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基建我的腾飞时代 第79节

  “郑主任,这玩意儿重心不好找,我怕吊起来要晃,万一磕了碰了,这块梁就废了。”

  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时候,费醒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郑主任,我来算一下。”

  他手里拿着卷尺和石笔,在预制梁上量了几个尺寸,然后蹲在地上,用石笔在水泥地上飞快地画图、计算。

  赵科严凑过去看了一眼,撇撇嘴。

  “老费,你这画的鬼画符能行吗?别算了半天,吊起来翻了。”

  费醒没理他,算完最后一个数字,站起身。

  “郑主任,吊索挂在这两个点上,往里各收二十公分,保证稳!”

  郑显坤看着他,又看看一脸笃定的陈远桥,咬了咬牙。

  “听他的!挂!”

  吊索重新固定,吊车司机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动操作杆。

  巨大的预制梁被钢索绷紧,慢慢离开地面。一米,两米,三米。在空中,那块几十吨重的庞然大物,纹丝不动,稳稳当当。

  工地上爆发出一阵喝彩声。

  郑显坤走到费醒身边,蒲扇般的大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好小子!没白学!”

  费醒的脸涨得通红,他回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陈远桥,用力地点了点头。

  补考的日子到了。

  费醒走进考场的时候,腰杆挺得笔直。

  一个星期后,成绩单寄到了工地。费醒当着所有人的面,拆开了信封。

  材料力学:82。

  高等数学:75。

  他拿着那张成绩单,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他保住了学籍。

  那天晚上,费醒打了半斤白酒,拎着一只烧鸡,找到了陈远桥。

  “远桥。”他把酒和鸡放在桌上,没说别的,直接端起酒杯,对着陈远桥,一躬到底。

  “我干了,你随意。”

  说完,一杯白酒,一饮而尽。

  从那以后,费醒就像是陈远桥的影子。陈远桥指东,他绝不往西。图纸上的计算,工地的测量放线,他做得又快又准,成了陈远桥最得力的技术助手。

  “陈老师”的名声,甚至传到了别的项目部。偶尔,会有兄弟单位的技术员,骑着自行车跑几十里山路,就为了晚上能来蔡家关的工棚里,蹭一节课。

  这天傍晚,陈远桥刚从工地回来,就看到一辆熟悉的天蓝色女式自行车停在指挥所门口。

  王兴娇穿着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衫,下面是条蓝色的长裤,正跟指挥所的文书小李说着话。

  看到陈远桥,她眼睛一亮。

  “远桥,你回来啦。”

  “你怎么来了?”陈远桥有些意外。

  “我来给你送个东西。”王兴娇从车筐里拿出一卷报纸,递给他,“新一期的《贵州交通报》,刚印出来。”

  陈远桥接过报纸,随手展开。

  头版头条,一行巨大的黑体字,赫然映入眼帘。

  《大山深处的筑路魂记省公路工程公司五处青年技术员陈远桥》

第111章 筑路人

  陈远桥接过报纸,目光落在头版那行黑体字上。

  《大山深处的筑路魂》

  副标题小一些,但更直接记省公路工程公司五处蔡家关项目部青年技术员“陈工”。

  “陈工?”

  陈远桥念出这个化名,旁边的郑显坤一把抢过报纸,粗着嗓子就读了起来。

  “‘在机器轰鸣的工地上,他是一个沉默的战士;在堆积如山的图纸前,他是一个求索的学者。面对威胁国家财产的劣质钢材,他挺身而出,用最原始的办法,为国家挽回了百万损失。’好!这句写得好!”

  郑显坤一拍大腿,声音震天响。

  “‘面对工友们对知识的渴望,他燃起一盏孤灯,在简陋的工棚里办起了夜校,用最朴实的语言,点燃了大家学习的热情。’我操,这丫头片子,真他娘的是个笔杆子!”

