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江沁月出来了，他背对着浴室，自然也是没有看到。
等江沁月再出现在李向阳身后时，已经重新换上了一身衣服，包裹的极其严实。
似乎刚才的涟漪随着衣服的更换，就消失了。
李向阳此时沉浸在水管维修的思路里不能自拔，这是他找到唯一逃离尴尬的办法。
“李医生，抱歉……你要不把衣服脱下来，我有烘干机，帮你把衣服烘干一下吧。”江沁月递上毛巾后，说出了自认为无懈可击的一句话。
李向阳回神，盯着江沁月看了看，缓缓摇了摇头。
他此刻觉得有点危险，虽然冰冷的衣服扒在身上让他感觉十分难受。但是至少还有一点安全感。
“额，我给你找一套衣服你先穿着，等衣服烘干了再换回来，这样可以么？”
江沁月此时的语气像在哄小孩。
李向阳只能点点头。
随后他来到浴室，隔着门接过江沁月递过来的大号粉色居家服。这是江沁月能找到最大号的衣服了。
系扣子时，若有若无的黑醋栗浆果香味传来，李向阳慌乱的心也冷静下来不少。
这只是一次误会，一次尴尬，没有必要，日后都不会提起的误会。
他擦着头上的水走出浴室，听到江沁月清灵的嗓音。
“对，帮我带一套。”
李向阳瞳孔骤缩，伸出去的脚停在了半空中。
第108章 哦，原来是烤鸭么
“哦，原来是烤鸭么？”
李向阳身穿粉色的居家服坐在桌子旁，吃着江沁月订的烤鸭。
“李医生味道怎么样。”江沁月靠在桌子旁，双手托着下巴，眼睛里闪着光芒。
刚才的话引起的歧义似乎只是李向阳一个人的尴尬。
“好吃。”李向阳把手里的烤鸭塞进嘴里，细细咀嚼着。烤鸭的油脂被新鲜的黄瓜条的清新味道中和，在嘴中弥漫成别样的香味。
至于什么少男少女湿身共处一室，然后互生情愫随后奇妙的展开自然是没有的。
衣服烘干后，李向阳穿上衣服，隐隐传来黑醋栗的清香，至于修水管这件事，就只能交给专业人士来处理了。
李向阳吃过烤鸭后，跟江沁月告别回到宿舍。本想去健身房再健健身，把体质练上去，不过刚出门，却发现周临站在科教科门口，低头沉默不语。
“嘿，临子，在这干嘛呢？”
李向阳十分热络的打着招呼。
周临寻着声音抬头，发现是李向阳，连忙冲他摆摆手示意他快走。
“咋啦，出啥事了？”
李向阳不光询问，甚至还走到了周临身边。
“我们科出了个医疗事故，反正最后兜兜转转，让我背锅了。”周临表情有些尴尬也有些委屈。
“这不，我们科老师来象征性给我求求情，最后背个处分，这事就算结束了。”
“你没跟家里说？凭你家里的关系应该不至于背处分吧。”李向阳皱眉。
周临耸耸肩，随后摇了摇头。
“真要说，跟我多少也有些关系。我不是在消化内科么，那个患者进来的时候，脸色有点苍白，我出来拿材料的时候看到了，也没想太多。”
周临说着还看了看科教科门口，发现没人下来，便继续说着。
“然后我就去忙我的了，然后我再出来，见那个患者就那样坐在那，脸色很差。我就过去问问他怎么了。”
“结果，那个患者我喊他的时候，然后他突然开始呕吐，然后倒在地上一抽一抽的。”
“我连忙喊老师过来看，结果就直接进手术室了，肠胃外的老师来了，说是急性阑尾炎伴随穿孔，炎症都开始全身扩散了。”
李向阳点点头，脑海里已经构建出来具体的诊断思路。
“人是救过来了，但是住院控制了十来天的感染，病情才稳定下来。结果临出院的时候，家人过来闹来着，还报警调监控，非说就是我叫他那一声，给他叫出问题了。”周临无奈地摊摊手。
“这不是扯淡么。”
“对啊，然后跟医院扯了好久的皮，消化内的老师提议，让我道个歉，然后科教科那边给我个小处分，把这事糊弄过去散了。”
周临越说越委屈，表情一时间都有些控制不住了。
“我觉得你老师这出的也不是啥好主意，你要是低头认这个错了，那患者的家人就更觉得是你的问题了，本来就不是你的责任，干嘛这样上赶着去认错。”
周临咬着嘴唇，面露迟疑。
他只想着认个错，背个处分，然后这件事就算过去了。而李向阳在急诊算是见识了人生百态，自然是想到的更多。
这件事里，老师甩锅给周临，科教科自然也是愿意这样处理，患者家属那边，本意就是要钱或者不给治疗费，就是总之要讹点什么，唯一真正有损失的，就是周临自己。
李向阳自从进了急诊，那算是被捧在手心的存在，所以周临面临这种处境，他有些看不下去。
“不至于吧，那家人还会再找回来么？”
“你以为呢？”
“那当然了。”李向阳笃定地点头。
“那我咋办啊，我就是个实习生，不听老师和科教科的话，我下场也不会太好。”
李向阳想了一下，冲周临勾勾手指。
然后在他耳边耳语几句，周临的表情从震惊，到盯着李向阳，到认真点头。
“去吧，包靠谱的。”
“谢了兄弟，事成之后请你猪脚饭！”
李向阳告别周临来到健身房，此时健身房里人不多。他自然是很舒服的开始健身，老李不在的日子里健身就是惬意。
【体质＋1，进度1/30。】
他长呼一口气，顺便从健身房冲了个澡。
大会上黄主任为主给行政一个痛击，导致行政组把健身房改造成普拉提室这件事被无限期搁置。老李便趁热打铁，把健身房又改造了一下，这淋浴间，正是新建出来的。
“听说了没，咱院最近开始上报支援名单了，这次据说是去雪区医院支援，那里少数民族多，情况很复杂的。”
“听说了，不过这每次支援的人，回来用不了多久就会晋升，这名额不得挤破头抢啊。”
冲洗间，李向阳无意间听到隔壁传来的对话，听着像是本院医生在洗澡闲聊。
