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记住,我们是无线电视,要有自己的特色。
不要去学他们搞什么深度探讨,言多必失,尤其不要轻易评论那些大公司的是非。”
“我明白了,六叔。”周梁淑怡点头。
她知道,邵逸夫这是典型的防守反击策略,不跟风,不冒进,利用无线的平台优势进行温和的压制。
邵逸夫的判断很准确,但市场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快、更剧烈。
《商业观察》并没有像传统电视节目那样按部就班地培养观众,而是在凤凰台有意识的推动下,以一种近乎激进的姿态,迅速成为了港岛舆论场的一个焦点。
首期节目引发的争议余波未平,星期四同一时间,《商业观察》播出了第二期。
这一次,节目的主题更加尖锐,直接切入当下最火热也最敏感的地产市场。
标题就叫“楼价飞涨,是繁荣基石还是泡沫危机?”
节目没有请那些靠着给开发商唱赞歌而赚得盆满钵满的地产分析师,而是请来了一位以敢言著称的独立测量师行合伙人和一位研究城市规划的学者。
顾纪筠的提问也是非常直接:“目前港岛普通家庭要不吃不喝多少年才能买得起一个中小型单位?”
“地价连创新高,最终成本由谁承担?”
“如果利率环境逆转,目前的高楼价能否持续?”
这些问题是许多市民切身感受却无处发声的焦虑。
节目播出后,不仅在普通市民中引发强烈共鸣,更在学术界和金融圈内炸开了锅。
第292章 挤压4K(求月票推荐票求追订!)
支持者称赞节目敢讲真话、为民发声,批评者则斥责凤凰台危言耸听、破坏市场信心。
争论就是热度。
第三期、第四期……《商业观察》一周三期,一期一个爆炸性话题的频率,持续冲击着观众的认知。
从“港股狂潮背后的隐忧”到“家族企业的传承与现代化挑战”,话题一个比一个大胆,讨论一次比一次深入。
它活生生地在港岛的电视屏幕上,开辟了一个深度财经舆论的战场,引发的思考和争议,远远超出了娱乐节目的范畴。
俨然成了八十年代港岛财经版的东方时空。
而这种轰动效应直观地反映在数据上。
虽然《商业观察》的收视率仍然无法与无线的王牌节目相比,但在高端人群、知识分子和商界人士中的影响力与日俱增。
凤凰台的媒体提及率,尤其是财经版面的曝光率,出现了小幅但持续的上扬。
一些以往只在无线投广告的奢侈品、高端金融和汽车品牌,开始主动接触凤凰台的广告部,咨询《商业观察》的冠名和特约赞助事宜。
这种变化是细微的,但对于行业内的人来说,信号却非常清晰。
无线电视台内部,原本一些对凤凰台这档高冷财经节目不以为然的高管,也开始感到了压力。
一位负责综艺的监制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抱怨:“现在去马会吃饭,旁边桌那些老板、律师,聊的都是昨晚《商业观察》又讲了什么,好像没看过就跟不上潮流似的。
我们的《财经简报》提都没人提。”
听到这话的周梁淑怡脸色不太好看。
她之前按照邵逸夫的指示,在晚间新闻后增加了五分钟的财经点评环节,请了两位面相敦厚、言论谨慎的评论员。
效果不能说没有,但在《商业观察》掀起的深度讨论风暴面前,显得不痛不痒,完全被淹没了。
“六叔,”周梁淑怡再次找到邵逸夫,“凤凰台这档《商业观察》,势头比我们预想的要猛。
它吸引的不是普通家庭主妇,是那些有消费力、有话语权的高端观众。
长期下去,会对我们的收视率和广告收入造成实质性侵蚀。”
周梁淑怡说的情况,邵逸夫多少有些了解,也听到了圈内的议论。
他不得不承认,陈秉文又走了一步出乎他意料的棋。
放弃最容易赚快钱的纯娱乐路线,去啃财经这根硬骨头,而且还真被他啃出了名堂。
“看来,光是防守不够了。”邵逸夫缓缓开口,“他们做深度,我们也可以做。
但不要完全跟着他们的节奏走。
他们敢言,我们就要更权威。”
他看向周梁淑怡:“让新闻部策划一档新的财经访谈节目,时段可以放在周末上午。
不要像《商业观察》那样剑走偏锋,要四平八稳,请的嘉宾分量要更重,最好是政府前高官、四大洋行的董事、汇丰、渣打这个级别。
话题可以围绕港岛的国际金融中心地位、长远经济发展规划这类宏观正面的主题。
我们要树立的是正统和权威的形象。”
“我立刻着手准备。”
周梁淑怡明白邵逸夫这是要用多年来的资历和人脉优势,树立无线台的权威地位。
......
