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基建我的腾飞时代 第80节

  它不仅带来了荣誉和奖金,更重要的是,它带来了一道无形的护身符。

  几天后,郑显坤把陈远桥拉到一边,脸色有些严肃。

  “远桥,你现在是红人,但也是靶子。”

  他压低了声音。

  “我听机关的同学说,公司纪委那边,最近收到了好几封匿名信。”

  “说什么?”

  “说你爱出风头,说这篇报道夸大其词,说你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搞得比总工还厉害,是无组织无纪律。”

  陈远-桥听完,没什么表情。

  “身正不怕影子斜。”

  “话是这么说,但人言可畏。”郑显坤叹了口气,“不过你放心,卢总那边把信全给压下来了。我听说卢总在会上发了火,说谁要是不服气,就自己来蔡家关干出点成绩来,别整天在背后嚼舌根子,没出息!”

  这次事件,让陈远桥的地位彻底稳固了。

  他不再是一个可以任人拿捏的小技术员。

  在整个黔省交通系统,他成了一个符号,一个标杆。

  工地的气氛,前所未有的好。

  机器的轰鸣声都透着一股子干劲。

  就在这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中,一辆绿色的北京吉普,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在了指挥所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脸色阴沉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是公司中心实验室的主任,老刘。

  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径直走向正在指挥压路机作业的郑显坤和陈远桥。

  工地上嘈杂的机器声,仿佛在这一刻都安静了下来。

  郑显坤看到来人,笑着迎了上去。

  “老刘,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看你这脸色,跟我们这路基有仇啊?”

  老刘没有笑,他走到跟前,眼神在郑显坤和陈远桥脸上一扫而过。

  他没有说话,直接将手里的文件夹,用力拍在旁边一台压路机的引擎盖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自己看。”

  郑显坤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拿起那份报告,翻开第一页。

  陈远桥也凑了过去。

  报告的标题,写着“蔡家关林黄公路K12+300-K12+500段路基压实度抽检报告”。

  而在结论那一栏,用红笔写着两个大字。

  不合格。

  老刘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第三标段,从K12加300到加500,总共两百米的试验段,我们钻孔取了二十个点。结果,压实度全部低于设计要求的百分之九十五。”

  他抬起头,看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的郑显坤。

  “按照施工规范,结论只有一个。”

  “全部挖掉,返工重来。”

第112章 陷阱

  老刘的手指,还压在那份牛皮纸报告上。

  压路机滚烫的引擎盖散发着热气,混合着柴油的味道,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工地上所有机器的轰鸣,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声音低了下去。几十个刚从路基上下来的工人,停下了手里的活,汗湿的背心贴在身上,一道道目光汇集过来。

  郑显坤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他伸手拿过那份报告。

  “蔡家关林黄公路K12+300-K12+500段路基压实度抽检报告”。

  他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结论栏里,两个红色的手写大字,像是两道伤口。

  不合格。

  郑显坤的手指捏着纸张的边缘,指节发白。

  “老刘,你这是什么意思?”

  老刘终于把手从引擎盖上拿开,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

  “意思写得很清楚。你们填的这两百米试验段,我们中心实验室钻孔取了二十个样。结果,压实度最高的一个点,百分之九十三点二。最低的,百分之九十一。平均下来,百分之九十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郑显坤,最后停在陈远桥脸上。

  “设计要求的压实度,是百分之九十五。郑主任,你是老工程了,这个数据意味着什么,不用我多说了吧。”

  郑显坤的呼吸变得粗重,他胸口起伏着,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两百米试验段,几十万方的填方,全是我们五处的兄弟一车车土拉进来,一层层碾出来的。你说不合格就不合格?”

  “不是我说,是数据说。”老刘拍了拍那份报告,“白纸黑字,还有我们实验室的公章。数据不会骗人。”

  陈远桥一直没有说话,他从郑显坤手里接过报告,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取样点、取样时间、试验员签字,一应俱全。

  他抬头看向老刘。

  “刘主任,这份报告,我有一个疑问。”

  “讲。”

  “规范里写明,路基压实度检测,取样点应在行车道范围内随机分布。你们这二十个点,有十八个都在路肩和边坡结合部。而且取样时间是昨天上午,昨天凌晨刚下过一场大雨。”

  陈远桥的声音很平,不带任何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雨水渗透,土体含水率饱和,这个位置测出来的数据,能代表整个路基断面的压实情况吗?”

