……一样都少不了。”

  第二天,陈远桥正式开始了他的“跑手续”之旅。

  姐夫杨行军亲自为他办理。在一式几联的表格上盖章、签字,最后将那张至关重要的《行政关系介绍信》和《工资转移证明》郑重地交到他手上。

  “远桥,拿着这个,你就算和农机厂‘脱钩’了。以后,就是公路公司的人了。”杨行军语气里带着感慨,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在厂党委办公室,负责组织工作的老师傅仔细核验了他的党员档案和调令,开具了《中国共产党党员组织关系介绍信》。

  “陈远桥同志,记住,这张介绍信有有效期,务必在规定时间内到新单位党组织报到,切勿延误,否则会影响你的组织生活。”老师傅的叮嘱语重心长。没想到陈远桥刚把组织关系转回来不到三个月,只参加过一次民主生活会,就又要转走了。

第15章 夜校(求追读)

  办完行政关系和组织关系,陈远桥就要去派出所开具户口迁出手续了。

  这个时代,工人的户籍必须随工作走。要去公路公司上班,就得把户口迁到公路公司的集体户籍上。

  再次走进派出所,他不禁想起一个多月前,正是在这里落户,感受了那份家的归属;如今,却又要在这里将户口迁出。

  接待他的还是那位女民警,一见他便笑着打趣:“哟,陈英雄,你这是要远走高飞了啊!”

  手续办得利索。当她在陈家户口簿陈远桥那一页盖上“迁出”的红色印章时,陈远桥心里莫名地空了一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户口迁移证》。“拿好咯,凭这个到林城落户。有效期三十天,路上可别丢了,这可是你现在的‘身份证明’。”

  接下来,是办理粮食关系。这年头还是计划供粮,不办这个,到了林城就买不到计划内的粮食。

  这一站最具时代特色,也最让母亲周秀芳操心。粮管所的柜台很高,办事员慢条斯理。周秀芳不放心儿子,非要跟着一起来。

  她挤到柜台前,陪着笑脸对里面穿蓝布制服的工作人员说:“同志,麻烦一下,我娃儿工作调动,要转粮食关系。”

  工作人员接过《户口迁移证》和调令副本看了看,拿出另一套表格:“迁往林城?那边粮食定量标准跟咱们这儿可能有差别,到时候由接收地具体核定。”

  周秀芳连忙点头:“晓得晓得,规矩我们懂。”

  当那张《市镇居民粮食供应转移证明》开出来时,周秀芳长长舒了口气。

  她小心翼翼地把证明折好,放进一个透明的塑料文件袋里,嘴里念叨着:“这下好了,吃饭的家伙事儿齐了……到了省城,没这个可买不到计划粮。”

  办完这些,还有最后一站:民兵组织关系的转移。陈远桥想把民兵关系也带到新单位。

  他敲开武装部的门,魏中星部长正在办公室等他。没有多余的寒暄,魏部长拿出《民兵组织关系转移证明》,一边郑重填写,一边开口。

  “远桥,上次民兵训练,我在那门‘功臣炮’前讲的故事,你还记得吗?”

  “记得。”陈远桥肃然道,“我大伯和自卫队的前辈,从鬼子手里抢下了它;我父亲冒死排除了炮膛里的臭弹。”

  “记得就好。”魏中星点点头,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那你更要明白,你大伯他们抢回的,不只是一门炮;你父亲排除的,也不只是一发哑弹。他们是在绝境里,为咱们独山人,抢回了一口不屈服的心气儿!”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陈远桥:

  “这门炮,还有你父亲后来在钳工台前琢磨了一辈子的那股劲儿,再加上你在火车上敢空手夺白刃的胆气合起来,就是咱们的‘独山精神’!就是在不可能里,硬要闯出一条路来!”

  说到这里,他将填好的证明推到桌边:

  “今天,你这口心气儿,不能丢!你的关系转到省公路公司,就是把咱们这口‘独山精神’的心气儿,交到你手里。”

  “省里的大平台,有的是大工程、硬骨头。你此去,就是代表咱们独山,去闯一番新天地!”

  “无论将来把你派到哪个工地,面对什么样的艰难险阻是遇水架桥,还是逢山开路你都给我记住独山父辈是怎么做的!”

