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外主任陆道安很快就来到急诊，看起来保养得当，带着一股藐视众人的气质。
几个人围着电脑，CT此时正好传到了电脑上。
“不可能！怎么会一个出血点都没有！”
第96章 高血糖？低血糖？
“这小子思路清晰，临危不乱，急诊素质很好啊。”京都医科大三老之一说道。
“无可挑剔。”姜新东摆弄着自己的手机。
“啧啧啧，还是年轻啊。”周磊摇着头坐到了椅子上，看样子是对后续不感兴趣了。
“怎么了？判断的有问题么？”姜新东追问着。
他作为心内科的学者，对于急诊的了解远不如卢俊和周磊深。
“你也看出来了吧，卢主任。”
“嗯。”
“你俩别在这打哑谜了，到底咋回事？”
周磊笑笑没说话，而是对着监控屏幕扬了扬下巴。
监控画面里，陆道安抱着手臂俯身，盯着那张CT反复看。
张国正跟李向阳也在一旁盯着看，三双眼睛愣是没有找到一个出血点。
“患者初诊指标。”陆道安言简意赅。
听完李向阳的描述后，纵使是平日里波澜不惊、喜怒不形于色的陆道安，眉头都微微皱了起来。
按他的描述，这个患者肯定是出血性脑卒中，可是为什么现在找不到出血点呢。
“脑血管造影。”陆道安双手插在兜里，语气冷冽。
“老师，你说会不会有一种可能，是低血糖导致的？”李向阳突然灵光一现，想到一种新的可能性。
陆道安抬眉看了一眼张国正，没有回答。
那眼神让李向阳感到不舒服，虽然陆道安的眼神很收敛，但是还是能从里面品出来对自己的嫌弃和不满。
好像在说，张主任，这就是你带出来的学生，一点常识都没有。
“向阳，低血糖的话，确实会导致昏迷，但是你自己也检查出来了，右侧机体肌力0级，这典型的左脑出血压迫神经，继而导致交叉性瘫痪。”
“双侧巴氏征阳性，提示上运动神经元损伤，符合脑实质病变特点的。”张国正也意识到陆道安眼神里表达的含义，连忙跟李向阳解释道。
“如果是糖尿病导致偏侧舞蹈症呢？是不是也符合这个患者的特点。”
陆道安此时转过头，正视着李向阳，随后发出一声冷哼。
“同学，先把内科学看明白再发表言论吧。”
“张主任，这就是你们急诊科那个青云梯选手？你们今年青云梯打算摆烂了是么？”
“哎，陆主任，向阳操作没的说，就是临床经验少了点。再历练历练，肯定不会差的。”张国正话里虽然没明说，但是他也觉得李向阳有点想当然。
临床看病诊断不是说像李向阳这样一样一样试出来的，要讲究循证医学。你每做的一项检查，一项操作，都要用明确的临床指标才行。
张国正暗下决心，要多在理论知识上培养一下李向阳，别再像这样引起笑话了。
“老师，我觉得这是一个突破口，我也安排了血糖的检查，双管并进。”
“同学，出去吧，记得把门带上。”
陆道安说完这句话，转身看向张国正。
“我不知道你们急诊科怎么对待实习生，但是在我们神外，实习生是不允许插话的，你们这的学生太没有规矩了。”
李向阳一时有些惊讶，看着双手插兜面带怒意的陆道安。他进入急诊科后一直享受的是最高程度的待遇，一时间都忘了真正的实习生在医院的生态里，是倒数第二的存在。
第一是规培生。
“陆主任，向阳是黄主任钦点的大弟子……”
“哪又如何，专业知识不够，就是不够，在这扯什么舞蹈症。”
“同学，我问你，舞蹈症的临床表现是什么，诱因又是什么，你说高血糖导致舞蹈症依据又何在？”
陆道安连珠的提问向李向阳甩过来。
“非酮症高血糖性偏侧舞蹈症，高血糖后，脑细胞中7-氨基丁酸(GABA)快速消耗，导致能量衰竭、代谢性酸中毒。乙酰胆碱合成减少，引起神经递质失衡，最终导致基底节区功能受损，出现舞蹈样动作。”
“老师，这是书上的原话。”
李向阳记忆宫殿内，内科学相关知识开始闪烁，很快就定位到这次相关的病症上了。也多亏了前几天的笔试，现在临床本科的知识都罗列在记忆宫殿内，随用随调，十分便利。
陆道安一时语塞，脸上的怒意更盛。
“老师！患者的脑血管造影结果出来了！”
监控室内，京都三老已经开始坐着闭目养神了，而姜新东他们仨人都直勾勾的盯着监控屏。
“这小子，挺灵。”周磊看到他说出那句非酮症高血糖性偏侧舞蹈症后，一时感叹而发。
就连表情紧绷的卢俊，都认同地点了点头。
“两位急诊科的大佬，解释一下吧，这到底是咋回事。”
这算是姜新东的知识盲区了，毕竟除了急诊科，其他专科医生对其他学科的病了解不会很多。