  老刘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傲慢。

  “怎么取样,是我们实验室的专业范畴,不需要你一个技术员来教。我们取样的时候,地表是干的。至于为什么取边角,因为边角最难压实,如果边角都合格了,中间肯定没问题。现在是边角不合格,问题有多严重,你们自己清楚。”

  他向前一步,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工人都听见。

  “我今天来,就是通知你们。按照施工规范和合同条款,质量不合格,只有一个处理办法。”

  他看着郑显坤,一字一顿。

  “全部,挖掉,返工。”

  “你放屁!”郑显坤终于爆了,他把手里的报告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挖掉重来?你知道这两百米要花多少时间?工期要拖后两个月!你知道这几十万方的土方要花多少钱?这笔损失谁来承担?”

  几个年轻工人手里的铁锹握紧了,看向老刘的眼神也变了。

  老刘像是没看到这些,他只是冷冷地看着郑显坤。

  “工期和钱,是你们施工单位要考虑的事。我的职责,是保证工程质量。这份报告,今天就会上报给公司总工办和指挥部。你们是自己动手,还是等公司的正式文件下来,你们自己选。”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

  陈远桥开口了。

  他拦住了老刘。

  “刘主任,返工是大事。我还是认为,你的取样方式存在问题,不能完全反映真实情况。”

  老刘笑了,是一种嘲弄的笑。

  “陈远桥,我知道你现在是公司的红人,是报纸上的大英雄。但这里是工地,不是给你开表彰会的主席台。在工程质量检测这块,我,才是权威。”

  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数据,就是数据。要么返工,要么,我就签发停工令。你们蔡家关所有的活,都得给我停下来,直到这个问题解决。”

  “你敢!”郑显坤眼睛都红了,一把推开陈远桥,就要冲上去。

  几个工长也围了上来,气氛一触即发。

  “都给我站住!”

  陈远桥吼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停住了。

  他转身,挡在郑显坤和那几个工人面前。

  “郑主任,动手解决不了问题。技术上的事,要用技术的办法来解决。”

  他回过头,重新看向老刘,脸上的表情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点笑意。

  “刘主任,您看这样行不行。返工的成本太高,工期也耽误不起。我们对我们的施工质量有信心,也相信中心实验室的权威性。可能是昨天那场雨,确实对数据造成了一些影响。”

  老刘没有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为了对工程负责,也为了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我请求,明天,我们再做一次检测。”

  “再做一次?”老刘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对。”陈远桥点头,“这一次,我们严格按照规范来。取样点,我们双方、再加上监理和甲方代表,四方一起在现场随机确定。取样过程,四方共同监督。得到的试验数据,四方共同签字确认。”

  他看着老刘,语气诚恳。

  “如果明天测出来的数据,还是不合格。我们二话不说,马上组织人挖掉返工,所有损失我们五处自己认。您看怎么样?”

  周围的工人都愣住了,郑显坤也急了。

  “远桥,你疯了!万一……”

  陈远桥回头给了他一个眼色,示意他不要说话。

  老刘看着陈远桥,眼神里充满了审视。他想不通这个年轻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陈远桥的提议,合情合理,无懈可击。特别是把监理和甲方都拉进来,他如果拒绝,反而显得自己心虚。

  他自信自己的手下做得天衣无缝,再测一次,结果也不会变。

  “好。”老刘点头,“就按你说的办。我今天就不走了,明天上午九点,就在这里。我倒要看看,你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老刘带着他的人去了指挥所的招待宿舍。

  工地上,郑显坤一把拉住陈远桥。

  “你小子是不是昏了头?他明显就是冲着你来的!你还跟他赌?明天要是数据还不行,咱们可就真没退路了!”

  陈远桥没有回答,他走到刚才实验室取样的那些钻孔旁边,蹲了下来。

  他看到实验室那两个年轻的试验员,在收拾工具。

  那个灌砂筒,筒口的边缘有几处明显的磕碰和变形。那个操作仪器的年轻人,动作有些慌乱,回收标准砂的时候,手法很生疏,洒了不少在外面。

  陈远桥的目光,在那个年轻人装标准砂的麻袋上停了一秒。

首节上一节80/161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