  费醒也凑了过来,戴着新配的眼镜,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他的手指点在一行字上,声音有些发涩。

  “远桥,你看这句,‘当城市的灯火亮起,他们还在深山里与孤灯为伴,不是不思念家人,只是肩上的责任,比思念更重。’”

  费醒的眼圈红了。

  “我婆娘要是看到这个,肯定得哭。”

  王兴娇站在一边,看着他们的反应,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得意。

  “怎么样?我没写砸吧?”

  “何止是没写砸!”

  郑显坤把报纸宝贝似的叠好,塞进自己怀里。

  “这简直是给我们蔡家关立了一座碑!”

  话音刚落,指挥所里那台老旧的电话机就跟催命一样响了起来。

  文书小李接起电话,听了两句,脸色就变了,他捂着话筒,对郑显坤喊。

  “郑主任,五处的电话,黄处长,找您的!”

  郑显坤大步流星地过去,抓起话筒,声音洪亮。

  “喂,处长,我老郑!”

  电话那头,黄文波的笑声隔着电话线都能把人的耳朵震麻。

  “老郑!你他娘的真是我的福将!你捡到宝了!”

  “处长,啥事啊这么高兴?”

  “高兴?我都要乐疯了!省委宣传部的电话,直接打到我办公室来了!点名表扬你们蔡家关的‘陈工’,表扬我们五处!说这篇报道写得好,写出了我们交通人的精神!”

  黄文波的声音越来越大。

  “厅里已经开会研究了,要立刻开展‘向陈工学习’的活动!你们五处,你们蔡家关,今年这个先进单位,是长翅膀也跑不掉了!”

  郑显坤握着电话,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挂了电话,看着陈远桥,就像看一个稀世珍宝。

  整个蔡家关工地都沸腾了。

  那份《贵州交通报》被工人们传来传去,纸张的边缘都起了毛。

  “陈老师上报纸了!”

  “还是头版头条!”

  两天后,公司的正式文件下来了。

  一份红头文件,直接发到了蔡家关指挥所。

  经公司党委会研究决定,为表彰陈远桥同志在“地条钢”事件和技术革新中的突出贡献,特记一等功一次,奖励现金五百元。

  五百元!

  在工人月平均工资不到一百块的八十年代,这是一笔真正的巨款。

  郑显坤拿着文件,手都在抖。

  “远桥,你小子,出息了!”

  陈远桥看着那份文件,又看了看宿舍门口,那些伸着脖子,满眼羡慕和崇拜的年轻工人,还有旁边一脸激动的费醒。

  他转头对郑显坤说。

  “郑主任,这钱我不能要。”

  “你说啥?”

  郑显坤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钱你不要?你疯了?”

  “我没疯。”陈远桥的语气很平静,“郑主任,你帮我个忙,把这钱以我的名义,全部捐给咱们的夜校。”

  他指了指那间简陋的宿舍。

  “买几块好点的黑板,多买点习题册和新书,再买几盏亮一点的台灯。知识比钱重要。”

  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陈远桥,眼神里除了崇拜,又多了几分敬佩。

  郑显坤看着他,看了很久,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这事我亲自去办!”

  当天晚上,指挥所的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王兴娇打来的。

  陈远桥接过电话。

  “喂。”

  “陈大英雄,我的文章写得怎么样?”电话那头,王兴娇的声音带着笑意,“有没有奖励啊?”

  “有。”陈远桥说,“奖励你一顿丝娃娃,管饱。”

  “才一顿啊?”王兴娇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撒娇的意味,“我可是帮你把通往罗马的大路都给铺好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厅里挂了号的红人,是省里都点了名的典型。”

  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以后,谁想动你,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分量。这叫舆论阵地,懂不懂?我用我的笔杆子,给你加了一层金身护体。”

  “谢谢。”

  陈远桥这次的感谢,很认真。

  “光说谢谢可不行。”王兴娇在那头轻笑,“下次来林城,除了丝娃娃,还要陪我看电影。”

  “好。”

  挂了电话,陈远桥心里很清楚,王兴娇这篇报道,确实是一步绝妙的好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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