  “把你工程兵的本事拿出来,把这份‘不服输、敢拼命’的心气儿拿出来!让所有人都看看,咱们独山走出去的后生,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陈远桥拿起那份《民兵组织关系暨政治鉴定转移证明》。上面的鉴定意见是:“不畏艰难、勇于开拓、甘于奉献”。

  他抬起手,向魏部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在武装部办完手续,所有流程终于跑完了。这一趟下来,花了整整一周。

  回到家,他把所有开到手的介绍信、证明一一摊在桌上:行政的、党组织的、户籍的、粮食的……厚厚一叠。

  陈江潮戴上老花镜,一份份拿起来细看,沉默良久,只说了一句:“齐了就好。”

  母亲周秀芳则开始张罗打包行李。那辆军绿色的帆布行李包被塞得鼓鼓囊囊,除了衣物,最多的就是她亲手做的独山盐酸菜、腊肉和血豆腐。“省城东西贵,能带一点是一点……”

  陈远萍也叮嘱:“幺弟,你到了那边要经常写信回来,不要让大家担忧。”

  “你在那边好好干,家里有行军和你姐,不用操心。”陈江潮再三嘱咐道。

  陈远桥在出发前的最后时光里,默默享受着这份家庭的温馨。

  杨行军也特意叮嘱:“你刚去,人生地不熟,别太要强。”

  “还有,去了以后,想办法提升一下学历。我的母校黔省工学院,听说正在招业余夜校生,你要是有时间,最好报一个。以后有机会,也好转干部身份。”

  “我一直在琢磨这事儿。”陈远桥知道,这一世的学历是短板,即使到了公路公司也只是工人身份,所以一直盘算着提升学历。正想到林城再打听,没想到杨行军知道母校在招夜校生,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烦。

  “有这个想法就对了。你现在只有初中学历,按说只能先读中专。不过你是退伍兵,又有个见义勇为奖章,说不定有破格的条件。”

  “我这里有一封信,是我以前的老师孟如德写的。你到了林城,拿着信可以去找他问问。”杨行军递出一封信交给陈远桥。

  “姐夫,谢谢你。”陈远桥这句话说得特别真诚。这一世在独山的几个月,除了父母,帮助他最多的就是这个姐夫了。

  “谢啥谢,一家人不见外。”杨行军摆摆手。

  “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我们走了。明天早上,我安排了车子送你去火车站,九点准时来接你。”说完,陈远萍和杨行军便起身离开了。

  第二天吃完早餐,杨行军安排的吉普车就到了。陈远桥含泪向父母挥手告别,转身离开了这份家庭的温馨,奔向了火车站。

第16章 前往林城

  独山火车站那条红色横幅还在风中摇曳,只是白色的字已经模糊不清。陈远桥拿着手中的硬板纸票,剪票,上车。

  经过六个小时的奔波,他终于抵达了林城火车站。公路公司并没有安排人接站因为他并非干部,只是工人身份。

  由于行李较多(母亲周秀芳一股脑地塞了不少东西),陈远桥没有选择步行前往公路公司,而是打了一辆出租车。

  林城的出租车真贵,才三公里的路程,就花了五块钱车费。这个时代出租车数量极少,所以花费特别高。

  出租车停在黔省公路工程公司气派的大门口。荷枪实弹的民兵依旧肃立,传达室的老头探出头来,警惕地打量着这个提着大包小包、风尘仆仆的年轻人。

  “同志,你找哪个?”

  陈远桥放下行李,掏出那份至关重要的《工人调动介绍信》和户口迁移证等一叠材料。

  “老师傅,我是来报到的。这是介绍信。”

  老头接过介绍信,戴上老花镜仔细端详。当看到“陈远桥”这个名字和落款的红章时,脸色立刻缓和下来:

  “哦!你就是陈远桥啊!卢总交代过的,说你这几天该到了。快进来,到传达室坐,我这就给人事科打电话!”

  这待遇和上次跟着王海峰来时截然不同。陈远桥被热情地请进传达室。

  老头一边摇着那种老式的摇把电话,一边扯着嗓子喊:“人事科吗?哎,我大门传达室!那个独山来的陈远桥同志来报到了!好,好,晓得了!”

  放下电话,老头笑眯眯地说:“同志,你坐这等一下,人事科马上派人下来接你。了不起啊小伙子,见义勇为的大英雄!”

