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
“行！输血！继续抬他指征！”
李向阳冲入抢救室时，抢救床周围一片死寂。
他抬头看向站在主刀位置的张国正，还有一旁站定的黄主任。
没有丝毫的迟疑，戴上手套代替赵医生，接过满是鲜血的球囊。
亦如他之前回答，他这次，依然选择了站在这里，执行着医生的底色。
治病。
救人。
李向阳单手在患者腹部轻轻摸索着，目光扫视之下，他已经找到了赵医生球囊失败的原因。
赵医生在X光下误将患者扭曲的髂内动脉分支当作主干，球囊定位偏差了3cm，正是这3cm，导致他把球囊送到了分支里。
在至臻级的球囊术加持下，他很快就判断出来，患者实际需要8mm的球囊，而现在手上是赵医生选用的6mm球囊。过小的球囊就算正确放入，也无法做到完全封堵裂口。
最致命的问题是，赵医生在调整导管位置时，不慎戳破血管内膜，引发了二次出血。
目前最棘手的是，在赵医生这番操作下，出血点难以定位，就算现在打入造影剂，也没法找到最根源的出血点。而且，现在球囊没办法退出来，有可能导致血管第三次损伤。
李向阳手握导管，凭借着至臻级的球囊术，他想到了一种新的定位出血的方式。
他直接凭着触感，将导管滑入股动脉，让导管在血流中漂浮。随即他闭上眼，像一个垂钓寒江的钓鱼翁。而导管，就是他手中的鱼竿。
介入科欧阳主任风风火火的赶到抢救二室，正好看到李向阳闭眼这一幕。
全场寂静，在多数人看来，李向阳是放弃了。
不过他已经干的够好了，看到欧阳主任到来，黄建生张嘴准备叫住李向阳。
“出血点在髂外动脉与闭孔静脉交汇处。”李向阳说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全场哗然，要知道动脉出血极难定位，球囊止血也是封闭一整段血管，再去开刀检查。
“你怎么确定是这里。”
“导管的振动频率，在这个点上，频率变得异常。”
李向阳指尖扶住导管，导管传来的一丝异常震动，让他确定了就是这里在出血。
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定在欧阳主任身上，似乎都在等着她发表看法。
而李向阳突然说道：“我下一步会用球囊临时阻断远端血流，迫使血液反向充盈破裂口，进一步精准定位出血口。”
“老师，你是介入科的么？”
他不等众人反应，抬头看向新来的欧阳主任。
“嗯。”
“帮我一起，我需要你在我完成阻断血流后，从对侧股动脉植入微型球囊。”
“精准止血！”
李向阳眼神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欧阳主任人都麻了。小说都不敢这么写，一个陌生面孔，对着她，介入科的主任，发号施令。
但是听了李向阳的计划，她眼前一亮，这种办法，确实是目前唯一能止血的办法。
“双球囊闭合，形成血管钳效应？”
“对！”
欧阳主任戴上手套，跟他四目相对。
“好，一起！”
第23章 球囊止血
王俊杰进入抢救室里时，第一眼就看到扶着导管，站在欧阳主任对面的李向阳。
看来他还是选择抢救这个患者。
此刻王俊杰更担心的，不是这个患者的安危，而是李向阳选择接手患者后，引发的一系列问题。
他环顾抢救室，绝大部分都是急诊科的人。没有其他实习生，规培医生除了他，也就马星宇跟着老师过来了。
等候结束，去找马队长聊聊吧，今天这个事，如果不是马星宇去说，应该也传不到科教科那边。
监护仪爆发出刺耳的声响。
“患者心室颤动！除颤仪就位！”
所有人目光都停在黄建华身上，就连李向阳都不例外。此时患者各项指标已经接近崩溃，是让欧阳主任接手，还是李向阳继续操作，所有人都等看黄主任的态度。
“向阳，开始吧。”
“所有人，以李向阳为主导，全力配合他！”
“帮我计时，两分钟内，完成止血！”李向阳说完低头俯瞰术区，导管被他轻柔的送入术区。他右手J型导丝轻旋180度，轻柔的绕过血管嵴，往深部探去。
这一手让欧阳主任看在眼里，对他的认可多了三分。这一手导丝的使用，就算在知名血管里，也极难完成，更何况李向阳现在面对的，是直径，强度都不如知名血管的二级血管。
手术室的护士捏着秒表，开始一秒一秒的报数。
“十七秒！”
“球囊已经到达指定位置，欧阳主任，15秒内，微型球囊需要到位。”
