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沁月没有等到回应，直到上车前，李向阳都没有再说话。
早上七点，急诊科灯火通明。
李向阳换上白大褂，径直走向处置一室。王俊杰已经在那里等他。
“昨晚睡得好吗？”王俊杰打趣道。
“没睡。”李向阳揉了揉太阳穴，“陪江沁月看了场电影，然后有点失眠，在宿舍看书看到五点，又被黄主任叫去改项目协议。”
“你这作息，跟ICU呼吸机似的，永不停歇。”王俊杰递给他一杯浓咖啡，“喝吧，提神。”
李向阳一口灌下，苦涩灼喉，却让他精神一振。
“诶！你跟那个江沁月发展到什么程度了？”王俊杰凑过来语气里充满了八卦之意。
李向阳没好气地看他一眼。
“不说那个了，今天争取让你把气管插管练明白，不然不许下班。”
一上午下来，王俊杰被李向阳练得直翻白眼，不过确实有所收获。
【福斯曼的印记进度：3/5.】
不过李向阳不光猛盯王俊杰的练习，一上午也没少接患者。
反正分配到他处置室的患者基本上都是跟五大项基础技能沾边的患者。
除了张国正实在看不下去一个骨折固定的患者，拆了重新固定外。其他患者都极其顺利的完成。
又完成了一例复杂缝合。
【缝合熟练度+5，进度15/150】李向阳此时才注意到自己熟练度上涨的幅度增加了，对于他来说这是好事。
“漂亮！”王俊杰忍不住鼓掌。
“别光顾着拍马屁。”李向阳擦汗，“下一个病人交给你处理浅表裂伤，我盯着。”
王俊杰深吸一口气，走向诊室。半小时后，他成功独立完成三例清创缝合，虽然速度慢，但手法稳健。
第84章 张多齐
中午十二点，李向阳匆匆扒了几口饭，赶往手外科，那边有一个复杂的手术，让李向阳过去观摩一下。
刘钊早已在手术室门口等他，手里拎着一袋热腾腾的包子。
“就知道你没好好吃饭。”刘钊塞给他一个肉包，“边吃边看手术。”
今天是一台高难度腕管综合征松解术，患者是位钢琴教师，手指长期麻木，保守治疗无效。
“这种手术，关键在于神经血管束的精细分离。”刘钊低声讲解，“你看我怎么用显微镊子拨开肌腱间隙，毫米级的操作，差之毫厘，患者可能永久丧失演奏能力。”
李向阳屏息凝神，眼睛恨不得要贴到患者身上。
手术进行到最精准部分时，一助医生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换人。”刘钊突然说道。
全场一静。
“李向阳，你来接手。”刘钊冲手术台轻抬下巴。
李向阳一愣：“老师我没做过腕管松解的助手啊。准确说老师，我没咋做过手术助手。”
“你可比我们科那些低年资医师手稳的多了。”刘钊小声嘟囔着，“你是那种直觉型操作天赋，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跟着我操作走。”
李向阳深吸一口气，洗手，消毒，上台。
显微镜下，神经束如银丝般纤细，血管网密布如蛛网。他手持显微镊，跟着刘钊的动作进行着分离。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婴儿的睫毛。
台下，几位手外科高年资医师面面相觑。
“这实习生……手太稳了。”
“简直像从娘胎里就开始操作手术了。”
“刘钊从哪里挖来的宝？咱手外科发达了。”
手术顺利完成。患者苏醒后第一句话是：“我的手指……有感觉了！”
刘钊大笑着拍向李向阳的后背：“小子，你天生就该干手外科！”
李向阳却摇摇头：“急诊更需要我。”
“啧，倔驴。”刘钊倒也不恼，“后天上午还有两台手术，一台肌腱吻合，一台断指再植，过来学习。”
“好嘞老师。”
下台已经是两点多了，去食堂随便弄了点饭，想着快点吃完再去急诊科。
“小伙子，快，尝尝姨做的红油抄手，帮忙尝尝味道怎么样。”
一个略带疲倦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李向阳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是张多齐的母亲。
“阿姨，太客气了。刷我的卡吧”
李向阳嘴上说着，从兜里掏着饭卡。
“胡闹，听其他人说，你虽然是实习生，但是学习特别棒，阿姨还想着你有时间多带带我家多齐。那孩子啊，老实善良，跟他爸一样，人情世故差了点。”
阿姨说着表情有些唏嘘。
再三推让，阿姨还是没有拿他的饭卡。
回到急诊科时，已经下午三点了，李向阳吃的有点多，胃此时也有些不舒服。
他手上还提溜着给张多齐带着糕点，揉着肚子在人群中寻找他的踪迹，只是急诊科的氛围，有些奇怪。
急诊大厅的喧嚣如潮水般涌来，却又在瞬间被一种令人窒息的寂寞吞没。张多齐刚在角落扒完几口冷透的包子，胃里还沉甸甸地。便听见一声刺耳的金属刮擦声伴随着男人的怒吼撕破了空气。
他猛地抬头，只见自己带教老师赵静被一个表情狰狞的男人死死抵在值班台边缘，那男人手中寒光一闪，一柄水果刀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我儿子！我儿子就那么不值钱！”男人嘶吼着，脖颈上青筋暴起，眼白里布满血丝。
他另一只手死死攥着赵静的白大褂，手中的刀使劲用力压着她的脖子。
赵静面色煞白，却仍竭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张先生，我们真的尽力了……孩子送来的时候呼吸已经停止了……”
“尽力！你们就是草菅人命！我儿子出了车祸还跟我打电话呢！怎么送到医院就死了！你们就是觉得我们拿不出钱，故意害死我儿子！”
一道细小的血线蜿蜒而下，周围人群如惊鸟般四散，惊叫与推搡声此起彼伏，只有张多齐像被钉在了原地。