就在港岛这边两电视台在财经节目这个新战场相互较劲的同时,北美那边的调查有了初步结果。
从7月初开始,百事可乐和可口可乐在全美范围内,尤其是西海岸,启动了一个庞大的冷柜升级计划。
两家公司不约而同,免费为终端商户更换最新的冷藏柜。
更换的条件很简单:新冷柜的黄金陈列位,必须优先摆放他们自家的产品。
这样一来,百事可乐标志性的蓝色冷藏柜和可口可乐的红色冷藏柜,被摆放在了门店入口最显眼的位置。
原本摆放在那里的脉动系列饮料,则被移到了角落的普通货架上。
虽然这样的活动,是百事可乐和可口可乐有针对性动作。
着汤姆和莎拉带回的照片与调查结果,李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严峻。
这不是偶然的渠道调整,而是百事和可口可乐有组织、有系统的渠道排挤。
利用庞大的资本和固有的渠道优势,通过免费更换冷藏设备这一“阳谋”,系统性地压缩脉动这类新兴品牌的陈列空间。
销售主管郭峥愤怒的说道,“他们这是明摆着欺负我们根基浅!
我们要不要立刻跟总部申请一笔特别经费,跟他们打一场冷柜战?
他们送,我们也送!”
李明没有立刻回答。
冲动解决不了问题,和百事、可口可乐这种体量的巨头正面硬刚渠道投入,无异于以卵击石。
北美分公司这点预算,扔进去可能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不能硬拼。”李明摇了摇头,“跟他们拼谁送的冷柜多、谁给的返点高,我们耗不起,也正中他们下怀。
他们就是想用资本逼我们打一场消耗战。”
“那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销量下滑?”郭峥不甘心的说道,。
“当然不。”李明冷声说道,“先不要轻举妄动,等我向总部汇报后再做打算。”
李明知道,这件事已经不是北美分公司能独立解决的了。
百事和可口可乐的联手挤压,是系统性、战略性的,需要总部从更高层面进行资源协调和战略应对。
他必须立刻上报。
港岛,伟业大厦。
凌佩仪接到李明的越洋电话,听完他的汇报,脸色逐渐凝重。
“情况我明白了,李明。
你做得对,第一时间查明原因,没有自乱阵脚。”
凌佩仪肯定了李明的做法,“我立刻向陈生汇报。
记住,稳住团队,等总部指示。”
挂断电话,凌佩仪拿着记录本,快步走向陈秉文的办公室。
她知道,北美市场是陈秉文全球布局的关键一环,绝不能有失。
陈秉文正在审阅凤凰台下一季的预算,看到凌佩仪急匆匆的进来,眉头微挑,知道有要事。
“陈生,李明打来电话汇报,加州市场出问题了。”
凌佩仪言简意赅地将情况说了一遍。
“你怎么看?”陈秉文问凌佩仪。
“来者不善。”凌佩仪言简意赅,“这是阳谋。
利用渠道和资本优势,正面挤压。
李明他们的初步应对方案是避其锋芒,差异化竞争,但需要总部支持。”
陈秉文没有立刻说话。
如果跟随百事和可口可乐的策略,也在全美大规模投放免费冷柜,光是加州就有数万个零售终端。
就算只覆盖其中三成,也需要上万台专用冷柜。
一台商用冷柜的成本,加上运输、安装、维护,往少了算也要七八百美元。
这就是近千万美元的投入。
而且这只是加州,如果扩展到全美主要市场,这个数字要翻几倍。
这还只是硬件。
要给终端店主陈列费、返点,与百事和可口可乐竞争,补贴力度不能小。每个月又是一笔庞大的持续性支出。
更重要的是,百事和可口可乐经营几十年,早已建立起成熟的冷柜投放、维护体系和与终端商户的深厚关系。
脉动作为一个外来品牌,虽然有之前的渠道积累,但是和两乐相比,渠道资源还是要薄弱的多。
“不能这么打。”
陈秉文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想起前世一些案例,两个巨头打架,死的往往是旁边看热闹的第三名。
和其正怎么死的?
不就是在加多宝和王老吉的渠道血战中,被活活挤出了市场。
脉动现在面临的,是同样的局面,甚至更糟,因为对手是两个世界级巨头。
百事和可口可乐这次看似针对脉动,实际上他们之间的相互竞争。
自己如果贸然冲进去拼消耗,最后很可能两败俱伤,或者被轻易挤出市场。
想到这里,陈秉文心里有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