欧阳感到了极大的压力，她所操作的那边，血管相比这边更加薄弱，还是在无视野的情况下进行，导管的走向只能凭指尖去感受。大概就等于闭着眼，捏着手机充电线一端，用这一个支点，把另一头插进手机里。
不过欧阳不愧为介入科的主任，导丝在她手上化作游龙，凭借着细腻的手感，13秒，成功把球囊送到了指定的位置。这反向充盈，更是在细小血管里进行，在整个天府，能完成这一手操作的，除了欧阳主任之外，不超三人。
“三十一秒！”
李向阳抬头和她对视，轻轻点了一下头。
“充气。”
盐水开始注射，每次0.5ml。球囊开始逐渐膨大。
1毫升…2毫升…
所有人都紧盯着手术台，这个病人能否救下来，就看李向阳这止血做的如何了。
成功，可活。
失败，只能冒着风险开腹探查，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三。
“三十七秒！”
欧阳手持着微型球囊，在心里计算李向阳的球囊体积，如果想要两个球囊扩张，最后同步挤压来止血，她应该在五秒后充填水囊，正好跟李向阳同步完成。
“欧阳主任，现在充填！”
李向阳突然出声提醒道，正在全神贯注盯着导丝的欧阳，下意识的把盐水冲了进去。
“坏了，这样的话，她的球囊会提前充盈到合适的尺寸，而现在球囊的位置，会挤压血管，导致李向阳那边的球囊移位，很有可能这次止血会以失败告终。”
欧阳在心里大叫不好，现在她唯一的办法就是要减缓盐水注射的速度。
“我这边充盈提前了，你还需要多少秒充盈到位，我减缓速度。”
“不需要，保持原速。”
“会有缺口的！”
“保持原速，三秒后完成充盈！”
俩人的争执众人尽收眼里，张国正此时后背已经满是汗水，目前看来，李向阳和欧阳主任的思路有争议，这次止血能不能成功，他也说不准了。
抢救室虽然没有其他人说话，但是这一刻开始，氛围有些混乱，在台上的医生，或多或少都有点慌乱了。
只有黄建生眼睛闪过一丝精光，随后站在那老神在在的模样。
“五十三秒！”
欧阳最后还是听从李向阳的意见，保持原速进行盐水注射。在手术台上有两个声音是很可怕的事，主导这次止血的，是李向阳，所以，应该跟着他思路走。
“开始除颤！”
“血压还没上来！李向阳！”
张国正有些急了，在他看来，这次止血应该是失败了。他捏起手术刀，准备接手这场手术，开腹探查，赌一把了。
“五十九秒！”
“听我的！除颤！”
“听他的，除颤！”
前一声来自李向阳，后一句则是来自欧阳主任，她抬头看着李向阳满脸不可置信。
“血管的代偿性扩张！？”
李向阳面对欧阳的询问，点了点头。
“除颤仪准备完毕，220J，电击！”
患者被强大的电压击穿胸膛，身体微弹起来，但是停留在李向阳手中的导丝纹丝不动，他这一刻，再次闭上了眼。
指尖微动，借助血管的代偿性扩张，导管在他巧妙的施力下，球囊靠在了裂口近端。
不是顶上去，而是借着血液起伏，像浮萍被风吹向岸边一样，稳稳的停在了裂口近端。
“就是现在。”
两根导管如双龙衔珠，瞬间锁死破裂的髌内动脉。
“七十六秒。”
血压回升的警报声在抢救室里回荡，欧阳猛地松开导管钳。
她盯着监护仪上82/50的数值，喉头滚动了一下：“反向充盈，你从哪学会的。”
“小说里。”李向阳垂眼剪断导管固定线，手腕稳得惊人，只有后背透湿的手术衣暴露着方才的凶险。
玻璃窗外，张芬顶着阴沉的脸色一闪而过，王俊杰仍死死顶着抢救室门，如果不是他顶着，刚才张芬就进来了。
不过他的脸色不算太好，因为他看见张芬离开时按亮了手机，李向阳违规操作这件事，估计瞒不住了。
“介入科接管后续！”欧阳声音突然提高了三分，一把扯下染血手套砸进污染桶。
“球囊维持原状，等CT确认血管修复。”欧阳主任话音刚落，跟着她一起过来的介入科副主任穿着无菌衣带着手套过来接管，上台前，副主任没忘记狠狠的用眼神蒯小赵一眼。
而欧阳主任下了台，第一件事就是走到黄建生面前站定。
“老黄，这孩子我要了，科教科那边我去摆平。”
欧阳主任虽然是四十多岁的女人，但是看长相也能看出来年轻时十分美丽。而这充满岁月痕迹的美貌脸容上，却挂上了三分匪气。
面对欧阳主任的咄咄逼人，黄建生气势也没弱下来，缓缓说道。
“这孩子，是我们急诊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