  “您过奖了,老师傅。”陈远桥谦逊地笑笑。这肯定是卢海波或者王海峰提前打了招呼。

  陈远桥其实很怕自己落下一个靠别人报恩、靠关系才进公司的名声。看来以后一定要干出成绩才行。

  不一会儿,一个二十多岁、穿着蓝色中山装的年轻干部小跑着来到传达室。

  “是陈远桥同志吧?欢迎欢迎!我是人事科的干事,我叫小李。科长让我来接你,跟我来吧。”

  小李热情地帮陈远桥提起一个包,两人穿过荷枪实弹的民兵站岗的大门,进入了公路公司的大院。

  院内前面是办公区,后面是家属区,中间有一道墙分隔开。每栋办公楼和宿舍区都被绿树包裹着,不愧叫“林城”,树木就是多。

  这个公司真的很大,下设十几个工程处,还有设计院、实验中心、广播站等。除此之外,还有武装部、民兵组织。

  在办公区的中央就是1号大楼,也是行政大楼。

  这座楼是林城标志性的建筑,典型的苏式风格:左右对称,方正敦实,红砖外墙历经风雨,已泛出黑灰色的斑驳。

  屋顶是铺着暗红色机制瓦的坡顶,檐下露出一排通风的小窗。

  楼高六层,正门入口处耸立着四根粗壮的水泥方柱,撑起一个略显局促的门檐,柱面上的水刷石已开始剥落。

  门口矗立着五星红旗,显得庄严而神圣。

  门厅的地面是水磨石的,早已被无数双脚磨得失了光泽,边缘处甚至露出了石子的骨料。

  正对大门的一面墙被做成了一个巨大的玻璃宣传栏,里面贴着“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宣传画、安全生产红旗手的照片,以及用毛笔精心誊写在白纸上的公司文件通知。

  这座六层高的1号楼是公司的行政楼,里面有公司各个职能部门,林黄公路建设指挥部也驻在此楼。

  人事科在二楼。科长是一位四十多岁、面容和蔼的女同志,姓孙。她仔细核验了陈远桥的所有材料,特别是看到那厚厚一叠各种关系转移证明时,满意地点点头:

  “小陈同志,手续非常齐全,一看就是个认真细致的人。欢迎你正式加入我们公路工程公司!”

  她拿出一堆表格让陈远桥填写,主要是职工登记表、履历表。

  孙科长推了推眼镜,解释道:“小陈,你的情况比较特殊。只是初中学历,所以只能安排工人编制。根据你的工龄和军龄,定为五级工。”

  陈远桥心中了然这绝对是卢海波使了劲的结果。他拿起表看了看,上面清晰地印着“五级工”,月标准工资74元,加上各类补贴,一个月能到手八十多块。

  这比他之前在农机厂四十二块五的临时工工资,几乎翻了一倍。他毫不犹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谢谢组织信任,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领导的期望!”

  “好!要的就是这个劲头!”孙科长很高兴,“你的组织关系、户口、粮食关系这些,把介绍信都留下,我们这边会统一去办理。”

  “你这边先去隔壁行政科房管组,把宿舍分配了。安顿好了,明天上午再来我这里一趟,要参加新职工的岗前安全和纪律教育。”孙科长最后嘱咐道。

  陈远桥应道:“好的,谢谢孙科长!”

  大公司就是不一样,入职培训是少不了的。说完,他就前往隔壁的行政科。

  行政科的门开着,里面有一个五十岁上下、头发稀疏的老师傅正戴着老花镜,伏在桌上核对一本厚厚的登记簿。

  陈远桥敲了敲开着的门板:“老师傅,您好。”

  老师傅抬起头,从眼镜上方打量他,脸上是标准的公事公办表情:“什么事?”

  “我是今天刚来报到的新职工,陈远桥。人事科孙科长让我来您这儿办理宿舍分配。”陈远桥说着,将刚拿到手的报到单递了过去。

  老师傅接过单子,扶了扶眼镜,仔细看着。“陈远桥……”他念了一遍名字,微微点了点头。

  “嗯,新来的。我姓张,管宿舍分配。”张师傅拿起另一本厚厚的《职工宿舍分配登记册》,说道,“你刚来就定成五级工,按规矩应该分配住四人间。等以后成家了,或者提干了,可以重新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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