“嗨，那是之前，现在谁晋升，不得看医院办公室那帮爷，点谁名谁上任。现在的支援啊，那就是发配荒岛，有去无回啊。”
“哎，我今年还想着报名去支援给自己履历包个金，然后去地区县城里混个技术院长当当呢。听你这么说，还是散了吧。”
“听我的，别去，有那功夫还不如考虑转行政岗，他们过得可比咱医生滋润。”
李向阳就这么边洗澡边听着，等他洗完出来时，隔壁俩人已经走了。
“黄老师，休假没意思，我想去上夜班。”
李向阳躺在宿舍里百般无聊，于是掏出手机发了个消息。
“行吧，来吧，你小子也不怕累病了。”
“不上班才累呢！”李向阳兴奋地从床上翻起来，穿上衣服连忙往外跑去。
“哎哎哎！向阳，我跟你说，你绝对想不到，发生了什么！”
王俊杰满脸坏笑招呼着刚进门的李向阳。
“咋了师哥。”
“你们这届实习生真出了个有种的，你没看实习生群吧。”
“没看……发生什么事了。”
王俊杰抬头笑了几下，“太猛了这哥们儿。”
“你快说啊。”
“就是有个实习生，被患者投诉了，然后被科教科记处分，停止实习一周。”
“结果这哥们儿，下午就上患者单位了，听说去了也没闹，就一味的往投诉箱里塞信。”
“那单位领导就很重视，专门问他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投诉他。”
王俊杰边讲边笑，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然后那哥们儿就把过程原原本本讲一遍，听说那单位领导很重视，把那个患者一顿训，还专门叫人给那个实习生送回来了，还保证不会有下次。”
“这哥们真是天才！”王俊杰笑得已经直不起腰来了。
李向阳陪着干笑两声，这主意是他出给周临的，他真有点笑不出来。
第109章 支援雪区
李向阳刚换上白大褂，黄建生就推门走进了急诊值班室。他手里拿着一个深棕色的皮质盒子，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欣慰与复杂的表情。
“向阳，来。”黄建生招招手，声音比平时温和许多。
“黄老师，您找我？”李向阳快步走过去，注意到黄主任手里的盒子。
皮质表面有些磨损，边角处甚至能看到常年使用留下的痕迹，但整体保养得很好，透着一股岁月的厚重感。
黄建生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将盒子轻轻放在桌上，打开卡扣。里面铺着深红色的丝绒，上面躺着一副听诊器。不是医院常见的普通型号，而是那种高级的双面听诊器，胸件一面是钟型，一面是膜型，耳管是加厚的医用级硅胶，头梁金属部分泛着温润的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听诊器的金属部件上刻着一行小字：“听心之声，解疾之痛”。
“这副听诊器，跟了我二十三年。”黄建生伸手轻轻抚摸着听诊器的耳管，眼神有些悠远，“我刚进急诊科那年，我的老师送给我的。他说，急诊医生最重要的不是手有多快，技术有多高，而是耳朵要灵，要能听到患者身体里最细微的异常声音，更要能听到他们没说出口的痛苦。”
李向阳屏住呼吸，他能感受到这副听诊器承载的重量。
“这些年，它陪着我听了成千上万颗心脏的跳动，数不清的呼吸音，从新生儿的第一声啼哭，到老人最后的叹息。”
黄建生将听诊器从盒子里取出，金属部分在灯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我用它诊断过急性心梗、气胸、肺水肿……也用它安慰过无数惊慌失措的患者家属。”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李向阳：“今天，我把它送给你。”
李向阳愣住了：“黄老师，这太贵重了，我……”
“收下。”黄建生的语气不容置疑，“这副听诊器在我手里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现在，它该去听属于新时代的声音了。”
李向阳双手接过听诊器。入手沉甸甸的，不仅是物理重量，更是一种责任的传递。
他小心地将耳塞戴好，将胸件轻轻按在自己胸口，心跳声清晰而有力，每一个瓣膜开合的声音都异常分明，甚至能听到血液流动的细微声响。
“这是Littmann Cardiology IV，”黄建生解释道，“当年国内还很少见，是我老师去美国参加学术会议时带回来的。双频技术，可以同时听到高频和低频音，对心脏杂音和肺底湿音的辨别特别灵敏。”
李向阳取下听诊器，仔细端详着。金属部件上的刻字已经有些模糊，但依然能辨认。耳管与金属连接处有几处细小的修补痕迹，显然是多年使用后维护过的。
“谢谢黄老师，我会好好用它。”李向阳郑重地说。
黄建生点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但随即，那神色中又掺入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霾。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沉默了好一会儿。