“卢哥？你来？”
卢俊摇摇头。
“这孩子的医学直觉可以说很恐怖了，刚才他的查体检查说做的没有任何问题，诊断思路也明确。”周磊侃侃而谈。
“而这个陆主任，作为神外科的医生，对糖尿病的理解并不多，所以从他的角度来看，也没有问题的。”
“不过，陆道安忽略了一个问题。这问题也是李向阳一直在盯着不放的点。”
周磊伸出一个手戳向屏幕。
“是什么？是张主任么？”姜新东看他手指在屏幕上张国正这戳了戳。
“哦不是，这里有点脏了。”
“周主任你快说啊！怎么还卖起关子了。”
周磊笑了笑，嘴里说出一个单词。
“Cushing。”
“Cushing反应在我们急诊科又叫大脑的绝唱，是机体在颅内压增高时的最后努力，目的是保持大脑的动态平衡。”
“出现这一反应时，患者的病情随时会剧烈进展，血压下降、脉搏细弱，最终呼吸停止、心跳停搏而死亡。”
“这个患者从发现晕倒到现在，过去多久了？”
姜新东在心里估计了一下，接着说道：“至少两个小时了。”
“呐，两小时了，病情还没进展，那肯定不会是Cushing反应。问题来了，患者如果不是Cushing反应，那为什么会呼吸急促，心率降低呢？”
姜新东眼神一亮，随即又暗了下去。他到嘴边的高血糖，被咽下肚子。因为高血糖往往会心率增加。
“谁说，高血糖的患者，就不能低血糖了呢？”周磊指着屏幕，姜新东的目光顺着看过去。
陆道安反复看着造影结果，结果显示脑部血管无异常，没有出血点。
就连见多识广的陆道安此时也一时头大。
“老师们，我还记得患者呼吸急促，心率降低。”
“有没有可能，她是低血糖？”李向阳大脑飞速运转，竟给出跟周磊一致的答案。
第97章 方帅华
陆道安的眼睛再次扫向李向阳，脸上多少带上了疑惑。张国正亦然。
李向阳见俩人不说话，就这样盯着自己，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我刚才就在想，患者已经出现Cushing反应了，但是过去这么久了，病程也没有进展。这跟以往的病例不一样。”
“所以我就开始倒推，我留意到患者家属说的一件事。”
见陆道安和张国正没有说话，李向阳接着往下说道。
“家属有长期高血糖史，肯定会定期注射胰岛素。胰岛素注射是在饭前进行。”
“会不会是这个老人，注射完胰岛素后，因为某种原因没有吃饭，最后低血糖犯了晕倒在家。”
李向阳说到这，王俊杰急匆匆地冲进了造影室。
“向阳！这个患者血糖2.1！远远低于正常值！你说高血糖病人怎么会血糖这么低啊！”
李向阳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张国正没忍住，冲李向阳竖起大拇指，眼神却瞥向陆道安，有些瑟的意味。
陆道安没有说话，只是跟着李向阳几人后面来到了病房。
患者一测出血糖低后，就建立静脉通路，给予50%葡萄糖40ml静推。李向阳几人到这时，已经静推完成了。
没过几分钟，患者意识逐渐恢复，李向阳蹲到床边小声询问着。
患者能对李向阳提出的问题，进行简单的对答。
“医生，我今天饭前，给自己打了胰岛素。然后把饭做好后，胃有点不舒服，就想着接完孙女再吃饭。”
“然后，就到这里了。没给你们添麻烦吧。”患者说着还拍了拍床。
“阿姨，没添麻烦，都是我们该做的。阿姨我再给你检查一下昂。你试试这个手能动不？”
患者伸出右手挥了挥，又踢了几下右脚。之前肌无力的症状完全消失了。
看得陆道安和张国正一愣一愣的。
李向阳起身，双手插兜，回身看向陆道安。
“陆老师，你看，这高血糖也有可能会低血糖的。”
李向阳的话语虽然略带挑衅，但是却是对刚才陆道安劈头盖脸的训斥最有利的回击。
陆道安表情冰冷，却点了点头，随后转身就走出病房。
“陆主任，您干什么去？”
“会诊结束了。”
回到神经外科，陆道安连喝几口茶，才稳住了心神。
刚才虽然他没有表现出来，但是确实被李向阳气得不轻。他当神外主任这五年多，在科里，在医院里，没有一个人敢这么冲他说话的。
“老师，您看眼这个论文。”
陆道安没有接过论文，而是抬头看向自己的学生。
“帅华，你是不是也报名了本院的青云梯来着，初试过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