“老师！”一声嘶喊破喉而出，张多齐身体先于意识动了起来。
他撞开挡在身前的椅子，用尽全身力气扑向那柄水果刀。
时间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他清晰地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布料撕裂的刺耳声响，还有刀锋穿过皮肉那沉闷而令人心悸的噗呲一声。
剧痛在背部骤然炸开，他踉跄着撞在冰冷的台面上，视野瞬间被一片猩红覆盖。温热的液体顺着指尖滴滴答答砸在瓷砖上。他看到最后的画面，是静姐骤然放大的瞳孔，还有那男人因极度震惊而扭曲变形的脸，以及，远方向他跑来的李向阳。
“多齐！！！”静姐撕心裂肺的呼喊，成为了张多齐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听到的声音。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急诊科。
张多齐的身体被迅速且轻柔的抬上担架。李向阳手搭在他脖颈，数着脉搏，跟着担架车跑了起来。
静姐紧随其后，对着对讲机嘶声吼叫：“手术室！紧急准备！刀刺伤，右侧肩胛区！失血性休克！快！快！”
担架车在走廊里飞驰，车上的张多齐面色灰败，嘴唇已经泛起青紫。
监护仪屏幕上，血氧饱和度的数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跳跃：85…80…75……像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坠入深渊。
“血压70/40！心率140！快！双路静脉通路！林格氏液500ml快速扩容！”黄主任的声音在担架旁炸响，他开始正式接管张多齐的抢救指挥权。
“止血！”黄建生一声令下，整个急诊科团队迅速行动。
他亲自接手，动作利落得不像五十多岁的人。“向阳，准备球囊，他肩胛下动脉破裂，常规止血会来不及。”
李向阳迅速准备好器械，团队已经完成了消毒铺巾，黄建生点点头。
“球囊介入，单端止血，然后我来负责血管吻合。”
李向阳点头，麻醉，入导丝，他的手以一种奇异的节律颤动，一分钟，球囊就到位了。
“球囊到位，随时可以开始止血。”李向阳甚至都没有看向造影，球囊那端传来的细弱游丝的触感，让他确定了球囊已经到了正确的位置。
黄建生也没有废话，开放伤口，手如磐石，迅速利用缝合线来吻合血管。
“血压90/60，还在掉！”护士喊道。
“加快输血，准备升压药！”黄主任头都没抬喊道。
第85章 球囊改良
二十分钟后，血管吻合完成。血流恢复的瞬间，原本苍白的手指逐渐泛起红润。监护仪上的生命体征趋于平稳。
“血管吻合成功！“李向阳松了口气。
“别放松，“黄建生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看肌肉损伤情况。“
当伤口被彻底清理后，两人都倒吸一口冷气。伤口深处，肌肉组织撕裂严重，血肉模糊中可见多处断裂。
“情况比想象的严重。“黄建生眉头紧锁，拿起电话，“陈主任，急诊科，需要手外科紧急会诊，肱动脉吻合完成，但肌肉损伤严重。“
半小时后，手外科主任陈立仁匆匆赶到。他仔细检查了伤口，脸色凝重。
“三角肌后束、冈下肌部分离断，肱三头肌长头肌腱完全撕裂。“陈立仁的声音低沉，“神经虽然没断，但损伤严重。即使成功修复，术后肌腱黏连和挛缩是跑不了的。“
他抬起头，看向黄建生和李向阳：“最坏的情况，他右手可能再也难以握拳，精细动作会受到严重影响。这对一个医生来说......“
陈立仁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其中含义。张多齐是规培生，若失去右手功能，职业生涯将就此终结。
张多齐的母亲在门外听到诊断，掩面而泣：“我儿子才刚当上医生......“
病房内气氛沉重。黄建生拍了拍陈立仁的肩膀：“老陈，有没有什么办法？“
陈立仁摇头：“常规肌腱缝合无法解决张力问题。即使缝合成功，术后因为张力过大，愈合效果差，黏连和挛缩不可避免。“
李向阳站在一旁，目光在伤口和各种器械间游移。突然，他眼前一亮：“黄主任，陈主任，我有个想法。“
两人同时看向他。
“我们可以用球囊辅助肌腱减张缝合。“李向阳语速加快，“就像做血管介入一样，将微型球囊置入肌腱周围，充气后创造一个无张力环境，让肌腱在最佳状态下愈合。术后循序渐进放气，让肌腱逐渐适应张力。“
陈立仁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球囊用于肌腱减张？这......理论上可行，但从未有人尝试过。“
“向阳的球囊技术是一绝。“黄建生沉吟片刻，“既然血管吻合成功，说明他的操作精度足够。老陈，你负责肌腱修复，向阳负责球囊定位，我来协调。“
陈立仁思考良久，终于点头：“可以一试。但必须做好预案，一旦球囊移位或压迫神经，立即终止。”
“好，张多齐母亲那边，我去沟通。”
会谈室里，李向阳坐在张多齐母亲面前，头低着，像是做了什么错事一般。
当初事发突然，李向阳如果能早点发现那个异状，说不定张多齐就不会被捅。
“孩子，谢谢你，也替我谢谢你们老师，多齐他现在怎么样了。”张多齐的母亲语气极度的平静，这种平静像是压制住了所有的感情。
“血止住了，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
“刚才我听到了，多齐这孩子是不是以后当不了医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